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馴服:星際大佬的追妻火葬場

度生者難

終於,裴南珠來到一片荒郊,眼前是一座簡陋的道觀。

她再也走不動了。

裴南珠將雲柏影小心地放在身旁,背靠著道觀的牆壁緩緩滑坐下去。

似乎是動靜驚動了觀內的人,不一會兒,吱呀一聲,道觀門開了。

一個素袍道姑提著燈籠走出來,看了看裴南珠,又順著視線看向一旁的雲柏影,問道,“姑娘,深夜至此,可是遇到了什麽難處?”

裴南珠看到道姑的視線轉向雲柏影,生怕道姑也會搶走他,便猛地站起身,緊張地護在雲柏影麵前,結結巴巴地說道:“沒、沒有。”

道姑僅僅一眼,便明白了,便道:“逝者已矣,他應該入土為安,這樣他的魂魄才能得到寧靜。”

裴南珠支支吾吾:“我……我也想……可是……”

道姑沉吟片刻,開口:“觀後有一處淨地,埋於其中,可借天地之氣護佑,助其魂魄歸於天地輪回。”

裴南珠:“真的、真的可以嗎?”

道姑點了點頭:“是的,此事無關人妖,隻為讓逝者安息。”

裴南珠聽罷,頓時撲通跪下,重重磕頭:“謝謝道長!謝謝道長!”

“快快請起!”道姑連忙扶起裴南珠,又轉身朝院內走去,邊走邊回頭說道:“隨我來,我為他選一處清靜之地。”

裴南珠背起雲柏影默默跟隨,來到一處鬆樹下的空地。

道姑取來工具,又將一塊幹淨的石板與刻刀,放到裴南珠麵前,“給墓碑寫個名字吧。”

裴南珠低頭看著石板,手上遲遲沒有動作。

她和雲柏影到底算什麽?朋友?還是……

裴南珠無法定義這種情感,遲疑了許久,終於抬手,一刀一刀地刻下字來——

摯友雲柏影之墓,裴南珠泣立。

很快,小道姑們抬著鋤頭和鐵鏟趕來,大家手腳麻利地開始挖土。

小道姑們挖好坑後,裴南珠輕輕將雲柏影放了進去。這時,裴南珠突然想起了什麽,她低頭翻找著自己的衣襟,從懷裏掏出一串已經幹癟的糖葫蘆,輕輕放在雲柏影手中,勉強一笑:“柏影,這是你最喜歡的,別丟了哦……”

道姑看著一幕,並未催促,她從袖中取出一道黃符,右手結劍指決,嘴裏低聲念經文。

片刻後,道姑才向身旁的小道姑點頭示意,開始填土。

當最後一抔黃土堆上墳頭時,道姑低聲說道:“姑娘,你的朋友已經歸於安寧了,你也該放下了,回家歇息吧。”

可裴南珠久久沒有起身:“道長,今晚……可不可以讓我留在這裏陪他?這是他離開的第一天……那邊一定很黑很孤單,我怕他會害怕……”

道姑輕輕歎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那你小心些,夜裏涼。”說罷,她轉身離開,留裴南珠一個人守在墓前。

裴南珠靠著新堆起的墳,雙手抱著膝蓋,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她起初還能控製自己的情緒,隻是低著頭沉默著。

可沒過多久,淚水止不住墜落。

裴南珠把手移到嘴邊,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唇,生怕哭聲驚擾了道觀內的人。

終於,裴南珠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開始瘋狂刨土。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去光佛寺!”

裴南珠邊哭邊挖,哭聲一聲比一聲高,聲音裏帶著濃重的鼻音:“柏影……不要離開我……”

觀內的燈火被點亮,幾位道姑聞聲匆匆趕來。

幾人立刻上前,合力將裴南珠拉開,年長的道姑走到她身邊,勸道:

“他已經離去,你這樣執著,反而會讓他的魂魄無法安寧。他若在天有靈,看到你這樣,隻會更加難過。”

說著,道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從袖中取出經書:“若你真心為他好,便誦此經文。經文有渡魂之力,引他歸於清淨之地。”

裴南珠呆呆地接過經書,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麵——

那是在羽衛陵祭拜後,她和雲柏影在溪邊散步。

當時裴南珠不屑地說道:“什麽焚香念經,一想道那陣勢就頭疼,一大堆人裝模做樣,誰知道心裏想的是什麽?”

而雲柏影則回道:“我倒覺得,又人願意點一炷香,念一句經,哪怕是裝模做樣,也挺好的。”

裴南珠從來不相信這些東西,可此刻她覺得,這也許是她唯一能為雲柏影做的事了。

既然在雲柏影看來念經是好事,那她就替他念。

如果這經文能傳到那一邊,她願意反複誦上千遍萬遍,隻希望雲柏影在那邊能過得好一點,別再受苦了。

裴南珠站起身,抬起袖子拭去眼角淚水,又將經書深深扣在懷裏,朝道姑鞠了一躬,便踉蹌離開。

道姑目送著裴南珠漸行漸遠的身影,有感而發道:“真是度亡者易,度生者難啊。”

裴南珠拖著疲憊不堪的步伐一步步往家走,臉上又是泥又是淚。

她的外衣早就扯下來裹雲柏影燒焦的屍體,如今身上隻剩下單薄的白色裏衣。

天色漸漸亮了,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多。

在外人眼中,女子穿著裏衣出門和不穿衣服沒什麽兩樣。

裴南珠這副模樣自然引來了無數異樣的眼光,路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肯定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一群男子看到裴南珠,猥瑣的眼神在她身上掃來掃去,時不時還咧開嘴笑。有個多事的婦人直接上前,手指幾乎戳到了她臉上:“哎呦,那不是裴太常的千金嗎?怎麽連衣服都不穿?”

“啪!”

裴南珠猛地扇開那婦人的手,又狠狠刀了那婦人一眼,什麽都沒說,繼續往前走。

等她終於踏進裴府大門時,迎麵就見到裴夫人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

裴夫人看到她這副模樣,立刻讓丫鬟取來披風裹在她身上:“南珠,你可算回來了!你去了哪裏?我們都把京城找遍了!”

裴南珠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裴炎聞聲大步走來。

“裴炎!”裴南珠一步衝到裴炎麵前,高聲質問,“你為什麽要騙我?!什麽祈福,什麽法會,全都是你編出來的借口,對不對?!你早就預謀好了要燒死他們?”

裴炎臉色瞬間鐵青,怒火衝天,狠狠一拍大腿:“放肆!你竟敢直呼為父的名諱?!南珠,你、你越來越無法無天了!敢這麽忤逆我!”

他原地繞了一圈,又顫抖著指著裴南珠:“妖怪就該被燒死,這有錯嗎?你被他們蒙蔽得多深,竟然還在替他們說話?真是造孽啊!!”

裴炎越說越氣,聲音越來越高:“還有二殿下,也一樣執迷不悟。為什麽你們一個個被妖蠱惑地昏了頭,還自以為情深意重。南珠,你快醒醒吧!”

“我呸!妖怪??”裴南珠冷笑一聲,“你口中的妖怪,比你!更像人!!”

“你個混賬,還這麽執迷不悟!”裴炎氣得渾身發抖,幾步衝到側門,抄起一根竹杖,直指裴南珠,“祖宗的臉麵都讓你給丟盡了!裴家百年清譽也要毀在你手裏!”

裴南珠看著舉杖的父親,絲毫沒有畏懼:“既然如此,從今往後,我裴南珠再不踏入這個裴府一步!”

說著,她轉身就要往外走。

裴夫人在一旁急得跺腳,拚命在父女二人之間來回勸阻:“南珠,別這樣!你爹也是迫不得已啊!你別——”

還沒等裴夫人說完。

“你敢!”裴炎氣得滿臉通紅,指著裴南珠吼道,“我居然養出你這麽個忘恩負義的不孝女!來人!把這個不孝女給我關進鐵籠!沒有我的允許,一日也別想出來!”

話音一落,一眾家仆猶猶豫豫。

“還不快去!”裴炎咬牙吼道。

最終家仆們硬著頭皮上前,將裴南珠按住。

“放開我!放開我!“裴南珠手腳並用地反抗,“裴炎!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幾個家仆合力將裴南珠拖向後院,那裏聳立著一個巨大的鏤空鐵籠。

這原本是用來關押祭祀時捕獲的猛獸。

裴南珠被強行推進去,隨著哢嚓一聲,鐵籠徹底封死。

而這一切都被玄武號的飛鳥無聲無息地記錄著。

自裴南珠踏出裴府到光佛寺,再到她被關進鐵籠,每一幀都被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此時皇宮內,皇上剛剛起身,披上外袍,李公公就匆匆進來稟報:“陛下,不好了,昨日二殿下在光佛寺劫走了雲羽衛,據說……”

李公公低頭頓了頓,聲音越發小了些,“那雲羽衛......是妖怪,而且二殿下現在也不知所蹤。”

皇上聞言,大為震驚:“你說什麽?”

說罷,皇上一把捂住胸口,呼吸變得急促,嘴角開始不受控製地歪斜。

“陛下!”李公公驚呼一聲。

隨即皇上身子猛然一顫,直接癱倒在地,渾身上下開始不停抽搐。

“陛下,陛下!快傳太醫!!“李公公嚇得魂飛魄散。

沒過多久,王修神色慌張地衝進赫連耀府上,連通報都顧不上,直接闖進內堂:“殿下!大事不好,皇上突然暈倒了!”

赫連耀聞言猛地站起:“什麽?好端端的,父皇怎麽會暈倒?”

王修還喘著粗氣,急忙道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赫連耀聽罷,沒有再多問,兩人便匆匆趕往皇宮。

來到皇上寢殿,赫連耀看到幾個太醫正圍著龍榻忙碌。

他快步上前跪下:“兒臣,拜見父皇。”

皇上沒有回應。

赫連耀緩緩抬頭望向龍榻,隻見皇上睜著眼,但連眼珠都不動一下,手虛弱地耷拉在褥上。

赫連耀起身走到太醫跟前,聲音急切:“皇上這是何症?”

太醫支支吾吾,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回稟殿下……陛下隻是、隻是……”

赫連耀驟然上前,一把拽住那太醫的衣領,將他提起:“隻是什麽?再不說實話,本王就割了你的舌頭。”

太醫被嚇得渾身發抖,哆哆嗦嗦地說道:“陛下已經氣血逆行深入髒腑……恐怕……恐怕熬不過三日……”

赫連耀身形一晃,險些跌倒:“三日?”

可僅僅片刻,他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赫連耀在心中迅速盤算:赫連淵的羽衛如今已是殘兵敗部,他又私通妖女下落不明。

赫連耀隻需再推一把,局勢便可徹底逆轉。

時機到了。

於是他低聲在王修耳邊開口,“立即調我近衛三百,替換宮禁。宮門之內,任何人未經傳召,不準出入一步。若有人強行闖宮,一律格殺勿論。”

王修當即明白了赫連耀的意圖,臉上閃過震驚之色,但立馬又露出笑容,應道:“是!”

就在這時,皇上嘴裏發出微弱的嗚咽聲,眉頭緊鎖,臉頰肌肉一抽一抽,看起來痛苦不堪。

“父皇!”赫連耀立刻跪倒在龍榻前,又轉頭向太醫咆哮道:“藥呢?藥在哪?!”

一名太醫顫顫巍巍捧出一碗熱藥,赫連耀一把接過。

然而此時周圍宮人哭聲讓他心煩意亂,於是他低聲喝退眾人:“都出去!皇上需要靜養。”

殿內很快就隻剩下赫連耀一人。

他拿起小勺,輕輕攪拌著藥湯,然後輕吹了幾下,用唇角試了試溫度。確認溫度適宜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將勺子送到皇上嘴邊。

皇上的眼球艱難地移動,終於落到赫連耀身上,嘴裏虛弱地呢喃著:“淵兒……淵兒……”

赫連耀深吸一口氣,又湊近了些,低聲道:“父皇,是我,耀兒。”

皇帝又努力看了他一眼,那一瞬,原本無神的眼睛裏閃過驚訝之色。

赫連耀趁勢將藥匙送到他唇邊,柔聲道:“您快喝點藥。”

可皇上卻緊閉著嘴唇,任憑他怎麽勸說,就是不肯張嘴。

赫連耀試了幾次,甚至用了些力氣,可皇上的嘴唇依然緊鎖。

赫連耀瞬間心中了然,皇上是怕他下毒。

他壓下心中的刺頭,“放心,父皇,兒臣已經幫您試好藥溫了。”

說著,他低頭,舀了一口藥,含在嘴裏,又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