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陸府門前便趴了一個血淋淋的人
沈景寧邊往回府裏走,邊想著陸懷風的那句“連陛下也不允你”。
既然陸府都知道她找過皇上,那她母親肯定也得到消息了。
她常年在外,一旦親事退掉,又會離京回華南,到底不想真心讓她母親難過。
思及此,沈景寧腳尖一轉,往九華院走。
邁入院門,她六叔沈世柏正坐在院中的大槐樹下挑揀藥材,瞧著十分的清雋俊逸。
他是祖父老來得子,自小身子骨弱,常年養在鵲山,這幾年身體終於大好,這才回來。
“無論何時看,六叔都像極了一幅畫。”沈景寧一掃在府外因陸懷風生的陰霾,輕笑道。
沈世柏抬眸淺笑:“說罷,想讓我做什麽?”
“又被六叔看穿了,”沈景寧苦笑道,“我惹我母親生氣了,你幫我挑個瞧著有趣的物件,再將小煜兒借我,我去哄哄她。”
沈景寧口中的小煜兒是沈世柏的兒子。
沈世柏雖未成親,但從鵲山回來時,帶回一個兒子,沒人知道這孩子的母親是誰,每每提及,他都很傷情,便也沒有人再不識趣地去探究了。
他朝沈景寧露出個無奈的笑,帶她邊往庫房走,邊道:“昨日剛到一批貨,裏麵恰好有盞燈我瞧著不錯,你看合不合你的意?”
“六叔都說不錯的東西,那定然是好的。”
她的六叔不僅久病成醫懂藥理,還擅經商,這上京城裏半數的產業都跟他有牽扯。
沈世柏聞言又笑了笑,挑好禮物,他換了件外袍,道:“跟我去接煜兒。”
“他去哪兒了?”
沈世柏:“拜師。”
沈景寧從沒聽他提起過,疑惑問他:“拜誰?”
沈世柏笑了下。
沈景寧滿腹狐疑地跟他出門,待馬車搖搖晃晃停下,她抬眸看了眼匾額。
裴府!
沈景寧的表情一言難盡。
沈世柏好笑:“你跟裴大人不對付?”
沈景寧斟酌好半晌,才道:“我總感覺他的心思深不可測,六叔怎麽認識他的?”
“我幫襯過他。”
沈世柏看著她,“他因過往,為人難免戒備,但並不壞,給煜兒當先生也是他提的,想來是記著我的這一份恩。”
沈景寧有些不好意思:“我明白,在他麵前不會這麽失禮。”
剛下馬車,沈煜便邁著小短腿從府裏出來了,他長得白白嫩嫩,頭上總了兩個角,一團可愛。
沈景寧笑眯眯叫了聲“小煜兒”,便仗著在軍營裏練就的一股蠻勁,架著咯吱窩就把人給舉了起來。
“姐姐,放我下來,”沈煜小大人似的拍拍她胳膊,“我要生氣了。”
“那你快氣一下給姐姐看,小煜兒把臉鼓成河豚的模樣最可愛了!”
沈煜掙紮著滑下來,躲去了他爹身後。
感覺一道目光掃在她身上,沈景寧循著視線望回去,便與裴寂一雙沉沉的眼對上。
他此時換了身玄衣,更襯得身形峻拔,鶴然清介。
“左相大人。”沈景寧打了聲招呼。
裴寂微不可見地頷首。
沈世柏的眼神在他二人之間轉了個來回,打發她:“我和裴大人手談幾局,你和煜兒先去你母親府上。”
正合沈景寧的意,她要牽沈煜,沈煜躲她三步遠。
“聽說嬸嬸打你了,”他單純明亮的眸子瞅她,“打哪兒了?”
“臉,姐姐都這麽大了,她還往臉上打,你說是不是很過分?”
“她打了我,我還得去哄她……”
兩人絮絮叨叨的聲音越來越遠,沈世柏問裴寂:“為何忽然要煜兒拜你為師?”
“沈景寧聞出了我身上月麟香的味道。”裴寂目色難辨,默了一默,道,“以後找借口讓她來接煜兒。”
沈世柏並未覺得沈景寧有異:“她與此事無關。”
“希望她父母也與此事無關,否則……”
裴寂轉身,天青色袍角劃出一個淩厲的弧度,聲音空寂,“我不介意讓她父債子償。”
……
純懿大長公主正坐在廊簷下插花,身下鋪開的層疊裙衫整齊有序,拈花素手,纖長白嫩,一舉一動都盡顯雍容華貴。
沈景寧默默撚了撚她因常年握劍,手上磨出的老繭,就很羨慕。
“姐姐和煜兒挑了嬸娘喜歡的糕點,”沈煜說話時稚氣裏透著明朗,“嬸娘插完花嚐嚐,煜兒還新學了煮茶,請嬸娘品。”
公主素手丹蔻捏了捏他略顯嬰兒肥的小臉,溫聲慈笑:“好。”
她曾懷過一個男胎,可八年前沈景寧的父親死亡的噩耗傳回後,她悲慟過度,那孩子終究沒保住。
沈煜回來後,她許是心裏記掛那個孩子,極是喜愛他。
沈景寧瞧她娘心情不賴,便將從沈世柏那得來的燈從匣子裏取出,獻寶似的點燃給她看。
“母親,你瞧這個燈是不是很別致,會轉,透出的光色也會變幻。”
公主瞥了眼燈,掀眸看她:“我聽聞男子在外做了對不起家中娘子的事,便會帶禮物以補償他的愧疚。”
“你父親在時,本宮不曾體會過,倒是從你這個做女兒的身上體會到了。”
沈景寧沒忍住,噗嗤一聲笑,抱住她蹭了蹭,道:“母親別生我氣就好。”
公主轉回頭專注插花:“你討好我也沒用,我不會替你退婚。”
“不為那個,就是想讓你高興。”
大半個下午,她娘和沈煜心情都不錯,沈景寧回將軍府時,馬車剛走出一截,她又想起了什麽似的叫停。
返回府中,公主還在廊簷下站著,看見她,隻是抬了下眼,無聲詢問。
沈景寧低聲:“母親,你以後生氣,能不能別打我臉,出去給人看到,還以為我的臉可以隨意被打。”
公主沒說話。
沈景寧覺得,礙於她的高貴優雅形象,她剛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這插花我抱走了。”
直到沈景寧背影消失,大長公主問:“有人打她?”
紅袖說了陸懷風與沈景寧在沈府門前爭執的事。
大長公主美眸漸厲:“景寧讓人丟來的陸府那個下人呢?”
紅袖:“您沒發話,還關著。”
第二日一大早,陸府門前便趴了一個血淋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