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工作
早上醒來的時候，譚翼有點懵。
他所經曆的上一個時刻，好像還是在公司裏，跟彭瑋剛聊完準備回家的那個時候。在那之後呢？怎麽回家的？回家之後幹什麽了？慣常的健身和創作都完成了麽？
當然譚翼很清楚這是自己的家，甚至無需睜眼便足以確認，因為這沙發的觸感太熟悉了。而睜眼之後，看到從窗外透進來的天色，他意識到太陽尚未升起，時間還早。
在上班之前，至少有點多餘的時間可以胡思亂想。
譚翼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望著潔白的天花板，開始追溯自己的記憶。
嗯，沒錯……
半晌，他坐起身來，下意識地拍了拍腦袋。
可以確定，昨晚有一大段記憶憑空消失了。這種事情實在是有點罕見，畢竟跟樂園裏的設定不同，現實中的譚翼就是個普通人，而不是反派。他的精神狀態，無疑是再正常不過了。
他在沙發上拿起終端，先點了早餐，然後起身穿衣，洗漱。等到收拾完畢，他的早餐也就到了。
遍布整個城市的管道係統，讓外賣和快遞行業擺脫了人力的桎梏。隻要是同城的商品，都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通過管道配送到收貨人的家。隻是譚翼住的這種廉價公寓，物流管道比較粗糙，沒有細化到每一戶。
所以譚翼下樓去拿早餐了。
但在開門的瞬間，他瞥到了貼在門上的便條。便條上，是父親那潦草的字跡：
【有朋友邀請我去參加一係列會議，可能要不少日子。我就當是在外麵旅遊了，你也不用管我。朋友還替咱們交了實驗室的租金，整整兩年呢。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吧。】
“嘖，終於找到了可以抱大腿的金主麽？”
譚翼回憶一下父親當年的事業高度，對於仍舊有人捧他臭腳這一點倒也不至於多麽詫異。雖然這年頭留紙質的便條有些罕見，但譚翼也沒有太過在意。真正重要的是，既然有人替自己交了那個實驗室的租金，那麽身為演員的工資就終於可以盡情揮霍了。
腦子裏裝著這樣令人興奮的念頭，於是電梯裏的擁擠也不那麽令他不爽了……
等拿著早餐回到了房間裏的時候，他坐在凳子上，打開早餐管，一邊擠一邊開始考慮明天早餐要點什麽……像手中這一管隻考慮性價比和營養需求而在味覺上差強人意的東西，明天就沒必要再點了。經典粵式早茶套餐，或者以恰巴塔為原料的意式帕尼尼？
像是擠牙膏一樣，這一管早餐在一分鍾內就消滅幹淨了。然後譚翼披上外套出門，而預約好的單人AI電車已經等在了樓下。
這種車有兩種模式，開放式和全封閉式。開放式的就像摩托，而封閉式的則像是世紀初普通汽車的縮小版。在很多人看來，兩者之間最大的區別就是車費。封閉式的費用會更高一些。
不過他並不完全是為了省錢，至少現在已經沒必要那麽省錢了。
他騎上去，任車子啟動、加速……除了在預約的時候設定好目的地，無需任何多餘的操作。
車子開動，然後就可以感受到增強了許多倍的晨風了。撲麵而來的清晨空氣，會成倍放大車上乘客的速度感。隻要天氣條件不是太糟糕，於他而言，這就是略微刺激心跳的享受，而且還頗有助於早餐的消化。
過了十幾分鍾，車子在公司門口的路邊停下了。
譚翼從車上下來，站在那裏，望著這輛車遠去——想必下一個乘客已經預約好了吧？
今天比平時要稍微早一些。當他乘電梯上到公司所在的樓層，來到門口對著打卡器念出自己的名字時，更是得以確認，這次的打卡時間距離公司規定的上班時刻還有二十多分鍾。
“喲，這麽早就來了啊？”旁邊響起了彭瑋剛的聲音，“那就來我辦公室吧，今天的人設需要多聊聊。”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
譚翼跟在他身後，走進了彭瑋剛的辦公室。兩人在沙發上麵對麵坐下。
辦公室的門在他身後關上的同時，彭瑋剛開口說道：“我剛才看了一下昨晚的顧客預約。有一位女顧客，交給你了。”
譚翼冷笑道：“我專演反派。”
“沒關係，正好跟她的戲份一結束就進入反派劇情，都用不著重啟。而且她申請了一對一服務，所以你也能拿到一部分服務費的。”
“一對一？”譚翼略感詫異。雖然已經是個專業演員了，可他還從未接過一對一的角色。
眾所周知，在樂園裏顧客的數量是遠遠多於演員的。編劇在設計角色和劇情時的首要原則，就是盡可能讓顧客之間相互作用。隻有顧客們不願意而AI無法替代的角色，才會用上演員。而且演員負責的角色，在劇情裏總會盡可能與更多的顧客角色產生聯係。
原因很簡單，人力資源是最寶貴的。
一對一的角色，意味著演員在這一段劇情裏沒有其他任務，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與某個單獨的顧客互動。所以如果有人提出了這種要求，通常隻能證明那位顧客很有錢，能夠負擔得起幾十倍於常規價格的服務。
“所以說，現在有個女顧客要在樂園裏談一場戀愛？”
彭瑋剛笑著補充道：“對，是一個很年輕的女孩。我不知道性格是不是符合你的要求，但這可是人家的第一次，你一定要溫柔點哦……”
“等等，那她對劇情有要求麽？”
“還沒進過樂園的雛兒，能有什麽特殊要求？她用的是我們提供的14號模板。”
14號模板？
譚翼連忙伸手點開工作資料。鏡片上，分明顯示著他最不希望看到的東西。
一個俗套至極的狗血言情劇。
他不由得哀歎道：“就不能有點新意麽？”
彭瑋剛臉上的笑容，此刻看來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你知道這孩子有多年輕嗎？她昨天才成年！從法律意義上講，她要是再早兩天登入樂園都是違法的。一個徹徹底底的雛兒，肯定不能一上來就體驗重口味人生吧？”
“我在樂園裏的口味可不輕……”
“沒事，你就當是玩玩嘛。在虛擬世界裏享受一段浪漫戀情，這可是很多人花錢才能享受的娛樂。”
譚翼此刻吐槽的欲望簡直難以壓抑，而彭瑋剛對這一點絕對是再清楚不過了，恐怕連槽點他恐怕都能大致猜到。在這種熟識已久的夥伴麵前，抱怨已然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
而且除非違背規章製度，否則演員無法抗拒顧客和編劇安排的角色。那麽，譚翼還能說什麽呢？
“這段劇情多長時間？”
“從十幾歲開始，一對一服務大約兩年，之後的反派生涯是十年。就算你可勁兒酗酒抽煙，也不會給你減掉壽命。作死當然還是會死，可記憶屏蔽之後你應該會變得很惜命……哈哈，我倒是很好奇你前兩年循規蹈矩的樣子。”
“那，時間流速呢？”
譚翼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樂園裏的時間和現實中的時間並不是一回事。而彭瑋剛的回答，好歹是讓他鬆了口氣。
“這個你就放心吧。一開始，前兩年大概也就是一個星期的時間。後麵的十年要稍微加快一點，不到二十天。別廢話，快去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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