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挖出我的心髒
薑瓷在冰冷的木桶中,意識浮浮沉沉。
刺骨的寒意像無數根鋼針,紮遍了她身體的每一處。
但一想到明天那台關係到養父生死的手術,她就靠著那股幾乎偏執的意誌力,苦苦支撐著,不讓自己徹底昏厥過去。
第二天清晨,當天光微亮時,她被兩個保鏢從冰桶裏像撈一件垃圾一樣拖了出來。
她渾身濕透,嘴唇發紫,整個人開始發燒。
她環顧四周,發現道場裏空空****,陸淮舟和雲渺早已不見了蹤影。
隻留下她的兒子陸星晚,穿著一身小小的道袍,像一個盡忠職守的小獄卒,麵無表情地看守著她。
“他們人呢?”薑瓷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陸星晚看著她狼狽的模樣,眼中沒有絲毫心疼,反而帶著一絲病態的驕傲。
“爸爸帶雲渺阿姨去參加一個很重要的慈善拍賣會了。”他仰著小臉,用一種炫耀的語氣說,“爸爸說,他要拍下一顆全世界最大最漂亮的粉鑽,送給雲渺阿姨當‘護身符’,用來抵擋你身上的晦氣。”
薑瓷聽完,心中再無波瀾。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丈夫心中的地位,早已連一顆冰冷的石頭都不如。
麵對高燒和兒子的冷眼,她沒有像過去一樣乞求,也沒有試圖解釋。
她隻是強撐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看著兒子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爸爸不救你外公,我救。”
“你攔不住我。”
下午,就在薑瓷準備想辦法逃離時,顧老冒著巨大的風險,用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來了電話。
“小瓷!醫院那邊頂不住壓力,你父親的手術室被陸淮舟的人給封了!”顧老的聲音裏充滿了焦急與憤怒,“但是你別怕,我在我的私人診所裏,給你準備了一間備用的無菌手術室,設備都是最好的!你隻要能出來,我們就能立刻手術!”
“老師,您放心,我沒事。”薑瓷為了不讓導師擔心,強撐著語氣裏的平靜,謊稱自己很快就能脫身。
她掛斷電話,用盡最後的力氣,打暈了門口看守的兩個疏於防範的保鏢,準備逃走。
然而,就在她剛剛跑到道場門口,以為自己即將重獲自由的瞬間,一輛黑色的庫裏南疾馳而來,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她的麵前。
車門打開,去而複返的陸淮舟,從車上走了下來。
最後一絲希望,被徹底掐滅。
薑瓷看著眼前這個將她逼入絕境的男人,不再逃跑,也不再求饒。
她轉身衝回道場,抄起旁邊供桌上用來切水果的刀,毫不猶豫地對準了自己纖細的脖頸。
“陸淮舟!放我走!”她嘶吼著,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否則,你就等著給我收屍!”
看著她這副瘋狂的樣子,陸淮舟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詭異扭曲的笑容。
“收屍?不,太便宜你了。”
他沒有上前,反而好整以暇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遙控器,按下了開關。
道場裏一麵巨大的牆壁緩緩升起,露出了後麵隱藏的巨型投影屏幕。
屏幕亮起,出現的,正是昨晚那場極盡奢華的慈善拍賣會的現場錄像。
陸淮舟快進著錄像,最後將畫麵,停留在了整場拍賣會最刺激的環節。
他不僅以天價拍下了那顆名為“女神之淚”的粉鑽,戴在了身旁雲渺的手上,更是在全場所有名流的見證下,當眾宣布了一個足以震驚整個商界的決定。
他要將自己名下陸氏科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無償注入以雲渺個人名字命名的“自然能量慈善基金”。
這意味著,他將自己親手創立的商業帝國的絕對控股權,拱手讓給了一個認識不到一年的女人。
而最致命的,是這場拍賣會的壓軸環節。
拍賣的,不是古董,不是珠寶。
是她薑瓷的,全部隱私。
薑瓷在巨大的屏幕上,清晰地看到,陸淮舟親手將一個貼著她名字的的箱子,交給了拍賣師。
拍賣師當著所有人的麵,打開了那個箱子。
裏麵,是她的私人日記,是她學生時代寫滿筆記的課本,是她獲得第一把手術刀模型時與導師的合影,甚至……還有幾件她充滿少女心事的貼身衣物。
屏幕下方,打出了一行極具羞辱性的標題。
“一個世俗女人的所有……起拍價,一元。”
視頻裏,台下的富豪名流們爆發出哄堂大笑,他們像看一場有趣的馬戲一樣,紛紛舉牌出價,用金錢,肆意地淩辱著一個不在這裏的女人的尊嚴。
雲渺則依偎在陸淮舟身邊,臉上依舊掛著她那副悲天憫人的微笑,仿佛這一切,都是為了淨化一個罪孽深重的靈魂,而不得不做的、慈悲的善舉。
這段極具戲劇性的視頻,早已在網絡上被瘋狂轉發。
網友們被陸淮舟這種為了“真愛”一擲千金、不惜與全世界為敵的瘋狂舉動所震驚,他們開始瘋狂地人肉薑瓷。
當他們扒出薑瓷的頂尖外科醫生身份後,各種嘲諷和謾罵鋪天蓋地而來。
“一個醫生?嗬嗬,救得了別人的命,卻留不住自己老公的心,真是最大的諷刺!”
“早就聽說陸總的老婆是個無趣的工作狂,毫無靈氣,跟雲渺大師這種靈魂伴侶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支持陸總!勇敢追求真愛!這種隻懂開膛破肚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他!”
公眾輿論,在資本的操控下,徹底將她釘在了恥辱柱上。
他們不僅見證了丈夫的背叛與偏愛,更從“職業”和“靈魂”的層麵上,論證了這種背叛的合理性,從而在根本上,否定了她作為“妻子”和“醫生”的全部價值。
薑瓷看著屏幕上那一張張扭曲狂歡的嘴臉,眼神一點點變得空洞,麻木。
她緩緩地,關掉了屏幕。
然後,她舉起手中的水果刀,不是對準自己,而是顫抖著,對準了那個親手將她推入地獄的男人。
陸淮舟看著她眼中滔天的恨意,卻不閃不避。
他甚至張開了雙臂,臉上帶著一種期待的、幾乎瘋魔的笑容,朝著她,一步步逼近。
“對,就是這樣。”
他的聲音,像來自地獄的蠱惑,充滿了扭曲的期待。
“用你的專業,用你那雙被譽為‘上帝之手’的手,挖出我的心髒。”
“讓我看看,你的神,你的科學,到底能不能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