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相人
景陽王府後門外,韓霽風和他夫人段慈早在門口等候。
遠處,一老一小牽著頭豬走來。
他們正是雲柏影在集市上見過的那對牽豬的祖孫。
小孩一見韓霽風,立刻歡呼著跑過來。
原來老人是韓霽風的姥爺,小孩是他弟弟。
每年韓霽風都會讓姥爺從韓家村來京城住段時間。這些年來,韓霽風跟在赫連淵身邊征戰沙場,赫連淵待他甚好。
赫連淵早就提過好幾次要把韓老爺子接到京城,再置辦一個大宅子,可老爺子說啥也不肯。
這時韓霽風目光落在那頭豬上,無奈道:“阿公,景陽王府什麽都有,哪還用您親自送來,太折騰了,下次自個兒來就行了。”
老爺子一聽,吹胡子瞪眼:“你懂個什麽!韓家村的豬肉,那可是最好的!況且,我孫媳婦兒有了身子,現在月份大了,正該補補!”
幾人又說了些話,韓霽風便把小孩往肩上一扛,一手穩住孩子,一手趕著豬朝王府裏走去。
而此時,景陽王府另一側。
赫連淵正在書房裏批閱軍務文書,他剛提起筆,雲纖洛的麵容便時不時在他腦海回**。
赫連淵深吸一口氣,又重新看向文書,可竟連著三次讀同一行字都不知所雲。
他隻好停下筆告誡自己專心,過了片刻,又重新執筆。
可沒過一會兒,雲纖洛說話時的神情又闖入腦海。
赫連淵盯著文書,發現自己已經看了快一刻鍾,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無奈之下喊道:“邊月!”
邊月從屋外進來,見赫連淵坐在那裏發呆,便問:“殿下,可是哪個文書有問題?”
赫連淵搖了搖頭,又捏捏鼻梁,“去點一支安神香。”
邊月腦子飛快轉了一圈,把這幾天發生的事都過了一遍,試探性問道:“殿下,您可是在想那個雲纖洛?”
聽到“雲纖洛”這三個字,赫連淵捏著鼻梁的手猛地一頓,喝道:“你胡言亂語些什麽?!”
邊月愣住了,他從未見過殿下被一句不疼不癢的話炸成這樣。可赫連淵不給邊月繼續追問的機會,趕忙擺了擺手,讓他快去點香。
不多一會兒,天黑了。
雲來客棧中,雲纖洛倚窗而立,室內未點一絲燭火,一片漆黑。
窗外,一輪明月懸掛夜空。
新地球因為天幕遮蔽,看不到月亮。此刻雲纖洛抬頭望著月亮,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動,便哼起: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
她從小就喜歡這首曲子,有時候聽著聽著還會掉眼淚。
還在新地球的時候,有一次雲柏影打趣道:“天哪,姐!你聽的什麽玩意兒?這也太冷門了吧?哪兒找來的?
雲纖洛則回:“這是公元紀年1983年的歌,叫《但願人長久》,詞是蘇軾的水調歌頭,鄧麗君唱過,後來王菲也唱過。”
這些名字雲柏影當然一個都沒聽過,他喜歡的都是當下流行的音樂,也沒有學過古典詩詞。於是一臉懵:“誰?你怎麽愛聽這麽老的歌?”
雲纖洛想了想:“不知道,喜歡就是喜歡,哪有那麽多為什麽。或許……那個年代天然對我有吸引力吧,如果有台時光機,我倒想回去看看。”
雲柏影聽完更不解:“時光機肯定是不存在的……不過話說回來,那年代有啥好的?公元紀年的人,大都活個七八十歲,甚至很多人四五十歲就病死了,哪像咱們現在,活個七八百年跟玩兒似的。”
雲纖洛不這麽覺得,從公元紀年到科技紀年,除了科技在進步,其他好像都在退步。
可這些話,她沒說出來。
……
唱著唱著,雲纖洛忽然停下,凝視著月亮出神。
她回想起白天雲柏影的話:“母親選擇了我們,就因為我們和別人不一樣......”
母親究竟是看上他們身上哪一點?
雲纖洛怎麽想都想不明白。
而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早在三年前,新地球首次追蹤到獵戶人信號的那一刻,就已經在一場無相理事會議上悄然決定——
漆黑空間中,唯有一張橢圓形桌子在柔光下浮現。
二十個身影端坐桌前,麵部皆不可辨。
那些是新地球真正的決策者,也是女媧的創造者——無相人。
他們抹去了自己的一切痕跡。
他們沒有稱謂,身份、沒有可辨識的聲音,僅存絕對的集體智慧。在這個橢圓桌前,沒有個人意誌,隻有人類種族的最高利益。
“女兒,請報告。” 其中一無相人開口,聲音非男非女。
女媧道:“獵戶人的入侵跡象已確認,威脅等級評定為極高。需立即篩選合適人選執行對抗任務。”
無相人道:“展示篩選模型。”
數據在無相者麵前匯成清晰圖景。大多數候選人成功率極低,波動於0.5%以下。
直到最後一組數據投射出來。
女媧道:“當雲纖洛與雲柏影共同作為執行人員時,成功率為80%,乃所有模型裏最高。請無相者裁定。”
無相人們似乎對雲纖洛有所擔心,沉默了許久,有一名無相人開口:“女兒,隻派雲柏影,成功率多少?”
女媧答道:“低於0.5%。而且,當雲纖洛作為單一執行人時,成功率為60.3%,但這一數值仍舊超過了基地內所有其他候選者。
“這意味著雲纖洛是核心對抗力量,雲柏影是催化。
有一無相人遲疑道:“……雲纖洛,風險是否可控?”
女媧回應:“已全麵模擬,在可控區間。”
聽到風險可控,無相人們又權衡許久,才同意了讓雲纖洛和雲柏影去古地球執行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