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野

第122章 謝朗你又騙我

中午12點左右,謝朗身處京市醫療隊回程經過的第一個路口,已經等地超過一個小時了。

經過有心人的運營,黎京棠在明巒縣雙手跪地搶救傷員的視頻火了,網絡上轉發超過百萬,視頻全網累計播放量超過一億。

因為事情傳播廣泛,有大把的融媒和日報記者架起機位等待采訪拍攝。

而醫院也派了後勤部的同誌前來迎接,場麵十分盛大。

“來了來了,回來了!”有人看見,馬路盡頭出現兩輛車前臉扯著橫幅的黃灰色大巴車。

大巴車穩穩停靠,記者們蜂擁而上。

謝朗站在烈陽下的風裏,看著一個個從大巴車上邁下腳步的身影,唇角可見欣喜。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黎京棠並不在這兩輛車裏。

而且根據此次援助的名單,回程時除了救護車和必要的物資車以外,兩輛巴士車座位足夠。

謝朗離得遠,撥出了韓院長的電話。

“京棠怎麽沒回來?”

韓院長被一群記者圍著,視線掠向遠處那輛矜貴沉穩的邁巴赫,道:“她臨出發之前去看了一位危重病人,耽擱了時間沒趕上,後方還有兩輛物資保障的空車回來,我讓她跟下一輛。”

“好。”

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小插曲,謝朗掛了電話,心中卻生出一陣陣躁鬱。

心髒也開始不規律跳動。

記得上次,姐姐在港城機場遭遇極端天氣時候,他在飛機上就是這種感覺。

但這世上哪有那麽多意外?

謝朗強壓下心中不安,坐回車裏等。

半小時後,馬路那邊結束了歡迎儀式,韓院長帶隊回醫院複命,其他醫生回家休息。

就在所有醫護因假期到來而長舒一口氣時,其中一人收到同事的消息:“糟了,後方路上好像遭遇了泥石流!”

與此同時,路邊的邁巴赫以極快的速度調頭,輪胎抓地產生巨大刺耳的摩擦音,與大巴車反方向駛去。

迸著青筋的大手緊握方向盤,中控台上的電話嗡嗡響著。

“喂?三爺,您收到消息了嗎?”

楊珂在電話中的嗓音極度慌張,道:“剛剛收到消息,保障車離開明巒之後大約30公裏處途徑一個陡坡溝口,原是附近村莊經曆一夜的特大暴雨導致坡體失穩,道路也被泥石堵了!黎小姐乘坐的那輛車上,除了她和鍾醫生,還有另外一名司機,”

恰似剛剛恢複的心肌在此刻開始淤堵,時痛時悶,空調風明明已在最低檔,黑色襯衫卻無故將後背濡濕一層。

油門已被謝朗踩死,他臉上立刻染上暴怒:“全城都知道的事,我他媽還用你說啊!”

電話裏頭傳來一陣沉默,楊珂抿了唇,不敢再答。

心髒的劇痛侵襲出來,整個車廂中隻能聽見謝朗擔心到粗喘的聲音:“對接官方,調動榮晟旗下的安保、應急救援隊,全力配合消防和人員搜救。”

“京棠電話一直打不通,可能當地信號已經斷了,把基站的通信車調過去。”

“另外,給我配架直升機,私人醫生保溫毯全都準備好,別告訴老沈。”

“收到。”

楊珂猶豫一下,還是說出口:“三爺,和那兩輛保障車一起遭遇泥石流的,還有一輛是明瀚少爺的賓利。”

“艸。”

謝朗氣到極致隻剩下笑。

“這狗雜種,又想先我一步?真後悔上次沒打死他。”

“三爺。”楊珂勸他:“災難當頭,個人恩怨先放在一邊,老爺子不許沈家內訌,您若要親自營救,也多少考慮一下明瀚少爺。”

此時,總裁辦的秘書團隊正在緊鑼密鼓聯係各方展開應急救援,楊珂最後叮囑。

“三爺,您開車慢點,最近一個停機坪距離您13公裏左右,我和九州現在在您身後,您一定要冷靜,黎小姐身邊不能沒有您,您若亂了陣腳,她才真的是危機重重。”

“知道了。”謝朗經過安撫,躁鬱的心情這才靜了些許。

駛入國道,九州找到機會,和另一輛私人保鏢的車超到他前麵開道。

隻用跟車,完全可以不用理會其他社會車輛時,謝朗再次嚐試給黎京棠打電話。

黎京棠把他拉黑,隻能用彭悅的微信聯係她。

打到將近第30多通微信電話時,她終於接到,電話裏是一聲沉悶壓抑的女聲。

“謝朗?”

謝朗沉默一秒,為了不給她造成壓力,將自己心情完全消化為平靜才敢出聲:“我在。”

“你哪裏怎麽樣?”

黎京棠距離河道僅有500米,她坐在同事車上,眼睜睜看著幹涸的河道幾秒鍾就被山上奔騰咆哮的泥石流徹底吞沒。

當沉睡的山川突然發出怒吼,這才感受到了真正的壓迫感。

“四周的村子裏都是水。”她嗓音急促又無奈。

車裏的司機大哥已經開始給家人發遺言交代後事了,鍾雯打著電話,正在和男朋友陸明哭哭唧唧。

她眼眶通紅,南城顧隋東的那通電話始終還是沒有勇氣撥出去:“我不敢給爸媽打電話,如若我死了,你就幫我和他們捎句話,別太傷心,我隻是提前去布置我們下一世的家了,希望下輩子我能托生在媽媽肚子裏,這輩子能做他們的閨女我也很幸運。”

“京棠別怕,你聽我說。”

謝朗手握著方向盤,盡力使自己語氣顯得平靜。

“我一直在和國外聯係,爸的腿雖然年代久遠,但他們新研製一種神經修複的藥物,通過電刺激很大程度能恢複行走,手術時間約在下個月15號,原就打算你支援回來就告訴你的。”

黎京棠望著穀底倒灌的江水,以及直逼車底盤的水位線,難受地哭了起來:“謝朗你又騙我。”

“我爸當年是脊椎橫斷,治愈已經不可能了。”

“而且我可能真的要死了,前車的同事們已經被泥石流卷走。”

“不!”

謝朗眸底殷紅似血,幾乎是嘶吼著,震得聽筒喇叭一陣雜音:“黎京棠你給我記著,我不允許你有事,你若死了,我便是追到陰曹地府也不會放過你,下輩子,下輩子,我生生世世都要找到你。”

“沒用的。”

黎京棠整個鼻腔都是鹹澀,“人類的力量,在大自然麵前是很渺小的。”

“我的房子留給你,工資卡密碼是我生日,如若你願意,請幫我多照看一下我爸爸媽媽,我最不放心的就——”

信號延遲幾秒後,微信顯示通話中斷。

又沒信號了。

謝朗氣的直砸方向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