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紀元

第22章 甘於現狀

“別著急,你先熟悉一下環境。我還有事,就不陪你了。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去問王星。”陸天舒說完,便扔下蕭望穹匆匆而去。

蕭望穹回到工位,就如第一天一樣,依然無事可做。

他有些懷念在R國的短短數日了。

那幾日雖然條件艱苦、輻射危險,但每天都被使命感和成就感包圍,讓他感受到了人生從未有過的充盈。

不過,環視周遭的一切,他還是喜歡的,渴望融入。

蕭望穹笑了。

這已足夠。

那些反射著金屬光芒的各類機械臂,已經讓他一見傾心。

有人把這裏看成是一份工作,但在蕭望穹眼裏,這是一份獨屬於他自己的熱愛。

下班後,他從酒店拿上了行李。

第一天報道,還沒分配宿舍就直接去了R國,直到今天才給他分配了宿舍。

他的行李非常簡單,一個28寸的行李箱就裝走了他的全部家當。

他喜歡極簡主義,工作如此,生活亦如此。

他在學生時代好像就已經參悟了大道。

大道隻有兩個字:至簡。

他用它解釋了自己為何所有文科都差強人意,甚至是差得沒人在意。

那是與生俱來的智慧幫他剔除了他根本不擅長的東西,隻專注於自己熱愛且擅長的科目。

這種徹悟般的早慧,讓他早早就接納了不完美的自己。

這也正是他在漫長的學生時代,能夠數次在語文、英語不及格甚至全年級墊底的情況,坦然笑對學生和老師們的冷眼與嘲笑。

也數次因為這些成績的拖累,差點考不上高中、被自己心儀的大學拒之門外。

即便如此,他也從不輕言放棄,隻是拍拍身上的塵土,大笑著出門而去。

容得下自己缺點的人,才能容得下整個世界。

他也十分感激自己的父母。

當班主任批評他安於現狀的時候,被叫來坐在教師辦公室的父親掐滅手中的煙,抬起低垂的頭,認真而平靜地說道:“老師,望穹從來不是一個安於現狀的人。他有自己喜歡的東西,也喜歡鑽研問題。他隻是甘於現狀。”

“有什麽區別嗎?”教授語文的班主任沒想到蕭望穹的父親竟然還要辯解,語氣也就沒那麽客氣。

“安於現狀,你可以說隱含著不思進取之意,但也有超然世外之感;而甘於現狀,是隱忍不發、靜待時機,隻要時機一到,就會改變現狀。這兩種狀態,沒有褒貶之分,隻是不同的人生追求和境界而已。”

班主任的臉色變了變,沒有開口。

站在一旁的蕭望穹從來沒見過自己的班主任在最擅長的思辨的語言藝術上敗下陣來。

打了勝仗的父親和被他庇護的蕭望穹雖勝猶敗,從此便被老師雙雙放逐。

父親再也沒有受到過老師的邀請,蕭望穹也如原上之野草,自生自滅,在老師眼中,歲歲隻枯不榮。

沒了枷鎖,這反而讓蕭望穹更加肆無忌憚地揚長避短。

當蕭望穹拖著行李箱,站在宿舍樓第15層,打開1506房間的門時,才發現這間宿舍異常整潔幹淨。

潔白的地磚光亮得都能照出清晰的人影。

“莫非沒人住?”

當蕭望穹走進房間,才發現自己錯了。

靠窗的**,床單沒有一絲褶皺,疊放的被子仿佛都是順著床鋪的中軸線擺放,莊嚴肅穆。

書架上的書籍被分門別類地堆放,每一層甚至都貼有小標簽:曆史、文學、機械製造、哲學……,連寫字台上正在翻閱的書也插好書簽,摞得整整齊齊。

衛生間裏,洗漱用品整齊列隊,牙刷的傾斜角度似乎都暗合了45度。

“這間屋子的主人,沒有一絲生活的情趣和雅興,連**都是規章製度。”蕭望穹有些擔心自己能否與這個人友好相處。

畢竟,按照他有些隨性的性格,他尊重規則,但也喜歡打破條框。

不然也就沒有在R國不經允許隨意拆卸EDOG、擅自關掉屏幕避免泄密等舉動了。

“莫非他知道今天有新舍友入住,所以才清掃房間,整理環境,熱情待客?”蕭望穹瞬間又想到了另一種可能,甚至覺得這種可能性更大。

“真是一個友善的舍友,相信我們在一起的生活會非常融洽。”蕭望穹哼著小曲,打開行李箱,把筆記本電腦、書籍、衣服放在了給他留下的空位上。

半個小時後,他便舒服地躺在了**。

極簡的好處還有極快。

直到傍晚六點,一個人打開房門,看到另一張**睡著一個半裸男人時的一聲驚呼“你是誰?”,蕭望穹才猛然驚醒:人家這陳設完全是生活的常態,而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和半裸的躺姿,實屬有些變態了。

慌亂中,蕭望穹趕緊拿起襯衣遮住身體,坐直身體,和來者“坦誠”相對。

“是你!”

兩人均是異口同聲。

原來,這間屋的主人,正是沈謹。

“你好,我是你的新室友。”蕭望穹連忙起身,笑著伸手。

沈謹冷眼看著他,並未搭手。

這讓蕭望穹臉上的笑容和手指的關節有些僵硬。

“他們安排你睡我這兒?”沈謹走進房間,仔細查看著自己的床鋪、書架、寫字台,甚至側身走進衛生間,檢閱那些列隊的洗發水、沐浴露、牙刷牙膏。

“放心吧,沒有留下我的一個指紋。”蕭望穹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這副公事公辦的正經模樣,心中一陣狂笑,臉上卻不動聲色地說道。

“怎麽把你給分來了?”沈謹充滿敵意地瞟了他一眼,語氣冰冷。

“怎麽?不歡迎?”蕭望穹嬉皮笑臉。

“也不全是,是以後難得歡送!”沈謹說話也不含蓄。

“你送走了很多人?”

“不多,也就十來個吧。”

“他們怎麽死的?”

蕭望穹問得一本正經,沈謹愣了一下,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是淨身而死吧。”蕭望穹也笑了。

“淨身?”

“你看你這兒幹淨的,蒼蠅降落在地上要是一不留神,都得腳下打滑,摔個粉碎性骨折。還讓人怎麽活!這是咱們的家,我第一次走進來時,還以為是要出家,沒有灰塵,更沒有紅塵,一點兒生活的煙火氣都沒有。”蕭望穹繼續胡言亂語,針砭“室”弊。

沈謹笑了,氣氛緩和了下來。

“他們之所以要走,是因為受不了我。”

待沈謹把背著的斜挎包掛在衣架上,又拉了拉背帶,讓包體下沿與地麵成平行狀態後,才幽幽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