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該避嫌
沈景寧覺得她又活了。
愛恨讓人喜怒不定,但做好事讓人療愈!
更衣畢,她老練地從荷包裏掏出把銀葉子塞給小婢女,笑眯眯道:“買糖吃。”
小婢女瞧著一片片製作精美的楓葉狀銀葉子,攏共都有她一年的工錢了,連忙推辭。
“拿著,拿著。”
她辭受不過,隻得千恩萬謝地捧著銀葉子出門,卻並未離開院子,而是走向坐在飯桌旁的裴寂。
紅著臉行禮道:“郡公,奴婢給郡主說了家姐的事,郡主……”
裴寂瞥了眼她手中的銀葉子,繼續攪手裏的湯藥:“下去吧。”
小婢女剛退下,沈景寧便出來了。
她看了眼裴寂手裏的藥碗,黑峻峻的一碗,一股酸苦味撲麵而來,她腳尖打了個轉,坐到了離他最遠的對麵。
“你哪裏不舒服?”沈景寧拿起筷子,“要緊嗎?”
她話音方落,裴寂便將藥碗放在了她麵前。
沈景寧:“……”
這人好討厭,專門跟她的好心情過不去。
裴寂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夾著菜,頭也不抬:“在心裏罵完裴某,把藥吃了。”
沈景寧給逗樂了,拿起旁邊的空碗,分了多半給他遞回去,道:“你也落水了,預防著點。”
也不管裴寂的反應,端起剩餘的藥試探地抿了一小口,頓時苦得渾身一顫。
“你是不是讓人給裏麵加了很苦的東西?”
裴寂無言看了她一眼,從小到大,她哪次吃藥不說這句話。
他把麵前的多半碗藥端起喝了,問:“還想找什麽借口?”
被無情截住後路的沈景寧視死如歸地閉著氣,端起藥碗一口氣幹完。
唇邊伸來一隻骨節漂亮的手,沈景寧俯身叼走送到嘴邊的蜜餞,含著回魂。
指腹被她溫軟的唇瓣擦過,裴寂垂下眼睫開始用飯。
就在此時,青雲和重明回來了。
“吃了嗎?”沈景寧問了句。
青雲偷偷看了眼裴寂,眼珠子一轉,道:“我們都吃了,現在已經過了午飯大半個時辰了,我家公子為了等您才沒有吃。”
沈景寧不由想起不久前在屋中的情景,瞟了眼裴寂,恰好裴寂也看了過來。
她晃了晃腦子,不再說話,專注地給肚子裏添貨。
“問清楚了嗎?”
裴寂問了句,偶爾給沈景寧撿一筷子他手邊的菜,其餘時候都是重明和青雲在回稟。
“回公子,問清楚了,”青雲道,“那個瘦高個,外號瘦子,就是他在姓張的土匪頭子和陸巢之間充當聯絡人。”
然而,他並非隻一心效忠姓張的土匪頭子。
“當日來客棧刺殺的人,就是他的手下。”
重明掏出一張字條。
上麵赫然寫著:“殺裴寂和沈景寧,不留活口。”
沈景寧掃了眼,遺憾道:“不是陸巢的筆跡。”
“嗯,”裴寂放下字條,問,“他沒有直接跟陸巢聯絡?”
重明點頭:“是,他說陸巢每年都會親自來一趟無名山,除此之外,凡需要書信聯絡的,都由陸巢指定的人代寫。”
裴寂一時沒再開口。
“公子,他手下的幾個活口中,確實有當日來客棧刺殺的人,”青雲恨恨道,“屬下認得。”
裴寂不知道在想什麽,放下碗筷:“你們審他時,劉郡守的人可有離開過?”
“沒有,”青雲肅穆,“您提前吩咐過,一定要在劉郡守的眼皮子底下審,中途他們想離開,屬下和重明兄弟給攔住了。”
沈景寧眸中轉過抹沉思。
裴寂在避嫌。
他不想讓景帝覺得他跟無名山的土匪有過深的單獨的接觸。
如此,便也說明,他清楚八年前還是景王的景帝,與無名山土匪共謀害死定國公世子的事。
沈景寧也擱了筷,抬眸看著裴寂。
裴寂臉上又覆上層寡淡,問:“你有想法?”
“沒有。”
沈景寧這次出的風頭夠多了,那人的“死”也已一清二楚,她現在得抽手、埋坑,否則回到上京,景帝恐怕會讓她再沒有安生日子可過。
裴寂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似乎轉過抹笑意。
然而待沈景寧細看時,卻什麽也沒有。
他繼續問青雲和重明:“盜竊糧倉的事交代了嗎?”
青雲:“他說是先太子逆黨,並且每回見麵,那些人都穿著麒麟衛袍服,佩戴麒麟衛玉牌。”
裴寂食指敲著桌子,許久,他道:“讓劉郡守處理。”
重明不解:“他們與陸巢勾結,不帶回上京對峙嗎?”
裴寂意味不明地看沈景寧:“你想帶回上京?”
沈景寧依舊不敢輕易定義他是敵是友,不往他的陷阱裏落,道:“你剛才不是說讓劉郡守處理嗎?”
“既然這個‘瘦子’交代出陸巢與無名山交往甚密,此次還想殺你這個左相,想必劉郡守無論送此人上京,還是就地處理,都得先上折子請示皇上。”
裴寂這次是真的笑了。
沈景寧總覺得他的笑裏含著毫不掩飾的欣慰。
“去告訴劉郡守,此件事,我和沈少將軍都是苦主,按律該避嫌。”
“但此事是在他的地界上發生的,我和沈少將軍等他的處理結果。”
便是說,他不管此事,但也不容劉郡守糊弄過去。
沈景寧現在就能想到,劉郡守聽到這話後,那張褶成核桃仁般的臉會愁苦成何等模樣了。
青雲領命,立馬去找劉郡守。
沈景寧想到他們此次來東陽郡的主要任務還沒收尾,問:“糧倉盜竊案,如今雖查到無名山參與了,但線索也斷了,裴大人接下來準備如何?”
“吃飽了嗎?”
沈景寧:“?”
裴寂已經站起身:“不是想知道我準備如何嗎?”
沈景寧不明所以地跟他出門,行了大半個時辰的路,終於到達目的地。
卻還是無名山
然而,這一次裴寂帶她到的是山的背麵。
齊玉衡和杜小五都坐在一處山石上,他們的背後是一個巨大的石門。
從半開的石門望進去,裏麵堆滿了糧食。
“那日這座山不是被人放了把火嗎,大夥兒往下逃的時候,滿山亂竄,”杜小五解說,“就有人發現了這個石門。”
沈景寧看到了下方燒成灰燼的東西,撥了撥。
杜小五見狀道:“這裏之前長滿了藤蔓,一層摞一層,即便冬天,能看到的也隻有幹藤條。”
沈景寧卻想到了另一個問題:“這把火是誰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