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紀元

第188章 相互試探

蕭望穹雖說還有兩個月才碩士畢業,但已經在嚐試找工作了。

他的理想並非在學術上登峰造極,而是在應用上腳踏實地。

不過,他雖然在機器人開發者論壇上鼎鼎大名,但在現實中卻籍籍無名。

再加上國內沒有專業的機器人公司,他隻能退而求其次,把目標定在涉足自動化領域的頭部公司。

從M國回來,他已經投了好幾份簡曆,但石沉大海。

技術上,他沒有軟肋,屬於頭部。

但學曆卻是硬傷,削足斷腕,屬於趾部,也讓他在找工作這件事上止步。

學曆對他來說,已經從敲門磚變成了封門石,仿佛讓他和高新技術陰陽兩隔,如處漆室之中。

但他卻絲毫不慌,依然淡定如初,因為他已有一個大膽的想法:集中精力和積蓄,研製自己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四足機器人!

畢竟之前發在論壇上的隻是設計草案。

這個想法早已有之,回國後變得更加強烈,已讓他夜不能寐。

真正的強者,覽盡外麵的世界,並不會迫切地想要依附,而是轉頭便在自己的世界裏開疆拓土,讓它變得更為廣闊。

投奔別人,不如強大自己。

誰不想在自己的世界裏做主呢?

不過,陳啟的那通電話,還是如在漆室之外鑿壁一般,讓蕭望穹偷偷看到了另一絲光亮。

“海城機械研究院?那可是國內機械自動化研究領域的權威,我這學曆……怕是不夠看。”蕭望穹的聲音沒有起伏,顯得異常冷靜。

當心中已有目標,便可看淡一切。

“我幫你投了簡曆,他們很有興趣,約你一敘。”陳啟笑道。

他沒有提孫乾。

對於一個在M國差點走不掉的人來說,走關係是一種莫大的侮辱。

“他們不看學曆?”蕭望穹有些驚訝,“陳哥,實不相瞞,我畢業的院校很一般。據我所知,他們要的人,都是國內的TOP3。”

“你還是無上動力邀請的國內only one呢?怎麽,對自己沒信心?”

“那倒不是,我是怕讓陳哥失望。”蕭望穹的語氣很認真。

“對於一個引渡人來說,渡人上岸便已修成正果,至於你上岸後什麽造化,就與我無關了,哪來的失望?”陳啟輕鬆地笑道。

“行,那我試試。”蕭望穹是個果決的人,沒了後顧之憂,他便不再後顧。

……

想起過去,蕭望穹將杯中的咖啡一飲而盡。

今日的耶加雪菲,依舊香氣襲人,但蕭望穹卻覺得嘴角泛起了一絲淡淡的苦澀。

“陳哥,咖啡感覺怎麽樣?”蕭望穹笑著問道。

“還不錯。”陳啟輕輕抿了一口,但心中太多的疑惑和想法分散著他的精力,即便頂級的咖啡在他嘴裏也覺得索然無味。

“後來呢?”陳啟放下咖啡杯,充滿期待地看著蕭望穹。

他想知道,蕭望穹為什麽要離開機械研究院。

一個人現在的行為準則,往往來自過往。

是他主動離開,還是被迫撤離,區別很多。

如果蕭望穹曾經在研究院幹過偷雞摸狗的事而被迫撤離,那現在他再做類似的事情,將再無心理障礙。

“陳哥,時間差不多了,我先上去收拾一下房間。”蕭望穹沒有接話,笑著起身。

“沒關係,我們一起上去。”陳啟連忙跟著起身。

“原生態的房間,一定會有更多的線索!”陳啟在心中想道。

“太亂了,怕陳哥見笑,還是我先收拾一下吧。”蕭望穹堅持道。

“也許我還能搭把手。”陳啟不依不饒。

“陳哥,房間裏還有些私人文件,確實不太方便。我再給你叫杯咖啡,你等我一下。”蕭望穹這次的拒絕不再委婉。

“那……行吧。咖啡就不用了。”陳啟隻好坐下來。

“如果逼得太緊,蕭望穹一定會有所警覺。”陳啟在心中開解自己,“我還是表現得太急迫了,冷靜冷靜。”

等蕭望穹走進電梯,陳啟掏出了手機。

“喂,孫乾。”

“我現在很忙,有事嗎?”即便很久不見,孫乾的聲音也顯得極不耐煩,恨不得馬上掛掉電話。

看來確實很忙。

“我見到蕭望穹了。”陳啟直奔主題。

“在哪兒?”孫乾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珠海……航展。”

“我也在航展!等著,我馬上出發!十分鍾到!你把他看緊點!”孫乾的聲音很急迫,帶著風聲,似乎跑了起來。

“他……是不是有什麽問題?”孫乾的語氣中似乎有種截獲漏網之魚的喜出望外,令陳啟本已平靜的心,忽然加快跳動。

“有任何問題,等我到了再說!電話裏不方便!”孫乾不由分說掛掉了電話。

陳啟坐在沙發上,沉思片刻,忽然如夢初醒一般一躍而起,神色慌張地衝進了電梯!

蕭望穹剛進電梯也沒多久,那部電梯還在上升。

當數字顯示19時,停止不動了。

陳啟連忙進入另一部電梯,按下19樓。

當電梯在19樓開啟後,陳啟快步走出,立刻左右看了看。

富麗堂皇的過道裏空無一人,隻有一個清潔工正在清掃樓道。

陳啟小跑過去,問道:“大姐,剛才從電梯裏出來的人去哪個房間了?”

清潔工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是誰?住哪個房間?”

陳啟連忙說道:“剛才那人是我朋友,本來一起上來的,剛才在大廳我有事耽誤了一下,一上來他就走得沒影了。”

清潔工用手一指:“剛才就上來了一個人,應該是你朋友吧,去1905房間了。”

陳啟道了聲謝,疾步走到1905房間門口,不假思索地叩響房門。

房內半天沒有響動,陳啟把耳朵貼近門縫,也沒聽到任何聲響。

“不會是清潔工大姐看錯了吧。”陳啟一邊在心中嘀咕,一邊加大了敲門的力度。

忽然,門開了,倒把陳啟嚇了一跳。

蕭望穹看到門外故作鎮靜的陳啟,也是大吃一驚。

“陳哥,你怎麽上來了?”蕭望穹也立刻鎮定下來,笑著問道,“莫非是困了?連一刻都不願多等?”

“一個人在大廳裏太過無聊,你不是說你房間裏就能看到飛行表演嗎?”陳啟急中生智,編造的理由還十分充分。

陳啟想起國產大型運輸機運-20的飛行表演是在十點三十分,連忙抬腕看了看表,輕輕推開擋在門口的蕭望穹,笑道:“運-20是我最關注的軍機,已經開始6分鍾了,我得立刻過去看看!”

蕭望穹笑著退到一旁,把陳啟讓進門內,然後無奈地關上房門。

陳啟快步走到窗邊,眼睛卻並沒有落在大落地窗外正在藍天上翱翔的大鵬。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整間套房。

這是兩室一廳的套房。

客廳非常整潔,茶幾上放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公文包的拉鏈緊鎖著,看不見裏麵裝著什麽。

窗旁有張寫字台,上麵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電腦雖然已經關上,但指示燈依然還在閃爍,說明蕭望穹剛才正在使用,聽見敲門聲才合上屏幕。

衣櫃旁還有個酒店配置的保險箱,箱門緊閉,也不知裏麵是否鎖著重要的東西。

沙發沒有凹陷的痕跡,看來蕭望穹上來以後,一直馬不停蹄地忙著收拾東西。

但是,陳啟跟上來也不足五分鍾,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清場得如此徹底?

不太可能。

隻有一種可能:房間並沒有蕭望穹說的那麽亂,他提前上來,隻是檢查是否還有什麽疏漏。

這更加說明,他一定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陳啟又看了看兩個臥室,發現一張**整齊地放著蕭望穹的黑西裝,之前微微隆起的衣袋已經變得非常平整,看來他一上來就把衣袋裏的東西收好了。

陳啟驚訝地扭頭,發現蕭望穹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他此時才注意到,蕭望穹已經換了一套休閑短袖。

“陳哥,看來你對我的房間很感興趣啊。我的房間裏可沒有‘胖妞’。”蕭望穹意味深長地說道。

“胖妞”是軍迷們送給運-20的親昵稱呼。

多年的外交經驗讓陳啟即便被人一語道破,也能麵色如常、冷靜自如。

他也笑道:“這是我第一次住行政套房,不得仔細參觀參觀啊。要不是小蕭收留我,我今生可能都難得一見。”

蕭望穹一臉驚訝:“不會吧,陳大哥在國外工作多年,妥妥的精英階層,出差住個套房應該也是家常便飯。”

陳啟苦笑道:“唉,如果我像你一樣優秀,工作如你這般好,就好了。”

陳啟看得出來,蕭望穹的驚訝不是裝出來的,他說的話也不是謊言。

國家公務人員,出差住宿是有標準的,哪能如此隨意。

陳啟說這番話時,故意流露出極度失落羨慕的神態。

這是他突發奇想揉進的餌料。

間諜收買人心、攻破防線,往往都是選擇從失衡不平的人心下手。

蕭望穹沒有說話,隻是怔怔地盯著陳啟。

他的心裏也是疑慮叢生:“這陳哥什麽來路?立馬就準確地找到我的房間跟了上來。進門後鬼鬼祟祟的,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剛才那個演技也太拙劣了吧……”

“陳哥,你還在M國?”蕭望穹心思靈動,但依然麵帶微笑,關切地問道。

“對。”

“在做什麽工作?”

“還能幹什麽,老本行唄。”

“老本行是什麽?”

“很多年前不是告訴過你?”

“引渡人?”

“對。”

“這是個什麽行業?”

“算外貿,進出口行業吧。”

兩人的對話戛然而止。

蕭望穹早已不是當年的蕭望穹,能被這番話再搪塞過去。

蕭望穹看了看公文包,在心裏慶幸自己提前把放在茶幾上的重要文件裝了進去,又瞟了一眼保險櫃,埋怨自己怎麽不一步到位。

他還特別懊惱當時何必出於客氣邀陳啟同住一宿,這引狼入室之舉實在不可饒恕。

即便對方不是狼,也不得不防。

“還是不夠穩重,太過大意,隻能時時處處謹小慎微了。”蕭望穹想道。

他心裏十分清楚,此刻最好的做法,就是將陳啟掃地出門。

但當年自己在M國機場受阻,要是沒有陳啟不斷的鼓勵,可能自己就放棄回國,向無上動力妥協了。

雖然陳啟在回國這件事上並未給予自己什麽實質性的幫助,但漂泊在外、孤立無援的時候,同鄉一句暖心的話,就足以支撐起搖搖欲墜的信念和決心。

蕭望穹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

即便與“狼”共屋。

而此刻的陳啟同樣也是後悔不已。

“我還是太急切了,漏洞百出!蕭望穹一定看出點什麽了,不然怎會刨根問題?不能大意,他已經不是學生了。”

兩人各懷心思,一同站在落地窗前。

“胖妞”滾圓的身體一點兒不顯臃腫笨拙,在藍天上肆意地靈動飛行。

“真是個靈活的胖子。”陳啟輕聲說道。

難堪的沉默終於被打破,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