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紀元

第79章 好茶

劉建國幾人剛跨進崇聖寺的茶室,就看到紀軍正悠然自得地將沸水傾倒進一把暗紅色的紫砂茶壺中。

壺中茶葉被滾水一激,渾厚的茶香瞬間爆發出來,香氣立刻溢滿整間茶室。

劉建國輕吸一口氣,臉色立刻一變,震怒道:“小紀,我那可是存了二十年的老班章,你給拆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小跑到茶桌前,隻瞥了一眼那被開封的發黃綿紙,一臉的痛不欲生,立馬聲色俱厲道:“我那兒那麽多好茶,你為什麽就偏偏選了這一餅?!”

紀英豪見勢不妙,一邊心道:“這臭小子平時八麵玲瓏,此刻怎麽糊塗了?把小氣的葛老最喜歡的茶給泡了?”,一邊快速走到兩人之間,做好了護犢子的準備。

他深知,那餅老班章是劉建國的心愛之物,據說是一株千年古樹產的老茶,存世稀少,他自己都舍不得喝,每次都隻是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嗅嗅過過癮。

紀英豪迅速在心裏計算著這餅老班章的市場價值,然後看了看劉建國的怒容。

憑他對葛老的了解,憤怒程度直接關聯溢價幅度!

他用力拍了拍大腿,暗叫一聲:“這不得翻個番啊!這次賠大了。”

而紀軍依舊一臉鎮定,不慌不忙地開口道:“各位叔叔,旅途勞頓,不過,想必收獲頗豐。所以我提前備好這素茶,給各位叔叔接風洗塵。快來坐,茶涼了可不好喝。劉叔,你這臉色太風塵……仆仆了,都白裏透青了,急火攻心可不好。我不懂茶,隨便在架子上取了一餅,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紀軍說完,拎起茶壺,朝著公道杯中傾倒。

紅褐色清亮剔透的茶湯在公道杯中迅速凝聚成一塊色澤晶瑩的琥珀,鬱積壺內的茶香爭先恐後地從纖細的壺口噴薄而出,滿室飄香。

“合不合我胃口?”劉建國冷笑了一聲,“你應該問我,留不留活口!你不懂茶?騙誰呢,不懂茶能給我使出這招百裏挑一、釜底抽薪?”

“好茶,好茶。”黃明月朝李向前使了個眼色,連忙走到桌旁坐下,小聲道:“劉老,小紀也是一片好心,這覆水難收,泡都泡了,我們也就沾沾你光唄。”

“就是。”李向前也坐了下來,“這茶本來就是喝的,又不是拿來聞的,這人又不是狗。”

“你說什麽!”劉建國盯著李向前的眼睛能噴出火來。

黃明月連忙扯了扯李向前的衣袖,示意他打牌結下的仇……現在不是報仇的時候。

“犬子魯莽,葛老,多少錢,我賠。”紀英豪硬著頭皮頂上,準備迎接劉建國的獅子大開口。

“這不是錢的事。”劉建國怒吼道。

“既然不是錢的問題,那就一定是我的問題。”紀軍今天不知是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竟一改向來在劉建國麵前畢恭畢敬的謙卑姿態,也不顧父親和其他兩位叔叔頻頻使出的眼色,選擇一杠到底。

“這還用說?擅闖茶室,私偷茶葉,這難道不是你的問題?”劉建國冷笑道。

私偷?

紀英豪暗叫一聲不好,葛老把泡發茶葉已經上升到觸發法律的程度了?

這小心眼要是深究下去,小心都不一定能駛得了萬年船!

可紀軍仍舊麵不改色。

隻見他用木夾在沸水中夾起茶杯,在毛巾上輕輕一沾,然後依次放到李向前、黃明月和自己麵前。

隨即,他拎起公道杯,給三盞茶杯裏倒上茶。

他倒茶的姿勢十分優雅,手異常穩定,茶倒得不偏不倚,沒有一點茶水濺出,而且三盞茶杯裏的茶湯均同在一個水平麵上。

“兩位叔叔,嚐嚐我這泡茶的火候。”紀軍笑著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李向前和黃明月對視了一眼,又偷偷瞟了一眼滿臉通紅的劉建國,盡管茶湯誘人、茶香撲鼻,卻遲遲不敢伸手握杯。

紀軍笑了笑,低頭說道:“劉叔,你也坐下吧,爸,你也別站著了,都坐下喝茶。”

“小紀,你到國外兜了一圈,學來的就是這偷竊的本事?偷來的茶,還有什麽芬芳可言。”

劉建國見紀軍愈加恬不知恥,氣不打一處來。

“那偷來的公司,是否也依舊芬芳?”紀軍收斂笑容,猛然抬頭,眼中犀利的光芒驟然射向劉建國。

“你……你什麽意思?”劉建國不由自主地退後了一步。

紀軍笑了起來,從身旁的公文包裏抽出一張紙,放在茶桌上:“劉叔,我是來賀喜的,討杯茶喝,不為過吧。”

劉建國狐疑地從桌上拿起那張紙。

那是一張銀行的對賬單,客戶欄清晰地寫著:千陽科技。

劉建國連忙看向表格裏被紀軍用紅筆圈出的賬戶餘額,已不足千元。

劉建國的臉色變了變,怒色消失殆盡。

“這是什麽?”

李向前、黃明月同時起身,紀英豪也圍了上來。

當看清賬單內容後,三個老人的臉上立刻愁雲密布。

“產品還沒完全定型,缺陷明顯,連峰會的推介都沒上,公司賬上已經沒錢了?”

“這可都是我們的血汗錢啊,就這麽糟蹋了?”

“劉建國,你刨的坑,這是坑我們呐!”

三個老人滿臉憤怒,朝著劉建國怒目相向。

神奇的是,劉建國此前冷若冰霜的臉卻忽然春風化雨、雨過天晴。

生活真是太刺激了,沒人能預想不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麽。

“三位老兄弟,咋還上火了呢?坐坐,坐下說。小紀把好茶都給大家泡上了,別浪費啊。”

劉建國一邊笑著招呼大家坐下,一邊趕緊拿起木夾,在沸水中迅速夾起一個茶杯,瀝幹水,放在自己麵前,然後迫不及待地拿起公道杯往自己茶杯裏倒茶,隨即趕緊啜上一口,燙得嘴唇不住嗬氣顫抖。

其實一聞到茶香,他就已經按捺不住了,喉嚨裏伸出了手,很想嚐嚐。

但憤怒不允許他立刻繳械投降,異常艱難地抵禦著**,所以才硬剛到現在。

隻見他緊閉雙眼,在唇齒之間仔細感受著茶湯的溫潤甘甜。

“極品好茶也得極品的沏茶師來泡。小紀,想不到你這泡茶技藝竟到了如此境界,經你的手,這二十年的老班章算是將遇良才,激發了它100%的底蘊,不枉我費心保存。一切都恰到好處,妙絕。你出國一趟,學到的真不少。”劉建國誇獎道。

李向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出國能學到什麽泡茶技藝?劉建國你見風使舵的本領還真是高強,前後矛盾都不加修飾了是不是?!

李向前心有怨氣,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之前還甘醇的茶湯,瞬間在嘴裏變得苦澀。

黃明月、紀英豪也都苦著一張臉喝完了茶。

“劉叔,其實這麽做,已經觸碰到了我做人的底線。”紀軍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忽然出聲道。

劉建國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茶水**了出來。

“這段時間以來,我一直忐忑不安,常常反思,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錯。”紀軍放下茶杯,臉上浮現出一絲痛苦之色。

“直到這靴子落地,我也沒分出個對錯。所以,我就想,一個人失去了心中摯愛,到底會怎樣?”紀軍盯著劉建國的眼睛,眼波清澈,“於是我就找到這餅老班章。我經常看到劉叔拿起它,在手中摩挲,在眼前端詳,眼裏全是光。”

劉建國沒有說話,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又若無其事地斟滿。

“原來一個人失去了心中摯愛,會憤怒到瘋狂!”紀軍露出一絲笑意,“我本以為這種失去會很難立刻填補,但完全沒想到,巨大的利益不僅能完全填補這種失去,還能讓人產生失而複得的雙倍快樂。得與失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籌碼夠不夠。”

“你想說什麽?”劉建國再次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對於一個愛茶如命的老人,這種牛飲,是對極品好茶的極度不尊重。

但如果不這樣,又怎能壓住劉建國心中升騰而起的怒火?

“千陽科技,就是蕭望穹的心中摯愛。”

紀軍同樣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