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毒米一石二鳥,浪子三寸不爛
“蔡京謹封,祝壽賀禮。”
這八個字,從魯智深嘴裏吐出來,輕飄飄的,卻像八座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朱武、盧俊義等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看神仙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魯智深。
朱武的腦子,嗡的一聲,他自詡神機妙算,可這一刻,他發現自己那點謀略,在這位主公麵前,簡直就像是三歲孩童的塗鴉,幼稚得可笑。
“主……主公……您……您這是何意?”朱武的聲音都在發顫,他第一次感覺自己的智計,完全跟不上對方的思路。
毒米,毒鹽,毒馬!
這是足以讓梁山泊萬劫不複的催命符!
不趕緊銷毀,反而要重新打包,寫上蔡京的名字,還要當成“祝壽賀禮”?
這是什麽路數?
“軍師,你覺得,這批‘賀禮’,咱們該送給誰?”魯智深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轉過身,一雙虎目饒有興致地看著朱武。
送給誰?
朱武聞言一愣,他下意識地順著魯智深的思路想下去。
蔡京的賀禮,自然是送給他的黨羽,或是送給他想拉攏的人。
但魯智深這麽問,顯然不是這個意思。
要送,就要送到一個能引爆一切的地方!
一個能讓蔡京百口莫辯,一個能讓這盆髒水,潑出去就再也收不回來的地方!
朝堂之上,誰是蔡京的死對頭?
誰又會因為這批“賀禮”而與蔡京徹底撕破臉皮,不死不休?
一個名字,如同閃電般,劃過朱武的腦海!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失聲叫道:“宿……宿太尉?!”
“啪!”
魯智深重重一拍大腿,發出一聲巨響,臉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笑容。
“不錯!就是宿元景那個老匹夫!”
轟!
“送給宿太尉?!”
盧俊義、史進等人,隻覺得自己的天靈蓋都要被這驚世駭俗的計策給掀飛了!
他們終於明白了!
這絕對是一招毒辣到極致、陰險到極致的“借刀殺人”!不!這比借刀殺人還要狠毒!這是“栽贓嫁禍,驅虎吞狼”!
試想一下,宿太尉收到一份據說是蔡太師送來的“壽禮”,打開一看,卻是能滅人滿門的劇毒之物!
宿太尉會怎麽想?
他隻會認為,這是蔡京要對他下死手,要將他這個政敵徹底鏟除!
以宿太尉的耿直脾氣,他豈能善罷甘休?必然會拿著這份“鐵證”,去官家麵前告禦狀!
到時候,蔡京和宿元景,這兩位朝堂上的巨擘,必然會鬥個你死我活!
而他們梁山,則可以坐山觀虎鬥,甚至……還能從宿太尉那裏,得一個“揭露奸賊陰謀”的人情!
“高!實在是高!”盧俊義撫掌讚歎,他看向魯智深的眼神,已經徹底從對“師叔”的敬畏,轉變成了對神明的仰望。
武功蓋世,已是人間絕頂。
沒想到,這謀略算計,更是鬼神莫測!
這等人物,若不能君臨天下,簡直是天理難容!
“可是……主公,”朱武在短暫的震驚過後,又提出了新的疑問,他的神情充滿了不解與困惑,“您……您又是如何得知,蔡京會用‘祝壽’的名義?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這才是最關鍵,也是最讓他感到恐懼的地方。
識破毒計,可以說是主公明察秋毫。
但連對方栽贓嫁禍的“劇本”都預料到了,這已經超出了謀略的範疇,近乎於……未卜先知!
“灑家自有灑家的路數。”魯智深擺了擺手,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他總不能說自己有個係統吧。
他隻是淡淡地說道:“蔡京那老賊的寶貝孫子,下個月滿周歲。這等事情,在汴梁城裏,連茶館的說書先生都知道。灑家知道,又有什麽稀奇?”
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
但在朱武等人聽來,卻更增添了魯智深的神秘與高深。
連京城裏這等細枝末節的傳聞都知道,主公安插在京城的眼線,究竟已經滲透到了何種地步?
一時間,眾人對魯智深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層。
“計策雖好,但此事最關鍵的一環,在於‘送禮’之人。”朱武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重新回歸軍師的角色,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此人,必須膽大心細,能言善辯,隨機應變之能,缺一不可。”
“他要能模仿蔡京府上家奴的做派,要能在宿太尉府的門前,將這場‘送錯禮’的戲,演得天衣無縫,還不能引起對方的懷疑,事後又要能全身而退……”
朱武越說,眉頭皺得越緊。
這樣的人才,實在是太難找了。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盧俊義,突然上前一步,對著魯智深重重一抱拳。
“師叔!”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盧某舉薦一人!”
“哦?”魯智深眉毛一挑,“說來聽聽。”
“梁山第三十六把交椅,浪子燕青!”盧俊義的臉上,露出了自豪的神色,“燕青跟隨弟子多年,不隻是相撲天下無對,拳腳棍棒,也頗為精通。更是吹得一口好簫,學得一手好曲,會說諸路鄉談,更兼各種雜藝,無有不曉,無有不會。”
“最難得的是,他為人機敏,心思縝密,一張嘴,能把死人說活。若是讓他去辦此事,弟子敢擔保,定然萬無一失!”
燕青!
浪子燕青!
魯智深心中一動。
他當然知道燕青。這可是水滸裏一等一的聰明人,情商智商雙雙在線,最後也是為數不多得以善終的好漢。
自己正愁手下都是些能打能殺的猛將,缺少這等精於交際、能穿針引線的角色,沒想到盧俊義直接送上門來了!
“好!小乙哥確實是個能周旋的人物!立即將他喚來!”
……
片刻之後,梁山聚義廳。
一個身穿青色布衣的年輕人,快步走入大廳。
他約莫二十四五歲的年紀,劍眉星目,俊朗非凡,嘴角總是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讓人一見便心生好感。
他步履輕快,眼神靈。當他看到坐在虎皮大椅上,那個身材魁梧如山,氣勢霸道如龍的花和尚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此人,正是浪子燕青。
“小乙,見過主公!”
燕青走到廳前,沒有像其他人那般納頭便拜,隻是不卑不亢地,行了一個江湖人常用的抱拳禮。
他的一雙眼睛,清澈而又銳利,正毫不避諱地,與魯智深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不愧是能夠征服李師師的人物...果然是俊朗不凡!”
魯智深心中暗讚,臉上卻依舊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樣。
“小乙哥...灑家有趟差事,需要個能周旋的人物。盧員外剛才舉薦了你...”魯智深開門見山。
“主人謬讚,小乙不過是會些鑽營取巧的微末伎倆,上不得台麵。”燕青謙虛地笑道,但那笑容裏,卻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好一個微末伎倆。”魯智深笑了,他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他不再廢話,將朱武早已擬好的計劃,簡明扼要地對燕青說了一遍。
“……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魯智深說完,一雙虎目死死地盯著燕青的臉,觀察著他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灑家要你,扮成蔡京府上的家奴,將這份‘壽禮’,‘錯’送到宿太尉的府上。事成之後,你便是梁山泊的大功臣。”
“此事,凶險異常,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你,可敢接?”
大廳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看似文弱的年輕人身上。
這可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龍潭虎穴裏玩火!
麵對的,是權傾朝野的蔡太師和宿太尉!一個不小心,就會被碾得粉身碎骨!
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燕青臉上的笑容,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愈發燦爛。
他聽完魯智深的計策,眼中爆發出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與狂熱。
他對著魯智深,深深一揖,這一次,是心悅誠服。
“主公此計,一石數鳥,神鬼莫測,小乙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緩緩直起身,那張俊朗的臉上,洋溢著一種睥睨天下的自信與風流。
他看著魯智深,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主公放心。”
“小乙此去,不需一兵一卒。”
“隻需憑我這三寸不爛之舌,定叫那東京汴梁,從此再無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