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那個漢子,讓我來

113報複,討當年的債

吳靖平拉著臉,將手指微微放鬆,冷風一吹,手心裏潮濕的熱度都吹散了,他才又拿起那一卷皺巴巴的文書,低頭看上麵的字跡,少頃,他衝跟在身後的吳管家冷聲道:“那個村婦可還在城裏?”

雖然沒有點名道姓,吳管家還是馬上就明白過來,趕緊將今天在知府衙門裏發生的事情和林二春的表現都說了一遍。

吳靖平墨著臉沉吟片刻,又吩咐:“在府城裏先不管她,等她回了虞山鎮,再叫她上衙門回話。”

吳管家踟躇道:“老爺,現在她要是再胡鬧起來,說老爺公報私仇......鬧到五皇子這裏了?”

吳靖平冷笑道:“本官是為五皇子殿下辦差事,覺得她有疑點才查她,還有她的那個同黨,不是本地人卻滯留在這裏,路引也沒有在衙門裏報備過,本官這是光明正大的查問而已,再說這要盤問的又不是隻針對她一個,這怎麽能夠算是公報私仇?”

吳管家想想也是,點頭應下,見到自家大人陰沉的臉色,對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心中也有了計較:“老奴這就去安排。”

等那林二春進了衙門裏,是不是真的清白無辜就由不得她了,要是再查出點別的什麽錯漏來,哼......

一個無知村姑,居然膽大如斯,大放厥詞,隨口幾句話就差點毀了吳大人的官路和前途。

現在林二春當時在畫舫上說的話已經傳開了,吳府上下都淪為全城人的笑柄了,別說直接受害人吳靖平和吳夫人對林二春的恨怒了,就連吳管家想到這一天去衙門裏跑前跑後的受到的冷遇,生撕了林二春的心都有。

吳府裏的這些事情,林二春一概不知,她雖然對吳大人針對自己有心理準備,也做過一些猜測,但是確實沒有想到這契約上來,她早就將之拋諸腦後了。

她買了東西滿足了自己,又收了糧鋪送來的糧食之後,就累癱在**直接睡了。

半夜牟識丁帶著酒氣回來見她房間沒有動靜,也沒有打擾她,等到天亮之後,兩人踏上歸途了,他才有時間警惕的將昨天請人吃飯喝酒哥倆好的時候,探聽的消息跟林二春分享了。

“胖丫,昨天衙門裏有個哥們喝高興了,跟我透了話,那個吳大人這次被你害得不輕,好多人都趁機攆他走呢,朝廷過來的那個什麽高官(東方承朗)雖然沒有說什麽,但是也收了罪證了,吳大人的下場還指不定會怎麽樣呢,這次是跟他徹底結仇了,他肯定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林二春已經從昨天買東西的激動心情裏平複下來了,現在正在品嚐一時嗨過了頭的苦果,他們的這馬車已經塞得滿滿的,車廂裏連坐個人的地方都沒有,她隻能跟牟識丁一起坐在外麵吹冷風,不過這點冷在新衣服的撫慰下,她覺得也不算什麽,唯一難受的就是她一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就忍不住想要打瞌睡。

然而,現在牟識丁完全不準她挨著,更別說借他肩膀靠一靠了,她又怕摔下馬車,便隻能忍著。

此時,聽到牟識丁說得慎重,她便打起精神來“哦”了一聲當作回應了。

牟識丁對她淡定的態度不太滿意:“哦?就哦一聲,你這是什麽反應,咱們就要倒大黴了,你還是隻打算自己扛著,不找找......嗯,人幫忙?”

林二春搖頭:“不找。”

她心裏想著:前天晚上他親口說她在對吳大人一事上做得不錯的,之後她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他並不會幹涉她。

林二春覺得,要麽就是他相信她的能力,要麽就是他有幫她圓過去的能力。不管是哪一種,反正她都不太擔心接下來的事情。

牟識丁甩了一下馬鞭,又問道:“那你有什麽打算?”

林二春揉了揉腦袋,強行將他的身體掰得側了一些,擋住了迎麵吹過來的些許冷風,在牟識丁無語的注視下,才道:“與其到處提防小心,不如先出擊,那個吳大人是朝廷命官,咱們平頭老百姓,能夠做的也就是找個可以壓製他的靠山吧,當然其餘的地方也得防備一下,尤其是生意上的事情,免得被鑽了空子。”

牟識丁想到前天晚上童觀止那錐子一樣的注視,毫不留情的又轉直了身體,不給她當人牆,嘟嚕道:“林二春你算是白長了那麽多肉,居然連這點風這點冷都扛不住......”鄙視完了,又問:“找靠山說得倒是容易,難道你有目標了?”

“就找那個收了吳大人罪證的。”林二春也不隱瞞他:“雖然有些麻煩,不過咱們可以試試,阿牟,你記得上次我們在嘉興碰到的那個榮三姑娘嗎?”

牟識丁道:“是落水的那個,你麵都沒有見到就說別人不安分的那個?”

林二春道:“就是她,過幾天我們再去嘉興一趟,直接找那個楊掌櫃跟他談果露和酒水生意的事情,先把這事定下來,到時候再尋找機會,我覺得那個榮三姑娘一定會跟那個貴人發生點什麽的,這人當初是榮家迎接的,要走之前應該也會去一趟榮家,我們就先搭榮三姑娘。”

她記得上輩子榮繪春沒多久之後就成了五皇子的側妃了,按照時間來算,東方承朗是沒有時間再來一趟江南了,所以應該就是這一次他們倆相識的。

林二春還是想透過榮繪春讓東方承朗看到她的能力,雖然果酒還沒有釀好,現在的味道還差一些,不過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她覺得這半成品應該也能夠讓東方承朗看到她的本事了,她一定要在他離開江南之前跟他說上話,到時候總能夠讓他看到自己的價值。

不過,這一次林二春對自己的期望值沒有起初那麽高了,現在她不是東方承朔的妻子,東方承朗即使是再認可她,應該也不會跟她是平等的合作夥伴的關係,最多也就是當她是個下屬而已?

當然,林二春覺得,到時候他們誰利用誰還不一定。

難就難在這第一步該怎麽走。

牟識丁對林二春的自信和篤定已經見怪不怪,他隻當是童觀止給她的消息,還當真認真思考起來。

林二春見他好一會沒說話,忍著又爬上腦袋的瞌睡蟲,推了推他:“阿牟,你跟我一起琢磨琢磨,咱們怎麽勾搭這高門大院裏的姑娘?她要是不出門,咱們該怎麽辦?實在不行,那個榮二爺的路子也成啊......”

牟識丁臉上一黑,“勾搭姑娘我不可不會,勾引榮二爺你可別拉上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林二春嗬嗬笑了兩聲,說話的興致重新高漲,以過來人的語氣老成的道:“阿牟啊,你這樣是討不到媳婦的,你不去吸引那些大姑娘,還打算別人主動來貼你啊?你這樣活得連一隻鳥都不如,它們好歹還會用嗓子唱歌吸引一下雌鳥,那孔雀還能開屏吸引雌孔雀呢,就說那山上跑的傻麅子吧,那還會展示強壯的身體,招幾個......”

牟識丁聽不下去了,趕緊打斷她:“林二春!你到底是個男人還是個女人?”

林二春用下巴和鼻孔看他:“你說呢?”

牟識丁突然笑了,又問:“那你是靠開屏呢,還是靠亮嗓呢?還是靠展示,額,強壯的......力氣大?”

林二春被這個問題給為難了五秒鍾,也摸不準答案,最後一巴掌拍在牟識丁的肩膀上:“我是女人,我什麽都不用做,就有那些雄性到我麵前來搔首弄姿吸引我了。”

她飛快的想了一遍跟童觀止的過往,越發覺得就是這樣,是他先跑來的,大概是因為看上了......她很強壯?

她自己又給繞了回來,鬱悶的道:“差點被你給帶歪了話題了,言歸正傳,你想找個什麽樣的媳婦?說說看,我也能幫你留意一下,你這個年齡......”

“......”

被林二春形容為搔首弄姿吸引她的童觀止,自然沒有錯過吳靖平府上的一係列舉動,尤其是關乎林二春的更不可能錯過了,早在縣衙那邊的公文被取走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不過,除了讓人繼續盯著之外,他並沒有多做什麽。

白洛川正在這裏折騰從北麵弄來的蛇麻花,此時又壓抑不住心中咆哮的八卦心,問道:“你就不管管?真看著別人將那胖妞弄到牢裏去?”

童觀止邊翻看手中的信件,“嗯”了一聲,淡淡的道:“先看看她怎麽應對。”

白洛川正拿著剪子剪蛇麻花的果穗子,手上一頓,嘀咕道:“搞不懂你們究竟是怎麽回事,不過,觀止,我以過來人的經驗跟你說,你這樣下去,那胖妞下次要是還有命見到你,肯定還是會掉頭跑的!女人嘛,都是需要哄和保護的。”

童觀止一心兩用,眼睛是定定看著最上麵的信紙,看著看著,突然唇角勾起一抹諷笑,隨後才抬起頭來瞥向白洛川道:“過來人?就你啊?”

白洛川笑道:“那是當然,我的魅力你還沒有習慣麽,隻要我一露麵哪個姑娘不是盯著我看,就巴不得投懷送抱,這也是需要本事的。”

童觀止沒有接他的話,隻是目光在他麵上多看了幾眼,將信紙遞給他,問道:“要親自看看這封信嗎?”

白洛川掃了一眼那信紙,頓時就是一陣頭疼,趕緊搖頭,“不看,你還是饒了我吧。”

他被童觀止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受不了了,主動投降,不再傳授所謂的經驗了。

隻要無法正常的閱讀,他就永遠不能夠在童觀止麵前翻身稱什麽過來人。

他明智的直接岔開了話題:“怎麽了,突然這麽嚴肅?這是今早送來的信?”

童觀止收回信紙,也不逼迫他,緩緩的道:“是東方承朔的消息,他三天前到了彭城了,現在要是順利的話,就快進入山東境內了,東方承朔為人謹慎,現在他失去了記憶,更是對誰都不信任,我想向顧淩波討當年的債,讓她走一趟。”

白洛川聞言麵上笑意一收,桃花眼中目光一顫,驟然就冷了下來,他偏開頭,繼續拿著剪刀處理麵前的蛇麻花,麵無表情的評價:“他走得可真慢。”

東方承朔從離開蘇州府至今也有一段日子了,若是快馬加鞭這個時間他都該進入冀州境內,京城在外了,現在轉來轉去竟然還是在江南範圍內,的確是很慢,不過這也是因為他暴露了行蹤,不斷的有人襲擊他的緣故。

白洛川又冷聲道:“欠了那麽久,早就該還了。”

之後,他好一會兒都沒有再說話了,對林二春和童觀止的八卦,他都沒了好奇心,麵上淡淡不複方才的生動,似乎正專心致誌的在處理藥材,隻是那一雙風流多情眼裏半點溫度也沒有。

屋內靜悄悄的,還是童觀止先打破了沉默,“阿川。”

他才開了個頭,白洛川就受不了的放下剪刀抱怨:“這玩意藥效還真強,剛才就碰了一下,手上都燙的好像要脫皮了,我先去處理一下。”

說完,扭頭就走,可走到門口他又停了下來,扶著門框看著屋廊,平靜的道:“觀止,林二春雖然有秘密,但是我看得出來,她對你沒有圖謀,你若是真的喜歡她,她也喜歡你,你就別再試探她,這樣太傷人。以前的事情早就過去了,別再讓它影響你,以後跟顧淩波有關的事情也不用告訴我,我一點也不想聽。”

童觀止看著他走了,目光也沉了下來,幾不可聞的一歎,“我已經不會再試探,也沒有再受到影響了,反倒是你,一直走不出來。”

他沒有再浪費時間,鋪開信紙,提筆寫信,筆鋒銳利的兩個字落在紙上:還債!

*

林二春回到虞山鎮之後花了半天的時間整理東西,首先米糧存放好,答謝隔壁的陶氏兄弟幫著看家、照顧黝黝,又將給大哥的菜炒好了放在食盒裏送去書院,這一天就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林二春鍛煉完畢從外麵回來,剛收洗完澡換了衣裳,家裏就迎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兩個凶神惡煞的衙役將門捶得咚咚響:“林二春、牟識丁可在?跟我們衙門去走一趟。”

牟識丁和林二春對視一眼,他一邊嘀咕:“來得還真快。”一邊趕緊去開門。

隨後塞銀子探消息,銀子對方照收,但是態度卻不見絲毫好轉,不過,好歹話裏將緣故透出來了,先發製人。

先是衝牟識丁:“少廢話,讓你去衙門一趟,自然是有事!你小子是個外地人吧?把戶籍和路引拿出來!沒有可是要蹲大獄的!”

牟識丁倒是鬆了一口氣,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上去:“您看。”

那衙役顛來倒去的看了幾遍,沒有發現異樣,粗聲粗氣的道:“誰知道這是真的還是假的!要去衙門核查。”

牟識丁又從懷裏摸出來一張紙,這回就新多了,上麵的印章鮮紅得刺眼,顯然是剛出爐不久的。

牟識丁解釋道:“這是小的昨天在府衙跟幾位大哥喝酒的時候,順便報備了一聲,弄了這張居住證,接下來一年都可以住在江南,這裏有衙門的印章。”

林二春聞言翹了翹唇角,算他有先見之明。

那兩個衙役將東西還給牟識丁,一把將他推開,指著林二春道:“那就沒你的事了,你,林二春,懷疑你故意窩藏朝廷追查的要犯,知情不報,跟我們走一趟。”

林二春一臉凝重的問:“什麽要犯?衙門要抓人總要讓人死的明明白白吧?”

那衙役嫌她磨磨唧唧,冷笑道:“就知道你這刁民牙尖嘴利,少廢話,有事到衙門裏再說,事關機密少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