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亮明底牌

李德慶沒想到自己精於談判的小伎倆竟然對蕭望穹毫無效果。

“這小子偽裝得太好，連我都信以為真，以為他已經套上了我的節奏。這種不受任何影響的超強判斷力和獨立意識，完全基於對自己眼光、技術和產品的自信……這才是我想要的合作夥伴！”李德慶在心裏驚呼道。

李德慶笑了，這一次，笑容欣慰而真誠。

蕭望穹難以置信地看著李德慶。

他本以為自己的言語會激怒李德慶，沒想到李德慶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高手過招，總是出人意料。

“在小蕭麵前，我看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了。一切的試探在堅定的道心麵前，一戳即破，哈哈。”李德慶端起茶碗，輕抿一口，“我這次來，就是想和小蕭你開展最全麵的合作。減速器需求量最大、運用類型最廣泛的，便是新能源汽車行業，刹車係統、轉向係統、電動車窗座椅需要大量使用行星、平行軸、諧波減速器，我們也具備一定的生產加工能力。雖然精密程度不及你們機器人行業的需求，但生產工藝基本是成熟的，後期隻需要稍微改進就能量產。絲杠在新能源汽車中的運用也很廣泛，比如電動刹車係統、轉向係統、座椅調節、車窗升降，在我們的電池生產線上用得也非常多。所以生產絲杠，我們也是手到擒來。伺服電機就更不必說了，這是新能源汽車的動力靈魂，我們已經實現了全棧自研自產，完全能根據你們的要求設計投產，實現貼身服務。新能源汽車的增長速度有目共睹，我們有信心將這些部件的成本打到白菜價！”

李德慶說完，瞥了一眼蕭望穹。

見蕭望穹穩如泰山，麵色沉穩如水，聽完之後連一個字也不願輕易吐露，李德慶心中暗驚。

他撚起蓋碗，撇開茶湯上漂浮的茶沫。

蓋碗與茶碗叮當作響，似在鳴鈴催促。

蕭望穹思忖多時，才開口道：“李總扔出這麽大的**，條件呢？”

“我合作的目的，從來都是共商共贏，決不做那附著在年輕軀體上的吸血蟲。談不上條件，僅僅是不成熟的想法。我們成立合資公司，你們負責研發，我們負責生產，揚長避短，優勢互補。”

“新能源汽車不做了？”

“怎麽可能？我們正在持續發力、彎道超車，這是引領全球汽車行業的關鍵窗口。是這次機械臂事件讓我們意識到，顛覆的創新、嚴苛的標準將是企業的生命線，生命線可不能圖省事，拱手交給別人。所以，我們計劃實現所有零部件自研自產，雖然前期投入大了點，但後期極致的整車成本將成為我們的大殺器，使我們利於不敗之地！”

“那為什麽要代工我們的機器人？”

“代工？”李德慶皺了皺眉頭，“這叫共研共產，不是單純的代工！代工不需要腦子，隻需要身子。我們的腦子還是要動一動的。我們將派遣卓越的工程師進駐合資公司，一起研發、設計關鍵零部件！至於機器人的機械機構、算法，就是小蕭你的領域了，我們暫時還沒有能力進入。”

蕭望穹眼睛一亮，之前自己費盡心力找投資、拉讚助，這不就是最好的投資嗎？

直接投產自己最薄弱的環節！

再多的金錢可都做不到這一點！

蕭望穹內心驚喜，但不露聲色道：“李總看好機器人產業？”

李德慶似乎也敞亮起來，擯棄掉以前的談判手段，毫不猶豫地點點頭：“非常看好。”

坦誠，永遠是打動人心最銳利的武器。

沒等蕭望穹繼續發問，李德慶自顧自地說道：“新能源汽車的最終態，就是無人駕駛，實質就是真正的汽車人，汽車機器人！所以，我們兩家的產業在未來必然要緊密結合，甚至融為一體！晚結合，不如早結合，我們吃點虧都無所謂。如今，能看到這一點的汽車從業者幾乎沒有，我提前布局，將贏在未來。”

李德慶越說越豪氣萬丈。

弘華汽車已於去年完全舍棄了讓它功成名就的傳統油車，李德慶宣布，弘華汽車將不再生產油車，全麵投產新能源汽車。

在他看來，壯士斷腕可不是為了斷臂求生，而是為了長出更強壯的新肢！

如今看來，李德慶的遠見卓識無疑是正確的。

弘華汽車在新能源汽車賽道一騎絕塵，將所有品牌遠遠甩在身後。

支撐它跑得如此穩健迅疾的，除了遠見，還有幾十年的技術積累。

而李德慶直接在蕭望穹麵前道明吃點虧也無妨，看來也是毫不掩飾強烈的合作欲望了。

對於這種立馬具有投產能力的合作夥伴，蕭望穹內心其實早已喜出望外。

但這個項目名義上還是國家重大裝備項目，原則上還得經過項目辦公室審核同意，雖然蕭望穹知道王鼎天不會反對，但拉上一個意圖相當明確且雄心勃勃的民營公司進來，還是覺得謹慎一點兒好。

“李總，我會認真考慮的。”蕭望穹說道。

李德慶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失望。

他已經亮明底牌，甚至是扒光底褲，對方還要考慮？

作為新能源汽車行業的王者，他李德慶什麽時候這麽低聲下氣地自降身段、自掏腰包地求過別人？

不過，一旦他認準的事，是不會在意麵子這類繁枝縟節的。

他看著蕭望穹那極力掩飾內心喜悅的神色，在心裏自嘲道：在這些科技新貴麵前，我這是成了科技新跪嗎？

不過，李德慶的城府還是讓他既真誠又大度地說道：“認真考慮是對的，希望我們能夠相向而行。”

話說到這兒，兩人手裏牌均已打完，好像已經沒有什麽話好說，無言地注視著彼此。

“喲，兩位還沒動筷啊，這菜都涼了。”一直倚靠在遠處窗旁，時不時瞟向這邊的錢方恰到好處地走了過來，打破了兩人之間難堪的沉默。

“這清蒸魚涼了可就帶上了淡淡的腥味，味道大打折扣。我讓後廚重新給兩位熱一熱。”錢方說完，不由分說地端起了桌上的菜盤。

“這魚可是涪江魚？聽說涪江水好，魚肉鮮甜。”李德慶來了興致。

錢方瞟了一眼蕭望穹，又看了一眼李德慶，讚道：“這位客人一看就是行家。小店靠水吃水，特色就是這一味涪江河鮮。這大翹嘴，是漁民早上才從江裏釣上來的，鮮得很。不過，像這種河鮮，好幾天都遇不到一條，今天也是兩位運氣好。”

李德慶笑著對蕭望穹說道：“看吧，我們光顧著聊天，都忘了品嚐這絕味美食，暴殄天物啊。”

“小店今早還收了些野生石崗鰍，是山裏溪澗中的小魚，號稱水中人參。這魚數量稀少，肉質細嫩，味道鮮美，熬湯的話，湯汁奶白鮮甜，兩位要不要點一份魚湯嚐嚐？”錢方笑道。

李德慶本就是個老饕，聽到如此稀缺美食，早就按捺不住嚐鮮之心，連忙應道：“那是當然。對了，聽說綿陽好吃的美食可不少。”

錢方笑道：“好山好水出好菜，比如……”

蕭望穹坐在一旁，輕輕夾起一塊冒著熱氣的魚肉，微笑地看著李德慶和錢方聊得火熱，欣慰還好有錢方，這才讓氣氛不至於太過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