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那個漢子,讓我來

164少年,你覺得是我就信

從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祭祈年,迎諸神,迎財神,送窮神,人勝節,順星節......

虞山鎮上每一天都熱熱鬧鬧的,幾乎每一天都有不同的儀式和花樣。

甭管內裏有多少暗流湧動,可這些跟老百姓相關的卻不多。

大家隻看到步入弘德七年,大夏朝日趨穩固,雖然邊境還有前朝餘孽的活動,眼下不敢說國泰民安,風調雨順,但是總的來說,是越來越好的。

林二春也跟著大家準備著和湊各種熱鬧。

這一個屋簷下住著三個不如意的人,要是她還打不起精神來,滿屋子都是一片冷清。

牟識丁情緒不高,整天就窩在**,而那少年昏昏沉沉還在病中,隻偶爾會睜開眼睛警惕不安的看看四周,林二春幾次撞見他睜開眼,可見到她之後,他定定的看一會,馬上又閉上眼再睡過去,連吃藥和吃粥都得有人喂。

牟識丁被林二春差使得團團轉之後,屋內的氣氛被鞭炮、燈籠、年飯和花燈給炒起來了,也有了些喜慶的年味。

大年初五,林春生帶著林春暉來鎮上看廟會。

林二春陪著哥哥和弟弟在外麵玩到太陽偏西,兄妹三個才回。

吃過飯之後,林二春去給病中的少年喂藥、喂粥。

林春生也跟著進來,對林二春又撿回來一個少年,還給人喂藥、喂粥的舉動也是無奈了,擔心她是“故態複萌”,又纏著少年郎去了。

雖然林二春現在在林春生眼中的確是跟以前是大不相同了,但是有些看法和印象那是十多年根深蒂固了的,短時間內很難消除。

而且,當初林三春就是這麽照顧東方承朔的,照顧來照顧去,連姑娘家的羞恥都沒有了,現在更是直接奔到京城去了,現在想起來,林春生還在後悔沒有在男女大防上管束住兩個妹妹。

林春生語氣還算委婉的道:“二春,你是一個姑娘家的,這少年年歲跟你差不多吧,必須得避嫌,他跟你住在一個屋簷下不合適。”

林二春可不知道大哥的心思,她也很無奈,她一邊往少年嘴裏喂粥,一邊道:“大哥,現在將他丟出去也不行,不然他肯定是死路一條,這年節時候就是醫館都不開門的。”

林春生沉吟道:“那我把他帶回綠水灣去,家裏地方大,等他好了再看情況,總比留在你這裏強。”

林二春擺擺手,不願意折騰大哥了。

林二春在路上撿到這少年送到醫館去的時候,也聽大夫說了:“內傷嚴重,外傷不少,這外傷裏還有刀傷,身上有些創口疤痕,看著像是箭傷。”

給他治傷的大夫許是看他年紀小可憐,又或者就是懶得多管閑事,也沒將人直接送到衙門去,卻給林二春送回來了。

林二春也不願意添麻煩,她也懷疑著少年的來曆呢,小小年紀要弄成這樣可不容易。

舊傷還可以解釋成遇著戰禍或土匪了,被人虐打的,或者他當過兵,十四五歲夠當兵的了,她以前聽東方承朔說過,跟前朝打仗的時候,送去當兵還能吃頓飽飯,窮人家的孩子碰到戰亂,當兵說不定還能有條生路,比這年紀還小的都有。

又或者是跟東方承朔一樣會做一些暗地裏危險的任務。

可這新傷從哪裏來的呢?

還是昏倒在距離虞山鎮並不太遠的官道上。

那裏時不時的就有行人經過,牟識丁還特意去打探過了,也並未聽說那天那一段路上發生過什麽打鬥事件,很是蹊蹺。

林二春不想惹麻煩,卻也沒想過將這少年送去官府。

他不能動彈,送去衙門肯定也是死路一條。

反正他現在也不能動,構不成威脅,她就當是做件善事,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再說了,童觀止在她身邊安排了人,她也透過他們給童觀止送過消息了,這少年的來曆身份童觀止會安排人去查,隻是現在時間尚短,還沒有查出結果來而已。

不管是不是真的可憐,肯定是不能送去林家的。

這些卻不好跟大哥直說。

她隻道:“大哥你就別操心這個了,你休息不了幾天就得回書院去了,到時候,他還是得被爹給丟出來,五月就是童生試了,這人我看著處理。”

躺著的少年眼皮微微顫了顫,剛被喂的最後一勺粥順著嘴角溢了米湯出來,沒有繼續吞咽。

林二春之前喂他喝粥都還算是順利,也沒有在意這一口,她停了喂粥的動作等著他慢慢咽下的間隙,側頭跟林春生說話。

“等過完年,醫館開門了,我再將他送到醫館去,花點銀子讓人照顧著,現在他現在動都不能動,再說這還有阿牟在呢,能有什麽事。”

她話音剛落,**那人才緩緩的咽下了含在嘴裏的食物。

林春生也知道她說得也在理,可眼下不隻是這少年能不能住在這裏的事情。

見林二春神色十分坦然,他欲言又止,到底還是將要脫口而出的話給咽回去了。

可什麽都不說肯定不行,他當即就朝屋外正在逗林春暉滿院子追著跑的牟識丁喊了一聲。

牟識丁和林春暉一前一後的進來。

牟識丁不以為意的掃了眼這倉房,見林春生不滿的瞥了他一眼,他摸了摸鼻子,實在不知道哪裏又得罪了林二春的這個大哥,每次就這樣一副神態看著他。

不過,他慣會做人,還是主動問道:“怎麽了?”

林春生見牟識丁毫不在意的看著林二春給那少年喂粥,心裏既對妹妹這表現湧起久違的恨鐵不成鋼,又因為牟識丁對林二春的輕忽態度而不快。

他一直是覺得林二春跟牟識丁肯定是有點什麽的,妹妹以前就名聲糟糕透了,現在又成了女戶,還跟這牟識丁孤男寡女同處一個屋簷之下這麽久,也隻能嫁給他了。

他雖然對牟識丁諸多挑剔和不滿,但是心裏其實是將牟識丁當成妹婿在觀察。

原本他這幾次來二春這裏,見到牟識丁在二春麵前都是一副被欺淩的良家婦男形象,幹活也從不含糊,看著二春能夠震住牟識丁,他才算是勉強放心了。

就算牟識丁是個流民,但隻要為人踏實肯幹,又能聽二春的,二春看樣子跟他相處得還很好,能過日子也就夠了!

可,現在這裏又多出來一個少年,二春正在伺候人家,牟識丁這無動於衷的態度,算怎麽回事!

他語氣有些不善,訓斥妹婿一樣道:“我妹妹是個姑娘家,現在還沒有嫁人,有些事情不方便她去做,她還說你最懂規矩,現在你就不能搭把手?

你也是堂堂男兒,本就該多看著點,承擔著些,照顧著些,就說現在喂藥喂粥,你讓她來做,是不是太......”

牟識丁秒懂,他無辜的看著林二春。

林二春也聽出來了,大哥根本就沒有將她反複強調的跟牟識丁的關係放在心上。

也對,放在這個時代,誰能夠信呢......

隻除了童觀止,明明小心眼的一個人,偏偏還容忍她這些舉動了。

她也不生氣,想到童觀止,又見牟識丁飄忽的瞅著她的眼神,突然有些發窘,總覺得一切都被他給看穿了。

再想想現在自己隱瞞的已婚身份,對大哥心虛之餘又難免愧疚,不怪他不信任自己,她都已經偷偷嫁人了......

什麽姑娘,早就不是姑娘了。

她心虛的趕緊打斷林春生的話,“大哥,你就放心吧,我知道使喚他。不過,這粥還是得我來喂,阿牟喂的他也不肯吃。”

林二春兩天沒回來,這少年就餓了兩天也不咽一口,連藥丸子也沒有吃。

牟識丁一度還以為他要死了,已經嚴重到吃不下了。

不過,林二春給他喂水、喂藥他都給吃了,給他喂粥,他也都咽下去了,之後二人也隻當是這少年好轉了。

下頓繼續讓牟識丁給喂,結果他又不肯吃,反複試了三天了,都是這樣,總之,他就是不肯吃牟識丁喂食的,還讓牟識丁氣不過,罵了他好幾回了。

明明還是他將他給扛上馬車帶回來的,不然林二春說不定根本不會管他。

於是,林二春隻好自己來喂了。

林春生顯然不信這個托詞,林二春將碗遞給牟識丁。

牟識丁任勞任怨的接過來,他舀了一勺塞到那少年嘴邊,還帶了些怒氣的捏著少年的下巴,直接給倒了進去,然後放下碗,冷冷的瞧著這不識好人心的少年——以前他喂的,這家夥怎麽都不吞咽,或者幹脆直接給嗆吐出來。

哪知道,這會他居然咽下去了。

牟識丁正要環臂抱胸的胳膊頓時放下來,瞪大眼睛瞧著,伸手在少年麵上輕輕的拍了拍:“喲嗬,你這小子,是不是存心跟我做對啊!”

見林春生神色更加不善,冷哼了一聲,分明就當他虛偽懶惰,他心中一歎,跟林二春對視一眼,聳聳肩膀,端起碗來,繼續給少年喂食。

因為動作有些快,少年嘴角溢出來一些,不過也咽下去了不少。

林二春也有些驚訝,衝林春生尷尬的笑:“大哥,以前他真的不肯吃阿牟喂的,今天也真是湊巧了啊。”

林春生麵無表情的“嗯”了一聲,道:“二春,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林二春牽著春暉,跟著林春生出去了。

這下林春生沒客氣:“躺著不能動的那個就按照你說的辦,咱們不能見死不救,但也不能沒了分寸。可這個牟識丁,你之前說他有多好多好,二春,我說的話你不喜歡聽,但是這事關乎你終身大事,

你不能什麽都聽他的,有的人他就不能慣著,你要是慣著他......”

林春生是真怕林二春跟以前一樣,為了嫁人“委曲求全”。

林二春一陣頭疼,也不想再多做解釋了,也隻能聽著。

好不容易才將哥哥弟弟給送走了,揉著額角進屋,就聽見牟識丁在罵人。

“你小子肯定是裝的,就是為了陷害我,害我被人罵了這麽久,你個不識好人心的東西,一會就將你給丟出去......”

林二春站在門口,就見牟識丁拿著勺子往這少年嘴裏強塞,粥水順著他的嘴角流出來,糊得他下巴上、脖子上、被子上到處都是。

林二春來了,牟識丁將勺子往碗裏一扔,“老子不管了!”

林二春問道:“這是咋了?又不肯吃了?”

牟識丁霍的站起來,他的神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麵上已經很是煩躁,問林二春:“你大哥說了我這麽多壞話,這是讓咱們倆散夥,還是打算怎麽的?”

林二春挑眉,好笑的看著他:“阿牟,你還真因為這事生氣了?”

“你就說你打算怎麽辦吧!”

“我大哥是不信咱們倆是合作夥伴,他隻是對你要求太多了。”屋裏的氣氛不太好,林二春跟他開玩笑:“你雖然不是良人,但是咱們倆合作發財肯定是夠了。”

牟識丁凝著眉眼,定定的看了她一會,見她還能笑出來,神色稍稍緩和了些,道:“林春生是你親大哥,我怕你真的聽信了他的話,覺得我是個不靠譜的人。”

林二春笑道:“你覺得你是,我就信你。”

林二春雖然知道牟識丁是有很多秘密,也知道她找上他的時候,他肯定是無路可走了,才放手跟她一起博。

她還是願意相信兩人一起奮鬥到今天的情誼。

牟識丁對上林二春明潤的杏核眼,沉默了一會,道:“我當然是。”

林二春道:“那我信你。怎麽,阿牟,你還怕我把你給拋棄了不成?哈哈。”

牟識丁沒心情開玩笑,道:“你要是信我,那我能把**那廝給扔了嗎?他肯定是裝的。”

“等醫館開門再說。”

林二春有時候也懷疑這少年,是真的還沒清醒呢,還是真的傻了?

反正不管她問什麽,他都一聲不吭,昏睡的時候連句夢話也沒有,安靜的像是不存在。

偏偏給他喂藥喂飯的時候,他又能準確的分辨出她跟牟識丁的不同。

就連牟識丁學著林二春的動作,放輕放慢了,那他還是能夠分出來,不肯咽下。

牟識丁陰沉沉的盯了他幾回,也不願意再管他了。

年初七,鄧家女眷來鎮上,鍾氏帶著鄧文靜和鄧文誠過來找林二春。

鍾氏受到林春生的囑托,又跟林二春說了許多林春生不方便說出口的話,無非就是為婦之道,以及一些拿捏的自家男人的手段,聽得林二春啼笑皆非之餘,還真的起了一些興致。

鄧氏對林茂才那就是一副小媳婦的賢良淑德樣子,根本不敢反駁,想不到鍾氏居然還能夠有這樣的想法。

牟識丁在門口晃來晃去,本來不關他的事啊,可鍾氏的目光不時在他麵上飄來飄去,打量又挑剔,看得他臉都黑了。

年節時候,時間過得特別快,一眨眼,就到了上元節,等過了上元節,這新年就算是過完了。

這天一早,林二春就在桌上收到一張童觀止給的小紙條,頗有種上學時候打開抽屜收到情書的興奮感。

晚上她就興衝衝的去鎮上湊熱鬧看燈會了,一邊看花燈,一邊心不在焉的左顧右盼,不知道他這回又會怎麽出現在在麵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