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禍水東引鷸蚌爭
林凡屏住呼吸，全身氣息收斂得滴水不漏，仿佛徹底化作了岩石陰影的一部分，與這片荒涼死寂的峽穀融為一體。
他手中緊緊攥著那幾塊暗紅色的肉幹，其中散發出的濃鬱氣血之力。
在這片靈氣狂暴卻唯獨缺乏生命能量的惡劣環境中，簡直如同黑夜海麵上突然亮起的燈塔，鮮明得刺眼。
沒有絲毫遲疑，林凡手臂肌肉猛然繃緊，用盡全身力氣，將其中一塊肉幹狠狠朝著峽穀更深沉的黑暗處擲去！
肉幹破空，劃出一道低嘯，帶著那股獨特而強烈的氣血波動，飛越漫長的距離，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落點精準地定位在距離靈眼之泉洞窟約百丈遠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林凡立刻如同鬼魅般縮回藏身的岩石縫隙，整個人的存在感降至最低，仿佛最狡猾也最有耐心的獵手，在黑暗中睜大了雙眼，靜靜等待著獵物上鉤。
一息，兩息，三息……十息過去了。
峽穀深處除了嗚咽的風聲，依舊死寂得可怕。洞窟內的碧波軒弟子似乎也毫無動靜。
就在林凡心中微沉，懷疑自己這招投石問路是否失算時：
“哞嗚！”
一聲低沉、沙啞，仿佛混雜著岩石摩擦與金屬刮擦的暴虐嘶吼，猛地從峽穀深處炸開！這聲音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饑餓與瘋狂，瞬間打破了死寂！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更多的嘶吼如同回應般接連響起，此起彼伏，迅速連成一片！
轟隆隆……！
地麵開始輕微震顫，並且這震顫迅速變得劇烈，仿佛有沉重的鼓點敲擊在大地之上，由遠及近！
煙塵從黑暗深處彌漫開來，隱約可見數十雙閃爍著瘮人猩紅光芒的眼瞳亮起，如同移動的鬼火！
下一刻，獸群現身！
那是數十頭形態怪異的生物，大體保持著牛的輪廓，但通體覆蓋著黑灰色、如同曆經風霜的岩石般的粗糙厚皮，肌肉虯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們頭頂的犄角並非骨質，而是扭曲、猙獰的金屬，閃爍著冰冷堅硬的光澤。
它們的蹄子踏在地麵上，發出沉悶如擂鼓般的撞擊聲，口中涎水橫流，腥臭撲鼻，那猩紅的眼瞳裏隻剩下最純粹、最原始的饑餓與毀滅欲望！
岩甲蠻牛！這群被獨特氣血吸引而來的狂暴生物，如同決堤的洪流，朝著肉幹落地的區域瘋狂衝來！
那塊小小的肉幹，幾乎在落地的瞬間就被衝在最前方、體型最為雄壯魁梧的頭牛一口吞下。
但這微不足道的氣血能量，非但沒能滿足獸群，反而像是往滾油裏滴入冷水，徹底激發了它們的凶性！
“哞！哞嗚！”
吞下肉幹的頭牛仰頭發出一聲愈發狂躁的咆哮，開始用蹄子瘋狂刨挖地麵，猩紅的眼睛掃視四周，尋找著更多能填補它無盡饑餓的“食物”。
整個牛群也隨之**，變得更加混亂和具有攻擊性。
而它們肆虐的區域，距離碧波軒弟子藏身的洞窟，已近在咫尺！
洞窟入口處，那層水波般**漾的隱匿陣法光華一陣急劇閃爍，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獸群以及它們散發出的狂暴、混亂氣息所衝擊，幾乎要維持不住隱匿效果。
“不好！是岩甲蠻牛群！它們平時隻在峽穀最深處活動，怎麽會突然跑到入口這裏來？！”洞窟內，那個年輕弟子的聲音瞬間變了調，充滿了驚惶。
“閉嘴！穩住心神！全力維持碧波陣！它們靈智低下，未必能識破隱匿！”
為首的沉穩弟子疾聲厲喝，試圖穩住局麵，但那聲音裏也難免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嗡！
洞窟入口處，水波光華大盛，一道凝實的淡藍色光幕瞬間浮現，如同倒扣的水碗，將洞口牢牢護住。
碧波陣，從隱匿模式轉為了全力防禦模式！
然而，這全力運轉的陣法所產生的精純靈力波動，在這片能量混亂的峽穀中。
對於感知遲鈍但唯獨對能量異常敏感的岩甲蠻牛而言，就像是黑暗中突然點燃的篝火，鮮明得無法忽視！
“哞嗚！”
頭牛發出一聲混合著興奮與暴怒的震天咆哮，它低下頭，將那對閃爍著寒光的金屬犄角對準不住**漾的藍色光幕。
粗壯的後蹄猛地蹬地，刨起大片碎石，如同失控的鋼鐵戰車，悍然發起了衝鋒！
它身後的整個牛群也被徹底引動，饑餓與狂暴驅使著它們，化作一股毀滅性的洪流，轟隆隆地緊隨頭牛，朝著碧波陣發起了瘋狂的衝擊！
轟！！！！
頭牛那對無堅不摧的金屬犄角，攜著千鈞之力，狠狠撞在藍色光幕之上！光幕瞬間劇烈扭曲**漾，泛起無數急促的漣漪，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聲！連帶著整個洞窟都仿佛猛地一震，碎石簌簌落下。
“師兄！陣法要撐不住了！”年輕弟子驚恐尖叫。
“該死！攻擊！全力攻擊！殺了這些發瘋的畜生！”沉穩弟子又驚又怒，終於放棄了僥幸心理，厲聲下達了攻擊命令。
霎時間，從碧波陣的後方，數道淩厲的水藍色箭矢以及散發著森森寒氣的冰錐激射而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地射向衝在最前麵的幾頭岩甲蠻牛！
噗！噗噗！
碧波軒弟子的法術威力不容小覷，水箭與冰錐成功命中了蠻牛相對脆弱的眼睛、鼻孔以及關節連接處，帶出一蓬蓬暗紅色的血花。
“哞~！”受傷的蠻牛發出痛苦的慘嚎，但這痛苦並未讓它們退卻，反而如同火上澆油。
讓它們變得更加瘋狂，不顧一切地用頭顱、用犄角、用身軀，瘋狂地撞擊著搖搖欲墜的陣法光幕！
整個峽穀入口處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遠處，林凡藏身於陰影之中，冷靜地注視著這場由他親手導演的混亂大戲。
碧波陣防禦力確實不俗，在兩名弟子（他憑借聲音和靈力波動，已確認洞內隻有兩人）的拚死維持下，雖然光芒明滅不定，看似岌岌可危，但短時間內似乎還能勉強支撐。
而岩甲蠻牛群皮糙肉厚，力量驚人，數量占據絕對優勢，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出哪方會迅速落敗。
這僵持，正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
林凡眼中掠過一絲精芒，不再關注前方激烈的戰況。
他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沿著峽穀另一側陡峭岩壁的陰影地帶，向著峽穀更深處的、殘圖上明確標記的“星樞”點，急速潛行而去！
他的首要目標，自始至終都不是那口可能存在的靈眼之泉，至少現在不是。
讓碧波軒的人替他吸引火力，拖住峽穀內潛在的麻煩，他正好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去探查那更為重要的“星樞”之謎！
越是深入峽穀，周圍的靈氣就越是混亂狂躁，空氣中甚至不時跳躍著蒼白色的細碎電火花，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帶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根據殘圖的指引，林凡很快抵達了一處相對開闊的穀地。
穀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古老而殘破的祭壇！
祭壇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造而成，約三丈見方，造型古樸神秘，上麵密密麻麻刻滿了難以理解的奇異紋路和看似接口的凹槽，許多地方已經嚴重破損，甚至出現了巨大的裂痕，仿佛經曆了無比悠久的歲月和難以想象的劫難。
祭壇的最中心，有一個非常顯眼的凹槽，其形狀大小，看上去正好能放入林凡手中那塊得自異族屍骨的黑灰色金屬板！
而在祭壇周圍的地麵上，零散分布著幾具早已腐朽的枯骨！
這些枯骨身上殘留的服飾碎片風格極其古老，與林凡之前遇到的任何異族或人類修士都截然不同。
他們姿態各異，似乎是在試圖啟動或者修複這座祭壇的過程中遭遇了不測，最終力竭而坐化於此。
林凡心中一動，壓下翻騰的思緒，快步上前。
他先是極其警惕地環顧四周，精神力仔細掃過每一具枯骨和祭壇的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任何隱藏的危險或陷阱後，才將灼熱的目光投向祭壇中央那個關鍵的凹槽。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了那塊沉重而冰涼的黑灰色金屬板，將其小心翼翼地對準凹槽，緩緩放入。
嚴絲合縫！完美契合！
就在金屬板完全嵌入凹槽的刹那間：
嗡！
整座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祭壇，猛地輕微一震！
祭壇表麵那些早已暗淡無光、被塵土覆蓋的玄奧刻痕，驟然由內向外亮起柔和卻堅定的光芒！
無數細密如蛛網的光線沿著刻痕飛速流轉，如同被注入了生命，最終百川歸海般全部匯聚向中央的金屬板！
嗡鳴聲中，金屬板上那幅微縮的立體星圖被瞬間激發，投射而出，放大數十倍，懸浮在祭壇上空，緩緩自行旋轉！
星辰點點，勾勒出陌生而浩瀚的星域，瑰麗、神秘、深邃，仿佛蘊藏著宇宙的無窮奧秘！
而在這幅放大的星圖之中，代表林凡當前所在位置的那個光點，驟然變得無比璀璨、明亮，如同黑夜中最為耀眼的星辰！
那條路徑在星圖中微微搖曳，明滅不定，顯示出極不穩定的狀態。
與此同時，林凡懷中的那塊青銅小鏡，陡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感！甚至燙得他皮膚微微一痛！
他下意識地伸手入懷，能清晰感覺到鏡麵正在劇烈震顫，鏡麵上，竟然也自行浮現出與祭壇星圖極為相似的微小光點圖案。
並且與祭壇星圖之間產生了強烈的、肉眼不可見但能清晰感知到的能量共鳴！
“這……這難道是一條……尚未完全斷絕的古老星路？！”
林凡仰頭看著祭壇上空那幅宏大而清晰的星圖，看著那條蜿蜒指向未知遠方的纖細光路，心中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個“星樞”，根本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標記點！
它是一個仍在部分運作的、能夠在這片混亂絕地中指引方向的古代導航坐標！隻要沿著這條星路指示的方向前進，或許就能……
巨大的驚喜和強烈的探索欲望充斥了林凡的腦海，讓他全神貫注地凝視著星圖，試圖將每一個細節都刻印在記憶深處。
然而，就在這心神激**、注意力高度集中於星圖之時，他絲毫沒有察覺到，在祭壇下方。
一具背對著他、看似與其它枯骨毫無分別的遺骸，其麵朝地麵的、空洞的眼眶深處，忽然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冰冷得沒有任何生命氣息的幽藍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