第292章 絕境
葉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她的注意力似乎並不在電影上，更多時候，她在觀察許知意，屏幕上，女主角被追到了絕境。
淒厲的尖叫聲刺破音響。
夏未希又是一哆嗦，抱枕被她捏得變了形。
許知意緩緩眨了一下眼睛，僅此而已，那個動作緩慢得像電影裏的慢鏡頭，沒有驚恐，沒有好奇，甚至沒有厭煩。
葉桉放下了水杯，她伸出手，按下了筆記本電腦的暫停鍵，畫麵定格在一個猙獰的麵孔上，詭異的音樂戛然而止，客廳裏隻剩下夏未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不看了？”
夏未希從抱枕後麵探出頭，聲音還有些發顫，葉桉沒有回答她，隻是看著許知意。
“知意。”
她輕聲叫她的名字。
許知意沒有任何回應，夏未希也看向許知意，臉上的驚恐慢慢褪去，轉為濃濃的擔憂。
“她好像一點反應都沒有。”
“嗯。”
葉桉應了一聲。
“這電影是不是太嚇人了？”
夏未希小聲問，帶著點自我安慰的意味。
“可能吧。”
葉桉的回答很平淡，她心裏清楚，問題不在電影，是許知意的心，徹底封閉了，任何外界的刺激，都無法穿透那層厚厚的壁壘。
夏未希泄氣地丟開抱枕。
“那怎麽辦啊？”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葉桉，她們已經在這裏陪了她一天，試過跟她說話，給她讀新聞，放舒緩的音樂，都沒有用。
許知意就像一個精致的人偶，失去了靈魂。
葉桉沉默了幾秒，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了一點窗簾縫隙，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投射出昏黃的光線。
“我去弄點吃的。”
葉桉轉身走向廚房。
夏未希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沙發上的許知意，她歎了口氣，也站起來。
“我幫你。”
廚房裏，水龍頭嘩嘩地響著，葉桉在洗菜，夏未希靠在門框上。
“你說她會一直這樣嗎？”
聲音裏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葉桉洗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知道。”
“醫生不是說身體沒問題嗎？怎麽會。”
夏未希的聲音低下去。
葉桉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心病難醫。”
她拿起旁邊的毛巾擦手。
“我們隻能陪著她。”
夏未希咬著嘴唇。“看著她這樣，我……”
“我明白。”葉桉打斷她。
“但我們不能慌，我們要是也垮了，誰來照顧她？”
夏未希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嗯。”
兩人簡單地做了些吃的，清淡的蔬菜粥，兩個小菜，她們把飯菜端到客廳的茶幾上。
葉桉走到許知意身邊，蹲下。
“知意，吃點東西。”
她試圖把碗遞過去。
許知意沒有看她，也沒有伸手，葉桉把碗放在她麵前的茶幾上。
“我們陪你一起吃。”
夏未希也拿起自己的碗筷，兩人沉默地吃著，偶爾會給許知意夾一點菜，放在她碗裏。
許知意始終沒有動，那碗粥，從溫熱到慢慢變涼，就像她們此刻的心情，吃完飯，葉桉收拾了碗筷。
夏未希坐在許知意旁邊，不知道該做什麽，她拿起一本時尚雜誌，隨意翻看著。
“知意，你看這個模特，裙子挺好看的。”
她把雜誌湊到許知意麵前，許知意的視線沒有移動，夏未希又翻了一頁。
“這個包也不錯，你之前不是說想買個類似的嗎？”
她努力尋找著話題，試圖勾起許知意一絲一毫的興趣。
許知意依舊毫無反應。
夏未希翻頁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她放棄了，她合上雜誌，放在一邊，客廳裏再次陷入沉寂，隻有牆上的時鍾，發出規律的嘀嗒聲。
葉桉從廚房出來，手裏拿著一條幹淨的毛巾，她走到許知意麵前，輕輕拿起她的一隻手，用溫熱的毛巾，仔細地擦拭著她的手指。
許知意的手很涼，葉桉的動作很輕柔，擦完一隻手，又換另一隻。
許知意任由她擺弄，像一個沒有知覺的娃娃。
夏未希在旁邊看著，眼圈又有些發紅。
葉桉擦完手，放下毛巾。
她看著許知意空洞的眼睛。
“知意，你看看我們。”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
“我們都在這裏。”
許知意的睫毛，似乎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但那波動太過細微，快得像一個錯覺。
夏未希屏住了呼吸，葉桉也緊緊盯著她，幾秒鍾後，許知意緩緩地，將視線從虛空收回。
她的目光掃過葉桉的臉，又轉向夏未希，那眼神依舊空茫，卻似乎有了一點微弱的焦距，然後，她動了動嘴唇。
發出一個極其微弱，幾乎聽不清的氣音，像是一聲歎息，又像是一句破碎的囈語。
夏未希和葉桉的心同時提了起來，她們湊近了一些，想要聽清。
許知意卻閉上了眼睛，她向後靠在沙發背上，微微側過頭，又恢複了那種拒絕一切的姿態。
客廳裏隻剩下窗外透進來的，城市夜晚的光。
葉桉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夏未希的肩膀，夏未希抬頭看她，眼神裏充滿了無力和挫敗。
葉桉沒有說話，隻是拿起沙發上的薄毯，蓋在了許知意身上。
客廳恢複了之前的寂靜，牆上時鍾的嘀嗒聲，清晰得有些刺耳。
許知意靠在沙發上，蓋著薄毯，像睡著了，又不像，那短暫的反應之後，她重新封閉起來。
夏未希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抵在上麵，看著許知意的側臉，擔憂像潮水，一陣陣湧上來，讓她心頭發緊。
葉桉站在原地，看了許知意幾秒，她沒有再嚐試說話，轉身走向電視櫃，拉開下麵的抽屜。
裏麵放著一些雜物，還有一台落了薄灰的遊戲機，葉桉拿出遊戲機，又找出兩個遊戲手柄，她拿著東西走回茶幾旁，動作有條不紊地連接線纜，將遊戲機接到電視上。
夏未希看著她的動作，有些不解。
“這是……”
葉桉按下電視遙控器的開機鍵，屏幕亮起，切換到遊戲機的輸入信號。
“玩會兒遊戲。”
葉桉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她拿起一個遊戲手柄，遞向許知意。
許知意沒有反應，葉桉沒有收回手，隻是維持著遞出的姿勢。
夏未希看著，心裏沒抱什麽希望，連恐怖片都刺激不到她，遊戲會有用嗎？
葉桉把遊戲手柄輕輕放在許知意蜷起的腿邊，靠近她的手，然後，她拿起另一個遊戲手柄，遞給夏未希。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