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你太執著了
救護車尖銳的鳴笛聲撕裂了山穀的寧靜。
在車上,在醫院搶救室裏,薑瓷和全院最頂尖的專家團隊,對陸星晚進行著不計代價的搶救。
當心電圖上那條筆直的橫線,終於出現了一道微弱的波紋時,薑瓷幾乎虛脫,雙腿一軟,跪倒在手術台旁,心中燃起一絲絕望的火苗。
經過整整七十二小時不眠不休的搶救,在所有人都以為回天乏術時,陸星晚被宣布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他活下來了。
這個消息像一道微光,讓薑C瓷緊繃到極限的神經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她靠在ICU外的牆壁上,感覺自己身體裏的所有力氣都被抽幹了。
然而,主治醫生隨後的診斷,將這絲微光徹底掐滅。
由於長時間重度缺氧,陸星晚的大腦皮層遭受了不可逆的、大麵積的損傷。他被確診為植物人狀態。他雖然活著,但可能永遠不會再醒來,不會再奔跑,不會再哭著喊她媽媽。
這個結果,比死亡更殘忍。
它像一場永不落幕的淩遲,將薑瓷釘在了希望的十字架上,日複一日,承受著永無止境的煎熬。
她每天守在重症監護室外,隔著冰冷的玻璃,看著那個小小的、插滿管子的身體,一看就是一整天。
陸淮舟的母親,那位雍容華貴的陸老夫人,也來探視過一次。
她沒有一句安慰,反而隔著玻璃,指著病**那個毫無生氣的孫子,對著薑瓷怨毒地嘶吼:“都是你!是你身上的戾氣把他拖回了人間受苦!你為什麽不讓他幹幹淨淨地走!他本可以去一個更好的地方!”
顛倒黑白,毫無人性。
陸淮舟在被保釋後,也來過一次醫院。
他沒有去看兒子,而是徑直走到薑瓷麵前,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盛滿了冰冷的恨意。
他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低聲怒吼:“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強行把他留在這個汙濁的人世間,他本可以獲得新生!是你,是你毀了他成佛的機會!”
薑瓷無法呼吸,她掙脫開他的鉗製,逃到了醫院的後花園。
深冬的花園,一片蕭瑟。
她無意中,聽到兩個年輕的小護士正在角落裏竊竊私語,八卦著這場轟動全市的豪門慘劇。
“唉,你說那個薑醫生,真是太慘了。那麽厲害的一個人,在國際上都拿過大獎的,怎麽在婚姻裏這麽拎不清?早就該離了,也不至於把孩子都搭進去。”
“是啊,優柔寡斷,害人害己。”
另一個護士卻有不同的看法,她撇了撇嘴,說:“也不能這麽說。你看那個陸總,雖然瘋,但他對他那個聖女是真的信。那種信本身就是一種力量。薑醫生想用道理去說服一個瘋子,本身就是錯的,她太正常了,所以才輸得這麽慘。”
“一個瘋子的信仰,卻戰勝了醫學家的理智,這世界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這些議論,像一把把小刀,精準地紮進薑瓷的心裏。
但這一次,她內心第一次沒有感到痛苦,而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是啊,她輸了。
輸給了瘋魔,輸給了自己的正常。
她終於明白,試圖用邏輯去拯救一個一心求死的人,是多麽的荒謬。她的愛,她的忍耐,她的道理,在瘋魔麵前,一文不值。
那一刻,她心中有什麽東西,徹底死去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西裝、油頭粉麵的男人攔住了她的去路。那是陸氏集團合作的一個藥代,之前曾多次試圖對她進行商業賄賂,都被她嚴詞拒絕。
“薑醫生,節哀順變啊。”藥代臉上掛著虛偽的同情,流裏流氣地湊近她,壓低了聲音,“其實這事兒也好辦。陸總那邊放話了,隻要您願意私了,主動撤訴,對外宣稱是您自己照顧不當導致的意外,陸總可以給您一筆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錢。您看……”
薑瓷看著他那張寫滿算計的臉,隻覺得一陣反胃。
就在她準備開口時,陸淮舟的身影,出現在了走廊的盡頭。
他顯然聽到了所有對話。
他走過來,示意那個藥代離開,然後用一種悲憫的、看穿一切的眼神看著薑瓷。那眼神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在審視一個執迷不悟的凡人。
他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超然的平靜。
“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太執著於相了。等你什麽時候放下了,就懂了。”
他頓了頓,看著她眼中那片死寂的荒蕪,竟然搖了搖頭,發出了一聲極輕的、仿佛歎息般的評判。
“你現在這樣,挺可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