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沒饒過她
她就這麽一路走著，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走到了集市。
一位賣麵條的大娘正在攤位麵前忙活著，忽然看見雲纖洛踉蹌著走過來。
大娘心生憐憫，立刻伸手扶住她，關切說道：“姑娘，你是不是餓了？我這裏還有熱湯和麵條——”
她話還未說完，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大喊：“娘！別碰她！”
那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他連忙衝過來，一把將大娘拉到身後：“她是妖！她就是光佛寺裏那景陽王劫走的妖女！”
說罷，他轉身，邊退邊扯著嗓子喊：“妖女來了！這個人是妖女！！”
集市上，所有人瞬間都朝雲纖洛看了過來。
隨後，人群開始**，大家都急忙逃離。
雲纖洛走來的地方，周圍人自動往兩旁退讓，原本擁擠的街道，硬是讓出了一條空****的路。
雲纖洛對四周的恐懼和排斥視而不見，隻是一步一步走著，目光空洞地在人群中遊移。
突然，她停下了腳步，望見一個男人舉著火把，站在人群邊緣。
雲纖洛的目光落在那簇火焰上。
她怔了一下，然後轉向那人，一步步走了過去。
那男人見狀一邊倒退，一邊揮舞著手中的火把：“別過來！再過來，我就燒死你！”
但雲纖洛仿佛聽不見，繼續逼近，一步又一步。
那男人一步步後退，最終，退到了盡頭，背後是牆，退無可退。
他強裝鎮定，瘋狂揮舞著火把，試圖把雲纖洛驅趕開去。
這時，雲纖洛向前一步，一把奪過火把。
那人嚇得尖叫一聲，趁著這個空隙，連滾帶爬地逃跑了。
雲纖洛把火把舉在眼前，盯了很久。
可下一瞬，她抬起火把，一把將其按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那是她殺赫連淵的第一刀。
隻聽嘶啦一聲，火焰灼燒著肌膚，雲纖洛脖子上那一截皮肉從邊緣開始向內卷起來。
火分明是燙的，可她卻覺得像是有一塊冰刀貼了上來。她肩膀劇烈顫抖，可手非但沒有鬆懈，反而更用力了。
好疼……
疼就對了。
她必須疼。
可赫連淵當時，怕是比這更疼吧？
那是一定的。
雲纖洛又驟然將火把移向自己的胸口，使勁一壓。
那是第二刀。
她仰起頭，發出一聲嘶吼。
街道上的人聽到這聲喊，紛紛躲入屋簷，藏進街頭拐角處。
雲纖洛沒有停，又揚起火把，再朝心髒的位置按去。
那裏……是她殺赫連淵的第三刀，
圍觀百姓都被這一幕驚呆了，一個個既想看熱鬧又怕惹禍上身，隻能探頭探腦遠遠望著。
這時，雲纖洛忽然鬆開手，將火把高高甩起。
那火把在空中飛快旋轉，最後砸下，正中她肩膀。
刹那間，火苗竄起，火舌順著衣裳飛快地蔓延，吞噬她的身軀。
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呼嘯而過。
可這風沒打算饒過她，反而替天行道，將火焰拉得高高竄起。
雲纖洛張開雙臂，幾乎要從肩膀上折下來似的，毫無保留地擁抱著風與火。
人群頓時炸開了，驚叫聲四起：“瘋了！她瘋了！！”
“警報！高溫預警！溫度過載！強製切斷連接！”雲纖洛的仿生係統發出報警。
母艦上，雲纖洛此刻種種行為被飛鳥傳輸到主控屏幕上。
眾人皺眉屏息凝望。
雲柏影站在屏幕前，猛地別過頭，他無法再看下去了。
他曾經被火燒過，太清楚那是什麽感覺。
可他明白，雲纖洛承受的不隻是生理上的痛。
雲柏影知道雲纖洛的意識即將回歸，立刻轉身直奔意識連接艙。
此時，林汐也走向自己的控製艙，接了杯水，抿了一口，緩緩坐下。
可她的思緒翻滾，水含在嘴裏許久都忘了咽下去。
林汐不敢相信今天發生的一切。
雲纖洛是最不可能殺死赫連淵的人，她為了他連命都不要，怎麽可能親手殺了他？
可竟然實實在在地發生了。
女媧選擇雲纖洛，這看似荒誕的選擇，竟然是對的。
果然，女媧從不會犯錯。
正當她愣神時，女媧的聲音忽然在艙內響起：“林汐。”
林汐一個激靈，這才意識到嘴裏還含著水，匆忙咽了下去。
女媧開口說：“雲纖洛意識回歸本體後，立刻將她關入寂靜艙。”
林汐愣了一下，點點頭，忍不住追問：“是因為雲纖洛殺赫連淵的事嗎？雲纖洛到底怎麽了？”
女媧說：“我也不清楚，但是剛才黑暗之塔發生了一件事。”
隨即，一道全息影像在林汐麵前展開。
畫麵中顯示，在雲纖洛殺死赫連淵後——
編號78239又發生了能量震**，守護者按照流程規定去穩定異常。
可突然，黑暗之塔的監控屏幕先是閃起雪花，又一個接一個變暗。
這種現象守護者從未見過。
“母親！母親！”守護者急忙呼叫。
女媧的聲音響起，可卻斷斷續續：“強磁……異常……嘶……重啟……係統……”
守護者一時怔住，望著那些屏幕跟多米諾骨牌一般依次熄滅，不知所措。
他愣神的瞬間，一股巨大的磁力從78239爆發。
隨之，金屬鍵盤，螺絲，無數細碎的金屬物件紛紛脫離原位，像流星雨一般，飛舞著砸向容器。
守護者本能地想後退，可已來不及。
他左側金屬臉頰猛地一緊，瞬間感受到強烈拉扯力，隨即整個人被淩空拉起，飛向78239的容器壁。
他整個人都被吸附在容器表麵，全身的重量完全靠臉上那塊金屬支撐著。
守護者拚命掙紮，雙手扣在容器邊緣，想將臉拉回來，但那塊金屬就像被焊死在容器表麵，任他如何用力，都動彈不得。
“嘩啦啦。”
走廊另一端，金屬轉椅被磁力拖拽，起初隻是緩緩滑出，然而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椅子的速度開始加快……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終轟然撞在容器上。
守護驚恐地望著這一切，卻什麽都做不了。
……
影像戛然而止。
沉默片刻後，女媧的聲音響起：
“這種強度的震**是前所未有的，我懷疑是78239受到了外界刺激才導致了雲纖洛的失控，進而殺死了赫連淵。”
林汐皺眉道：“那......78239震**的原因是什麽？”
女媧：“暫時不清楚。”
“可是，78239一直處於最高級別的嚴密壓製之下，如果連這樣都無法阻止雲纖洛的失控……”林汐若有所思。
“說明我們根本無法控製78239。”女媧接話，“我們必須對此次異常事件進行徹底調查。林汐，這個任務，就交給你負責。”
“收到。”林汐點頭，隨即轉身，召集數人，快速前往意識連接艙。
林汐打開意識連接艙門，隻見雲纖洛已經從連接設備中出來，雙眼無神，呆呆坐著，雲柏影半跪在她身旁，輕撫著她的肩膀安慰著。
有一人欲上前將雲纖洛帶走，但林汐抬手製止：“等等。”
林汐知道雲纖洛剛剛經曆了什麽，雖然女媧要求她立即執行命令，但她還是想給他們一點時間。
過了片刻，雲纖洛抬起頭，“林博士，我想見母親，我有事情想問她！”
林汐搖搖頭：“你現在不能見她。”
“為什麽？”
“因為——”林汐深吸一口氣。
她沒有說下去，隻是向一旁的助理揮手：“帶雲纖洛去寂靜艙。”
雲柏影一聽，立刻跳起來，張開雙臂攔住他們：
“等一下！殺死赫連淵不就是我們的任務目標嗎？？為什麽要去寂靜艙？”
林汐語氣平穩：“這是調查程序要求，等我們查清真相，自然會放她出來。”
“這有什麽好調查的？她不殺赫連淵，我們不也得殺嗎？結果有什麽區別？”雲柏影聲音激動。
林汐沒有回答他的質疑，而是給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隨即，那些人分成兩撥，一撥上前強行拉住雲柏影，另一撥則走向雲纖洛。
雲纖洛沒有反抗，全程都沒有抬頭看任何人一眼。她麻木地站起身，任由他們推搡著，一步步走向寂靜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