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輕薄
裴寂在房門前站了一瞬,推門進去,便與抱著枕頭盤腿坐在**的沈景寧四目相對。
“裴大人,深更半夜的去哪兒殺人放火了啊?”
裴寂:“……”
他脫了外袍,隻著中衣,掀開外側屬於他的被子,板板正正地躺進去。
這才抬眸淡淡看了眼目光似錐子一樣戳他的沈景寧,若無其事闔上眼。
無視她?
沈景寧磨了磨牙,一扔枕頭,土匪一樣兩支胳膊往他肩膀兩側一支,半個身子懸在他上方,語氣不善。
“裴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裴寂掩在被子中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身上的馨香攏著他,散下的發垂在他頸側,掃得他皮膚微癢。
裴寂睜開眼,果然沒猜錯地看見,由於這個姿勢,她睡亂的寢衣領口處露出了抹玉色的肌膚,和裏衣細細的係帶。
他心裏歎了口氣,半斂眸,側過頭,抬指撩開沈景寧那縷輕拂著他脖頸的烏發,道:“沒忘,起來,睡覺。”
他的語氣半帶無奈,半帶縱容,一瞬竟讓沈景寧莫名地想起了定國公的那位世子。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她在裴寂身上看到那人的影子了。
她的氣性一時散了大半,又往低俯了俯身,盯著他臉上的皮膚看。
六叔曾在鵲山上養病期間,她常與他通信,記得有一次,他在信上說,他已經學會了易容術,能以假亂真。
裴寂感覺她的指觸及了他的臉,猛地回頭,一把握住她的手。
他冷俊的臉上閃過抹複雜:“裴某雖非君子,但潔身自好,如此親近之事,非妻子,裴某不願。”
沈景寧先是懵了一下,隨即,臉唰的一下紅了。
“不是,你想哪兒去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景寧連忙與他拉開距離,解釋,“我……”
裴寂靜靜看著她,但眼裏明明白白地寫著:你編,我聽著。
沈景寧又不能說,她懷疑他是八年前死去的那位定國公的世子,一時也“我”不下去了。
裴寂一言不發將被子拉到下巴下,往床沿處挪了挪。
沈景寧:“……”
真真是此處無聲勝有聲。
裴寂:“你若心悅裴某,當叫媒人正經上門……”
怎麽就到“心悅”上了,沈景寧擔心這件事在說不清的路上一去不複返,義正詞嚴:“裴大人,我絕無此心。”
裴寂眸子滯了一下,表情涼淡:“既然並非心悅,便是存心輕薄。”
“現下想來,上京時,你在裴某府中給裴某上藥,要裴某解腰帶之時,便也隻為了滿足你……”
“閉嘴吧裴大人!”
沈景寧氣笑了,抬手捂住他的嘴。
照他這麽說下去,她都不是好美色,登徒子,而是變態了。
沈景寧一揮衣袖,扇熄燭火,自己也鑽進被窩,道:“你今晚偷偷摸摸行事,已經失去我的信任了,從明日起,我會派人專門盯著你的。”
他不想安全回京,她還想呢!
裴寂閉眼,眼前盡是沈景寧烏發間透出通紅的小巧耳尖,麵上緋色將她襯得灼若芙蕖,桃花眼裏嬌嗔間瀲灩著勾人的情絲……
夜色越來越濃,背對著他的人的呼吸漸漸平穩。
裴寂緩緩睜開眼,摸黑下床,默默斟了兩杯冷茶飲下。
……
翌日,沈景寧將昨晚被塞的字條給裴寂看後,兩人直奔鴻運酒樓。
鴻運酒樓位於這條街繁華地段,樓前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進入酒樓後,裏麵賓客不絕。
“東陽郡是今年秦中四郡中鬧春荒最嚴重的地方吧?”
沈景寧瞧著這派熱鬧的景象,自己都鬧糊塗了。
“是啊是啊,貴客外地來的?”他倆甫一進門,便有小二迎上來,“貴客裏麵請。”
沈景寧自覺入戲,手挽上裴寂的臂彎,笑眯眯道:“我家夫君是做糧食生意的,聽聞這邊糧食緊缺,過來看看。”
“但瞧著……”沈景寧眼睛往樓裏打了個轉兒,“所言好像不實啊?”
小二瞧著眼前的貴主兒雖麵紗遮了半張臉,但僅是一雙眼,便不由叫他一時看得岔了神。
裴寂眼珠在臂彎裏沈景寧的手上垂了一下,轉眸向小二。
小二不由打了一個激靈,忙彎了彎腰,心驚好一個神仙樣貌男子,卻長了一雙冰冷刺骨的眼睛。
他轉過身,借著帶路,擦了擦額上滲出的冷汗,視線不敢再往沈景寧身上落半點。
“不瞞您說,我們能是現下光景,除了多虧朝廷賑災款及時,更仰仗有人賣給我們大人一批低價糧。”
“至於那些糧食有多少,能支撐多久,小人就不清楚了。”
“兩位貴客可以去我們糧行問問,有門道的話,也可直接去找我們劉郡守談談。”
說話間,小二已將她和裴寂帶到包間。
他欲言又止,離開的相當艱難,沈景寧洞悉地給了月影一個眼神。
裴寂抬眉看了她一眼。
月影掏出碎銀子給小二,小二見狀連連擺手:“不是,小的隻是想提醒二位,小心山匪,他們不僅奪財,還強搶貌美的郎君和娘子。”
“多謝相告!”月影硬將銀子塞給他。
裴寂已推開房門。
沈景寧一看裏麵的人,瞬時驚奇。
“杜小五?”
站在窗邊的杜小五也跟著驚:“怎麽是你?”
他曾是華南軍中一名小兵,隻是入伍不久,就在一次戰役中傷了腿腳,醫治後,留下了跛腳,便返家了。
相隔近五年再見,他驚奇之餘,似乎還很失望。
沈景寧一時有些微妙。
杜小五並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裴寂自顧拉開板凳坐下。
“這位公子是?”杜小五看裴寂。
“景寧的夫君。”裴寂看著他開門見山,“讓你送信到客棧找我們的人,沒告訴你我們是誰?”
杜小五抬手關上窗,臉色凝重而又深沉:“沒有,那位公子隻說在何處找你們,就能救我一家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