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回家休息
手術團隊的每一個人都神情肅穆,動作精確到毫米。
麻醉師、體外循環師、器械護士、一助二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許知意和那顆跳動的心髒上。
監控室內,巨大的玻璃牆隔開了兩個世界。
院長、李教授,以及心外科幾乎所有排得上號的專家都聚集於此,神情凝重地盯著牆上的多角度高清屏幕。
“介入栓塞開始了。”李教授低聲說。
屏幕上,許知意的雙手穩定得像磐石。在DSA血管造影機的引導下,一根纖細的導管從患者股動脈穿入,逆流而上,精準地探入主動脈壁上那根畸形的腫瘤供血血管。
“微彈簧圈準備。”許知意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冷靜清晰。
彈簧圈被緩緩釋放,像一條小蛇,在畸形血管內盤繞、栓塞。
屏幕上的造影劑瞬間顯示,流向腫瘤的血流被截斷了。
“釜底抽薪,第一步很漂亮。”一位專家點頭讚許。
然而,這隻是開胃菜。
當胸骨被鋸開,心髒完全暴露在視野中時,真正的難題才浮出水麵。
“血壓下降,90,60!”麻醉師的聲音陡然拔高。
“怎麽回事?”李教授在監控室裏猛地站了起來。
許知意眼神一凜,用吸引器吸開積血,瞳孔驟然收縮。情況比預想的更糟。
腫瘤的實際位置,比模擬中更深,幾乎是緊貼著主動脈竇,而且,在腫瘤與主動脈的粘連處,竟然還有一簇計劃外的、網狀的畸形血管叢,如同蜘蛛網般脆弱而致命。
剛才建立體外循環時的血壓波動,已經導致了其中一根細小血管的滲血。
這意味著,她預設的那個0.5毫米的乏血區突破口,現在成了一個布滿地雷的陷阱。
常規的電刀和手術剪根本無法在這種地方操作,任何一點熱傳導或機械牽拉,都可能撕裂主動脈。
“主任,這個位置,剝離鉗和剪刀都進不去,視野完全被擋住了。”
一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監控室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我就說這個方案太激進了!”
副主任趙磊終於找到了機會,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見,“主動脈根部是心髒最脆弱的地方,現在出現了預案外的血管畸形,根本就是個死局。許主任雖然在榕城一戰成名,但畢竟年輕,經驗上還是有所欠缺。依我看,應該立刻中止手術,關胸。否則一旦大出血,神仙也救不回來。”
這番話像一根毒刺,紮在眾人心頭。
他說的是事實,也是最穩妥的選擇,但所有人都知道,關胸,就等於宣判了患者的死刑。
李教授的眉頭擰成了川字,死死盯著屏幕上許知意的雙手,沒有說話。
“準備內鏡和微創剝離器。”
許知意開口了,語氣比之前更加沉穩,“切換方案,胸腔鏡輔助下,經左心房頂部入路,逆行操作。”
“什麽?”二助愣住了。
這相當於在開胸手術的基礎上,再做一次微創介入。
“風險太大了,許主任!”
趙磊在監控室裏幾乎是喊了出來,“視野更差,而且是逆行操作,稍有不慎就會穿透心房壁!”
許知意沒有理會外界的雜音,她的世界裏隻剩下那顆心髒。
“執行命令。”她不帶情緒地重複。
器械護士立刻遞上特製的、如筷子般纖細的微創器械。
麻醉師和體外循環師的聲音裏充滿了如釋重負的狂喜。
手術室裏緊繃的氣氛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輕鬆。有年輕的護士,眼圈已經紅了。
許知意緩緩直起腰,放下了手中的器械。
連續數小時的高度專注,讓她的後背早已被汗水濕透。
她看了一眼監護儀上平穩的波形,沒有說話,但緊繃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知道,這一仗,贏了。但正如她所想,這隻是一個開始。
第二天,ICU病房。
患者已經撤掉了呼吸機,生命體征平穩,各項指標都在以驚人的速度好轉。
許知意親自檢查了他的情況,又細細詢問了幾個恢複細節。
患者的妻子守在床邊,看到許知意,這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泣不成聲:“許主任,謝謝您,謝謝您給了我們家第二次生命……”
許知意連忙扶起她,溫言安撫了幾句,才拖著灌了鉛一樣的雙腿走出病房。
午夜,當她駕駛著車子滑入地下車庫時,整個人幾乎要虛脫在座位上。她甚至沒有力氣去想任何事情,隻想倒頭就睡。
打開家門,沒有撲麵而來的飯菜香,隻有一室溫暖的燈光。
關棋正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聽到開門聲,他立刻合上電腦,起身走過來,什麽都沒問,隻是自然地接過她的包,然後從她身後,用雙臂環住了她的腰,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窩。
他的懷抱溫暖而有力,帶著讓人心安的氣息。
許知意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下來。她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我以為你又會準備一桌菜。”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今天不需要。”關棋的聲音低沉而溫柔,貼在她的耳邊,“今天隻需要讓你休息。”
他將她打橫抱起,走向臥室。許知意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
“我沒洗澡……”
“沒關係。”
他把她輕輕放在**,替她脫掉鞋子,蓋好被子。然後,他端來一盆溫度剛好的熱水,用毛巾細細地幫她擦拭臉和手。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無言的珍視。
許知意看著天花板,眼角有些濕潤。
隨後,一雙溫暖的大手隔著被子,按在了她僵硬酸痛的肩膀上,力道適中地揉捏起來。
“累壞了吧。”關棋的聲音裏滿是心疼。
許知意沒有回答,隻是翻了個身,將臉埋進他溫暖的掌心,像一隻找到了港灣的小貓,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