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野

第67章 不記仇的小狼狗

滿科的人都在猜測著這等曠世難逢的好機會是沾了誰的光。

作為醫療行業,超高負荷的工作時間是常態,甚至有人懷疑劉主任早上出門是不是腦袋被門擠了。

要不然,怎麽會大發慈悲?

黎京棠下夜班的時候,謝朗按時到醫院門口接她。

熬過夜的人難掩疲態,但黎京棠小跑著上車時候步子是十分輕快的。

濃稠豔麗的黑發在清早的日光裏染上一層淡黃色的光暈,輪廓幹淨柔和。

“你這張嘴是怎麽長的,幾乎是一猜就中。”

上車時,她像是一隻歡呼雀躍的小鳥,在謝朗側臉啄了一口。

“昨晚你就說我周末一定有空,結果誒,主任真的給我們都放了假,而且我的夜班也減少了,比原來的還少,原來主任昨晚加班到淩晨一點,是給我們部門所有的女同誌調整休息。”

她眼睛亮亮的,幾乎是在放聲大笑:“我的申請名額也到手了,隻差最後一次考核了,一定是我老天看到了我的努力,連老天都在眷顧我,這個夜班上的太驚喜了。”

謝朗單手握著方向盤似笑非笑,伸出右手挽著她,與她十指緊扣:“昨晚就說我感動了上蒼。”

“這下,你總能帶我回南城見咱爸咱媽了吧?”

黎京棠聽見這句話,眸子裏的光瞬間熄滅。

這個周末就是父親節,她原本以為一定是沒機會回南城老家的,所以昨晚謝朗說陪她回去時候她就沒反駁。

因為反正也回不去,多說無用。

但真正周末又騰出空隙時候,她不免反問自己。

見家長就代表著男女雙方感情已經水到渠成,雙方感情深厚,已經進入到可以考慮結婚的層麵。

她和謝朗不過是陰差陽錯的臨時伴侶而已,真的有必要帶他回去見爸媽嗎?

黎京棠從包包裏掏出來一張銀行卡。

“這卡裏有二十萬,其中一部分是你上繳給我的工資,另一部分是我給你添的……你爸爸年紀也挺大的,父親節你該買些禮物回去看看他,不好叫他一人過節。”

聽到這個回答的瞬間,謝朗唇角的笑意忽然撫平。

心中像是被千萬跟細針一起紮著一樣,密密麻麻的痛感讓人喘不過來氣。

“我前幾天給他買了禮物,已經送過了。”他嗓音沉得發緊。

“抱歉。”黎京棠能感受到他情緒低落。

但結婚看的是兩個家庭,在見家長這件事情上時,她不認為是能隨便處置的。

這是不負責任的行為。

“我爸媽不太習慣和陌生人打交道,而且我家隻有一個臥室,一米五的單人床,你去……沒地方住。”

謝朗沒再說話,仍是在勻速地開著車。

隻是往日裏接她下班時口若懸河的樣子忽然變了,車廂裏的氣氛變為灰蒙蒙的死寂。

回到家,儀式感滿滿的早餐已經準備好。

班尼迪克蛋,還有一杯牛油果奶昔,都在保溫箱裏熱著。

漂亮的流心蛋、荷蘭醬配黃油煎過的奶油蛋卷,奶香味淳厚,細若凝脂。

謝朗回來就一頭紮進廚房裏,也不知在忙些什麽,黎京棠剛把奶昔喝完,卻聽見廚房一聲清脆的聲響。

像是什麽金屬器械掉落地上。

“怎麽了?”

她慌忙去看,拉開廚房門,卻見謝朗指尖的血珠像是泉湧似的大顆大顆往下掉,地板上那柄剛買的水果刀斜躺著,剛切好的水果也沾上殷紅血跡。

“姐姐,怎麽辦呢,我、有點害怕。”

他鋒利的眉梢少了平日的淩厲,又多了幾分垂頭喪氣的脆弱。

黎京棠眸子猛然睜大,立刻製止他想衝水的手:“別動!”

她從醫藥箱翻出來幹淨紗布按壓住他的手,又用醫用棉簽塗著碘伏消毒,語氣不免有些責怪。

“你怎麽整天受傷,大腿上的燙傷還沒好利索,手又被水果刀切了這麽大的口子。”

黎京棠凶他,像是幼兒園老師訓誡不聽話的小孩子,“下次能不能小心一點?打葉含時候也沒見你怕過,整天都是毛毛躁躁的。”

“姐姐上大夜,我是想給姐姐切點水果補充維生素C的。”

他眼底滿是驅散不去的灰敗與疲憊,像是個闖了禍的孩子:“姐姐工作這麽忙,我卻總害你分心照顧我,是我沒用。”

“我不是那個意思。”黎京棠發覺自己有些過火,畢竟他也是好心為了自己。

“我是擔心你安全,隻有做醫生的才知道生命健康有多寶貴,有些飯烹飪過程太過麻煩,如果為難的話可以不必做,我沒那麽高要求的,能填飽肚子即可。”

“不為難的,我以前經常做,中餐西餐我都擅長。”謝朗馬上說。

“隻要姐姐愛吃,我願意一輩子都給姐姐做飯。”

“……”

黎京棠心髒中像是注入了什麽又酸又澀的**,最後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我睡了,午飯不用叫我。”

她把杯碗餐具放入洗碗機,洗了手,去臥室換睡衣。

忽然,卻見著臥室門光線一暗。

謝朗把門輕輕闔上以後,動作利落地開始脫上衣。

黎京棠看見他壁壘分明的腹肌,眼眸眨了眨,“幹嘛呢?”

“睡覺。”

謝朗脫了外衣,遒勁有力的大長腿從她身旁跨過去,鑽入薄被中,眼神裏沒有一點鋒芒。

“我通宵直播,也該補覺了。”

黎京棠怔怔看著他,“你昨晚,也一夜沒睡?”

他打了個哈欠,洗過的碎發遮住眉眼,睫毛垂落時,眼底有遮不住的疲憊:“我怕白天工作吵到姐姐休息,就把工作時間對調了下。”

他忽然又笑,嘴角純淨的不帶有一絲防備:“這樣就能陪姐姐熬夜了,這樣姐姐半夜想起我的時候,我也能做到秒回,如若夜班遇見什麽奇葩事情,也可以把我當做姐姐的情緒垃圾桶。”

黎京棠一陣眼熱。

這人……怎麽就不記仇呢?

他明明為自己不肯帶他回南城而傷心不已,沒有鬧,更沒有朝她發脾氣。

哪怕被傷到,卻還是義無反顧地為她切水果,照顧她並給她陪伴和情緒價值,用骨子裏那溫熱的愛意來包裹她。

這讓黎京棠不禁生出幻想。

他們……真的可以朝結婚的道路發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