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熟人的優待
雲渺那張B超單,像一張來自地獄的判決書,上麵的每一個字,字字誅心。
她竟然再次懷孕六周,一股無法抑製的惡心感,從胃裏猛地翻湧上來,直衝喉嚨。
車內密閉的空間,混合著陸淮舟身上那股她曾經迷戀的雪鬆香,和陸星晚身上那股來自雲渺的、廉價的檀木香,讓薑瓷幾欲作嘔。
她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手臂,用尖銳的疼痛,強行壓下那即將脫口而出的幹嘔,和那份足以將她撕碎的屈辱。
她不能在兒子麵前失態。
車終於開到了學校門口。
雲渺早已像一位等待孩子歸家的母親,等在了那裏。她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白色棉麻長裙,臉上掛著溫柔的笑。
陸淮舟停下車,甚至沒有熄火。他快步下車,極為自然地從雲渺手中接過她的手包,然後伸出手,用一種保護的姿態,輕輕地扶住了她的腰。
之前被迫停學後,在陸母的堅持下,認為不能虧待陸家唯一的繼承人,陸星晚複學了。
兩人並肩,帶著陸星晚,走進了那所學費高昂的國際學校。
從頭到尾,他們都沒有回頭看一眼車裏的薑瓷。
那畫麵,像極了幸福美滿的一家三口,而她這個合法的妻子,卻被徹底地遺棄在了車裏,像一個多餘的、不配擁有姓名的看客。
薑瓷推開車門,冷風灌了進來,吹散了車裏那令人作嘔的氣味,也吹幹了她眼角那滴未來得及滑落的淚。
“我自己打車去醫院。”她對著陸淮舟的背影,冷冷地說道。
陸淮舟轉過身,那張英俊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大師的指令,必須完成。”他冰冷地拒絕了她的請求,那語氣仿佛在說一件與感情無關的、必須執行的程序,“上車。”
他要的,不是關心,不是陪伴。
他要的,隻是完成雲渺下達的,監視她的任務。
這一路,再無交流。
車開到醫院樓下,薑瓷甚至沒有等車完全停穩,便猛地推開車門,像逃離一場瘟疫般,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醫院大樓。
陸淮舟看著她那狼狽逃離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隨即驅車離去。
中午,在醫院的員工食堂。
薑瓷正和她的導師,國內心外科的泰鬥張院士,坐在一起討論著一個複雜的病例。
就在這時,食堂門口傳來一陣小小的**。
薑瓷一抬頭,便看到了讓她如鯁在喉的一幕。
陸淮舟正陪著雲渺,以及雲渺那對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父母,朝著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一場狹路相逢的對峙,在醫院這個她最熟悉的主場,猝不及防地展開了。
雲渺的父母顯然是被女兒提前授意過,他們看到張院士,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熱情得幾乎諂媚。
“張院士,您好您好!久仰大名!”雲渺的父親主動伸出手,姿態放得極低。
隨即,他指著身旁的雲渺,用一種無比驕傲的語氣,向這位醫學界的泰鬥,宣布著自己女兒的戰績。
“這是我的女兒雲渺,也是淮舟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個字,像三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正坐在桌邊的薑瓷臉上。
雲渺的母親更是直接無視了薑瓷的存在,她親熱地拉著雲渺的手,對著張院士,用一種炫耀的語氣說道:“我們家渺渺啊,福氣好,這不剛懷上陸家的長孫,可把我們淮舟給高興壞了!”
嗬,陸家的長孫,那我的星晚算什麽。
而陸淮舟就站在旁邊,全程默認了這一切。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薑瓷身上停留哪怕一秒,仿佛她隻是一個與此事毫不相幹的背景板。
這已經不是羞辱了。
這是公開的、徹底的、對她妻子身份的剝奪。
是在她的恩師麵前,將她的臉麵,狠狠地踩在腳底,碾得粉碎。
晚上,薑瓷將自己關在實驗室裏,用瘋狂的工作來麻痹自己。她對著電腦屏幕上複雜的基因序列,一遍又一遍地進行著數據分析,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抵禦那錐心刺骨的痛。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她的養母打來的。
電話一接通,便傳來養母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瓷啊!不好了!陸家……陸家派人來我們老家了!”
薑瓷的心,猛地一沉。
“他們說……他們說你親生父親的墳,占了他們陸家的龍脈,影響了他們家的氣運!要……要把你爸的墳,給遷走啊!”
遷祖墳!
這是對一個家族,最惡毒、最徹底的踐踏!也是對薑瓷的侮辱。
薑瓷掛斷電話,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再也無法保持冷靜,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然而,她剛衝出醫院大樓,還沒來得及攔下一輛出租車。
一輛黑色的庫裏南,便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死死地攔在了她的麵前。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陸淮舟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我媽讓我來接你。”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她,那語氣,仿佛在談論一樁與自己毫不相幹的生意。
“談談,遷墳的補償問題。”
在回老宅的路上,車廂裏的氣氛,壓抑得如同墳墓。
薑瓷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終於主動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我爸的骨灰……你們打算,怎麽處理?”
這是她最後的底線,是她作為一個女兒,為自己逝去的父親,能爭取到的,最後的尊嚴。
陸淮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辭。
隨即,他從副駕駛的儲物格裏,拿出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和一張支票,遞到了她的麵前。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宣讀一份天氣預報,卻殘忍得如同魔鬼的低語。
“已經扔了,施工現場太混亂了,不知道扔在哪個垃圾場了。”
“小瓷,這是遷墳協議和一張五百萬的支票,算是補償,你最好是接受,這已經是熟人的優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