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恃寵而驕
聽聞這話,陶千宜一下子就好像是被紮漏的氣球一般,垮下了雙肩,喃喃道:“還等著啊。”
說著,又暴躁了起來。
“我剛剛不是都已經說過了,我是準備要一覺睡到明天早上的嗎?他怎麽聽不懂人話呢?”
合春、合雪老實低頭,就當沒聽到自家姑娘又在罵她的未婚夫了,但私以為,這一個‘又’字,就實在傳神。
陶千宜也自知底氣不足,根本沒要求旁人能夠附和回應什麽,但就是想要先給自己壯壯膽,不然的話,她怕今日還真是不好收場。
如果說先頭的探梅宴是期末考的話,現在外麵等著那個,或許就是家長會了。
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那她能不能幹脆一直縮著了。反正這青梅竹馬之間的事情,怎麽能夠說是認慫呢,對不對?
但還不等陶千宜做好心理建設,就被身邊兩個吃裏扒外的丫鬟給一把推出了大門。
磨了磨牙,陶千宜覺得她早晚要讓這兩丫鬟明白一下這家裏到底誰說了算。
但才剛伸了個頭,陶千宜就忙又退了回頭,罵道:“要死啊,外麵這麽冷的,你們難不成是想要凍死你們姑娘不成。”
合雪指了指門外,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裝傻,“可李世子一直都坐在院子裏,連手爐都沒要。”
陶千宜被噎了一下,“我和他能一樣嗎?”
想著剛剛那人明明就是看見她了,卻到現在連姿勢都沒有換一下的,陶千宜心裏就止不住煩躁。
回身在外室坐下,陶千宜抬了抬下巴,吩咐道:“去請你們那位李世子進來。”
合雪看了看,小聲建議:“姑娘,您真不打算出去嗎?依奴婢看,李世子回來時的臉色真是黑得可以。更何況您剛又晾了李世子這麽久,怕是就更生氣了。”
合春也跟著在旁邊點頭,“是啊,姑娘,您要不就先出去,服個軟,表個態?李世子對您這麽好,一定會很快心軟的。”
“停停停。”陶千宜同樣拉長了一張臉,“你們倆個,到底是我的丫鬟,還是他的丫鬟,憑什麽光替他說話。”
合春與合雪麵上好像同時寫出了一句話:那還不是因為您實在太亂來了嗎?
“我不管,我不出去,外麵好冷的。”
要不是還顧及著自己那所剩不多的形象問題,陶千宜現在甚至恨不得能夠扒著桌沿開始耍賴了。
“反正,你們去叫,不是,去把他給我請進來。就說我才起身,吹不得風。”
看著那倆人近乎一步三回頭的出去,陶千宜抬手捂上了臉,不住在心裏給自己加油鼓氣,不能怪她都到了這時候,還想著耍些心理戰的小手段,實在是因為她這回也有點怕了。
捂住了大半張臉的手往下收縮,最後隻堪堪搭在了下唇的邊緣,牙齒咬在嘴唇上,有些鈍痛的感覺,磨一磨,甚至不爭氣得想要把指甲也送上去啃一啃。
“你來了。”
陶千宜連忙坐直了身子,雙手規矩得搭在膝上放好,麵上是百分百的營業笑容。
合春、合雪在將人引進來後,便安靜退了出去,外間已經開始暗沉下來的天色,因為屋中暖爐的炙烤,並沒有再增添太多陰鬱的感覺。隻是來人久久的沉默,還是讓陶千宜覺得嘴角有些僵硬。
李雁身上還披著未曾解下的鬥篷,此時隔著一個圓桌站在陶千宜的對麵,板著一張臉,就好像是因為在寒風中等了太久,已經將表情也吹成了不會化的寒冰般。
“哢噠”一聲,是硬物撞擊桌麵的刺耳聲響。
孤零零的玉佩被扔到了麵前,原本縛在上麵的絡子,已經不知道被眼前人用了什麽辦法分離開來。細軟的絲絛沒什麽重量,才飛了一半就開始下落,此時軟趴趴得掉在桌麵上。
陶千宜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帶著些底氣不足的生氣。
癟了癟嘴,就算她是有些不好的心思,可那絡子也是她親手打的,字紋也是親手繡的,這人怎麽能說毀就毀了呢。
“你前兩日故意從我這裏拿走玉佩,就是為了今天的事情?”
李雁的聲音低沉,就好像盛夏裏突然迫近的黑雲,壓抑而又預示著暴雨來襲。
陶千宜垂下了目光,理智上知道自己有些過分。
其實,今日後來的那個婢女根本就沒有失手,她確實有好好的做到偷龍轉鳳,借此將陶千宜腰間的玉佩摸走。隻不過,誰也不知道,陶千宜當時帶著的玉佩本就是李雁的。
她不過是利用了眾人的刻板印象,誰都知道這一對玉佩是太後娘娘所賜,不管是陶千宜還是李雁,大家都已經習慣了在他們身上看到這件飾物。就算真沒有,但事後回想的時候,人們還是會依賴思維慣性,將這枚玉佩填補上去,誰也講不清楚。
更何況今日十皇子不在,再加上李雁本身對於肢體接觸的排斥,陶千宜清楚,不會有誰能夠事先戳穿這一點。
唯一能夠清楚她當時在胡言亂語的人,就隻有李雁自己了。
但陶千宜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卻是永遠不會傷害她。
就算事實的真相已經明確擺在了眼前,看不清的綠帽虛虛恍恍,但若為了她,在那種時候,他也還是會出頭認了下來,最多就隻是事後的詢問。
也就隻是詢問而已。
陶千宜垂目盯著自己的指尖,隻覺得指尖有些發麻,連帶著心髒都浮上了細密的疼痛。
她心裏清楚,她其實就是在恃寵而驕。
故意仗著他對她的好,在雷區上麵反複橫跳。
其實,按照原本的計劃,陶千宜甚至有打算過,準備真的自己主動送出玉佩,用一些似是而非的曖昧,借此去看看齊允鳴會不會因此上鉤。
但最後陶千宜還是放棄了這個最直接的方法,改成了破罐破摔的直鉤釣魚,雖然最後結果還是好的吧。
她不是做不到去為了目的而逢場作戲,但就是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好像捧著一顆真心,卻毫不珍惜得揉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