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音,我們又見麵了
自打從羽衛陵回來,赫連淵周身那股沉鬱之氣淡了許多。
這天晚上,赫連淵走進書房,案前坐下,手指隨意一敲桌麵,輕笑了一聲。
片刻後,他收斂神色,伸手取來軍務冊,提筆批閱起羽衛營中的軍務。
“咚”的一聲門突然被撞開。
邊月氣喘籲籲地闖進來,懷裏抱著一大摞書冊,
“殿下,書到了!”邊月滿臉喜色,“這是藏書閣新抄錄的詩集,剛剛裝裱完畢。我一得消息就趕緊取來了。”
赫連淵微怔。
他忽然意識到,夢中曲子的事他已經很久沒放在心上了。
這些年,赫連淵幾乎翻遍了每一冊詩集,隻要有與夢裏那首曲子相似的,隻言片語他都不肯放過。
十五年了。
他一直在找那個夢裏的那個人,想找那句詞,找她的影子。可現在雲纖洛就在他身邊,他怎麽能……同時懷著兩份情感?
赫連淵目光落在那一摞書上:“送回去吧。”
邊月一愣,書差點沒抱穩:“啊?送……送回藏書閣?”
赫連淵淡淡道:“對, 我不看了,也不找了。”
邊月皺起眉頭,不由得開口:“不找了?!殿下,十五年來,隻要有新的詩集出現,您不管多晚都要親自過目,怎麽……”
話到一半,他突然停住,像是意識到自己問得多了些。
沉默片刻,邊月把書一摞摞放到地上,小聲道:“好吧, 那我明早就送回去,如今藏書閣書吏們也已歇息了。”
邊月揉著肩膀,走到赫連淵麵前:“殿下,天色不早了,要不您早些歇息?”
話音未落,赫連淵抬起頭:“我還要批錄羽衛兵械修繕冊,不能拖。”
這時,邊月望著赫連淵的臉,眼睛猛地睜大,嘴巴微張,像是被什麽嚇到了似的,一動不動。
赫連淵察覺他的異樣,眉頭輕蹙:“你怎麽了?”
“殿下,您的眼睛......”邊月聲音顫抖。
“我的眼睛?”赫連淵眉頭一皺。
邊月急忙取來銅鏡:“殿下自己看!”
赫連淵接過銅鏡,低頭一看。那雙本應漆黑如墨的眼眸,此刻卻變成了詭異的金色。
他死死盯著鏡中那雙陌生的眼,忽然鏡中自己頭發竟變成了銀白短發,臉色也越發蒼白。
那張臉,正是他在禁地井底見過的另一個自己。
緊接著,鏡中那張臉笑了。
赫連淵連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可他的臉,分明沒有在笑。
“洛音,我們又見麵了。”鏡中那張臉忽然開口。
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又像是從他自己心裏響起。
赫連淵緊握銅鏡,幾乎要將其捏碎。
可就在這時銅鏡裏的人金瞳褪去,白發散盡,鏡中隻剩自己,一如往常。
這時,邊月試探著湊近,緊張道:“殿下,剛剛怎麽了……您沒事吧?”
赫連淵沒有出聲。
邊月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問:
“殿下方才那眼睛,怎會忽然變了顏色?”
赫連淵轉過頭,若有所思地看著邊月:“你方才所見,可隻有那雙金瞳?其他的呢?”
“其他的?什麽其他的?殿下您在說什麽?”邊月一頭霧水。
赫連淵深吸一口氣:“哦,沒什麽。”
他心中疑惑不解,上次在禁地就發生過一次,現在又來了......這是怎麽了?真的中邪了不成?
赫連淵越想越心神不寧。
不行,得去找裴太常問個清楚才行。
裴府內,裴炎剛剛就寢。
朱管家低聲急喚:“老爺!二殿下到了,正在前廳等候!”
裴炎不敢怠慢,連忙穿好衣服,快步趕至前廳。
裴炎一踏入廳內,便拱手深揖,聲音帶歉:“殿下光臨寒舍,老臣未能遠迎,失禮之至。”
赫連淵頷首:“打擾裴大人休息,是本王唐突了。但心中有事懸而未解,隻得叨擾府上一敘。
“前些日子,禁地出現妖物,不知裴大人以為,此事可會動搖禁地之氣?”
裴炎:“殿下多慮了,禁地靈氣凝固,自成結界,臣以為,並無異變之虞。”
赫連淵輕輕點頭:“如此便好。”
裴炎皺眉,試探開口:“呃……殿下今夜來此……隻是為此一事?”
赫連淵心念一轉,表麵漫不經心:“前些日子禁地被妖物入侵。太常以為,會不會……還有不幹淨的東西藏在裏麵?”
裴炎愣了一下,隨即堅定搖頭:“禁地自太祖皇帝開國以來,已有數百年,一直有神明鎮守庇佑。臣敢斷言,邪祟在禁地中斷無生機。上次妖物闖入,不也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嗎?”
赫連淵又問,“裴大人恕本王冒昧,您如何斷定禁地中定有神明守護?”
裴炎補充道:“殿下有所不知,禁地原為皇城西南一片空地,直到太祖十四年某夜,電閃雷鳴。就在一夜之間,那塊空地中央便憑空多了一口大井,無人知曉其來曆。”
“一夜之間?” 赫連淵皺眉。
“正是,太祖皇帝見此異事,大為震驚,認定是神跡降臨,於是就下令封禁此地,皇族世代須謹守禁令,須代代守護,數百年來,凡有人或猛獸誤入禁地,皆離奇斃命。後來又有幾位不信邪的人硬闖禁地,皆是在踏入那一瞬遭到雷擊。況且此後,大夏風調雨順百姓安居。如此種種,都說明禁地有神明守護,絕非虛言。”裴炎恭敬道。
赫連淵眉頭皺得更緊了,心中湧出無數疑問:如果真是神明守護,妖邪不侵,那我在禁地看到的那張麵孔又是什麽?那個穿著怪異裝束的人,究竟是什麽來曆?
他終未將疑問道出口。
片刻後,赫連淵起身告辭。
就在赫連淵即將離去時,裴炎忽然開口:“二殿下既然有疑慮,不如將這些符紙帶回府中,貼於門內四角,可保府內安寧無虞。”
說著,裴炎從案上取出一疊符紙,恭恭敬敬地遞到赫連淵手中。
赫連淵接過符紙,正欲道謝,卻見裴炎又揮了揮手,吩咐門外的家丁:“將那神獸雕像抬來。”
片刻後,幾名家丁抬著一尊近半人高的雕像走了進來。
裴炎看著雕像道:“二殿下,千年檀木雕成,可辟邪除妖。妖物一旦靠近,便會受到神獸之力的傷害。臣鬥膽將此物獻予殿下,願為府中添一重保障。”
赫連淵覺得神獸過於貴重,一再推辭,可裴炎執意要送,他推辭不過隻得收下。
……
翌日清晨,天剛剛亮,景陽王府院落裏便亂作一團。
裴太常送的那尊檀木神獸沉得要命,吳達叫了好幾名家丁也抬不動,隻好又把雲柏影從房裏喊了出來。
眾人費了好大勁,才勉強將那尊神獸安置在庭院正中。
事畢,雲柏影正要回房,卻發現一個小廝在他門框上貼著什麽,於是便問道:“這貼的是什麽呀?”
那小廝立刻神神叨叨,道:“這是裴太常給的驅妖符,你可不知道,最近妖禍盛行!殿下說了,府裏上上下下,全都得貼上!”
聽罷,雲柏影漫不經心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