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力士
裴炎根本沒有猶豫，當即磕頭應下：“小人必定竭盡全力修築龍骨！”
可磕完頭後，他才意識到一個問題，自己根本不知道龍骨是何物，又該如何建造？
他戰戰兢兢問道：“敢問神尊……這龍骨該如何建造？”
話音剛落，洛音還未作答，三足金烏飛到他麵前，用尖喙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
裴炎的腦中轟然一震。
刹那間，龍骨的每一處結構，材料，煉造法，所有細節在他腦海中清晰展開。
最神奇的是，他甚至能在腦中清楚地“看見”那龍骨建成之後的模樣——那龍骨立於須彌山頂，盤旋而上，直入天穹。
洛音在此時開口：“龍骨建成之日，吾將親自出手鎮壓邪祟。”
話音剛落，金光一閃。
裴炎還沒從那種奇異的感覺中完全回過神來，洛音和歐的身影就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愣了片刻，連忙起身，匆忙找來筆墨紙硯。他必須趁著腦中的畫麵還清晰，趕緊將所有細節記錄下來。
一頁.......兩頁........三頁.......
一張張圖紙在他手下誕生，從整體結構到局部細節，從材料配比到鑄造步驟，每一樣都一一落在紙上。
不知過了多久，裴炎終於放下筆，長長出了口氣，他看著桌案上攤開的十幾張圖紙，眉頭皺緊：“想要修建這龍骨……這簡直難如登天……”
龍骨的規模之巨大，工藝之複雜，耗時耗材又耗人，這鑄造下來，就足以掏空國庫。
可是裴炎又將圖紙收攏，撰在手裏，心想：“此事關乎萬千百姓的性命，又是神尊所托，就算拚盡這條老命，我也要完成！”
第二天一大早，裴炎在早朝上將昨夜神尊顯靈之事一五一十地奏報給赫連澈。
赫連澈聽罷，大為震驚。
神尊親自降臨？還要修建龍骨？既然神尊親口所言，必是天大之事，赫連澈不敢有絲毫懈怠，急忙問道：“那龍骨該如何修建？”
裴炎早有準備，從懷中取出一卷圖紙，畢恭畢敬地雙手呈上：“微臣已將神尊所示繪製成圖。”
赫連澈接過圖紙，緩緩展開。
當他看清圖上內容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
圖上所繪的是一條盤旋而起的巨龍，龍骨整體呈螺旋狀向上延伸，通體由精鐵鑄成。
那龍骨高五十丈，最底層的龍身直徑百丈，越往上越小，形成錐形螺旋。
“這……這麽大的龍骨……”赫連澈有些結巴，“十天如何能建得完啊！而且……得用多少鐵礦啊？！”
裴炎回道：“回陛下，需鐵礦八十百萬石。”
赫連澈從龍椅上彈起：“多少？！八百萬石？！可、可大夏一年的產量也不過八十萬石啊！”
殿中群臣聽到這個天文數字皆麵麵相覷。
裴炎卻神色沉穩，向前一步：“陛下請看圖紙第二頁。”
赫連澈翻到第二張，隻見圖紙清晰指明了須彌山礦脈位置和深度。
裴炎解釋道：“據神尊神意所示，須彌山為天地五行交匯之地，所需之礦可就地取材。”
赫連澈低聲問道：“那.......開采如此龐大的礦量，需要多少人？”
裴炎道：
“如今大夏北地共屯軍二十萬，隻要陛下一聲令下調遣其十萬駐軍，再召集五萬民夫上山開采，日夜不停挖掘鐵礦，再將礦石背至山下，然後在須彌山腳，建造三千座熔爐，晝夜不停冶煉。每段龍骨先在山下鑄成，再一節一節運上須彌山，最後拚接而成即可。”
赫連澈開始踱步：“這樣的話，十天能建好嗎？”
裴炎算了算：“若能有十萬大軍，五萬民夫、五千工匠、三千座熔爐同時開工，日夜不停，龍骨在十日內必可鑄成。”
赫連澈停下腳步，沉默良久。
這樣的工程量幾乎要動用整個夏國的人力物力，國庫也會被掏空，但赫連澈想到神尊的警告，便咬了咬牙：
“好！既然是神尊的命令……哪怕傾盡國力，朕也絕不負神尊所托，此事就交給裴愛卿全權處理，需要什麽你盡管開口！”
……
早朝過後的下午，須彌山腳下已是熱火朝天。
消息傳遍京城後，百姓們一聽說是蒼羿神尊的神諭，竟自發趕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扛著鋤頭鐵鍬往山上爬。
不多時，一筐筐鐵礦石從山體鑿出，源源不斷地被送往山下。
山腳下早已搭起十餘座冶爐，火光衝天，更多的人還在匆忙地搭建著新的爐子。
裴炎站在山腰，掃視整個須彌山，可他眉頭越來越緊，才這麽一會兒功夫，就有不少人掛了彩，被人攙扶著下山休息。
他焦急道：“哎，這麽多傷員，人手不夠啊！照這速度，十日之限，恐怕趕不上。”
說罷，立刻吩咐左右：“你們速速進城，再找些人來，不論男女老少，隻要能動、能幹，都帶來！”
“是！”幾個裴府家丁應聲而去。
裴炎也沒閑著，擼起袖子就加入了搬運隊伍。
京城內，裴府的人馬兵分幾路，挨家挨戶地敲門招人挖礦。
“朝廷征工！修建龍骨！管吃管住！”
其中一隊人馬走街串巷，為首的人神情焦急：“我今天的名額還差一個人，這周圍都被我找遍了，哪裏還有人？”
正當他一籌莫展時，餘光瞥見了一個窩在牆角的叫花子。
那人正是雲纖洛。
幾個人眼睛瞬間一亮，快步走過去，其中一人用腳輕踢了踢她的鞋：“喂，小叫花子，跟我們修龍骨去！隻要你肯幹活，保你吃飽飯！”
雲纖洛茫然地抬起頭，沒有任何反應。
其中一人見她這癡呆模樣，催促道：“管她聽不聽得懂，先帶走再說，不然我們今天還交不了差。”
幾人不由分說，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把她拖到停在巷口的牛車上。
牛車裏已經擠著十來個被征召的百姓，有老有少。
“走咯！”車夫一揚鞭子。
牛車緩緩啟動，朝著須彌山的方向駛去，而雲纖洛被夾在人群中，隨著車子的顛簸左右搖擺，可眼裏依舊空無一物。
此時此刻，裴府的人依舊在京城各處如火如荼地招募挖礦的百姓。
在禁地一旁的小樹林裏，另一隊裴府家丁正在繼續尋找人手。
他們來到一間簡陋的茅草屋前，屋中正有琴音傳出。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那些家丁聞聲，透過窗戶往裏望去，隻見一個清瘦的男子正捧著一個琴譜，一字一句地唱著，而一旁的老瞎子則輕撫古琴。
那老瞎子，正是當日於禁地外撫琴，被赫連淵偶然撞見的那位老人。而且，前些時日，鳩摩羅空曾路過此地，討水解渴，他感念老瞎子善心，便以那琴譜為謝，自此之後，老瞎子便每日彈唱此曲不斷。
為首的家丁抬手拍拍門板：“老人家，開門，有事相商！！”
琴聲和歌聲戛然而止。
片刻後，木門開了，那男子攙扶著老瞎子走了出來。
老瞎子聽出門外有好幾個人，問道：“這……這是怎麽了？”
家丁抱拳：“老人家，如今朝廷奉蒼羿神尊之命鑄龍骨，陛下號召舉國之力挖礦煉鐵。我看這個小兄弟年輕力壯，我們正是用人之時，跟我們走吧。”
那男子連忙擺手：“這……我爹他雙目失明，平日無他人照應，恐……恕難從命。”
家丁一聽，知道他顧念老父親，便想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去勸說，於是問道：“小兄弟，你姓甚名誰？”
“在下江聆。”
這名字一出，家丁正準備開口，卻被一旁的老瞎子搶了先。
“兒啊，你快去吧！神尊的旨意不可違背！”老瞎子一聽是神尊之命，連忙拉住江聆的手。
“可是爹，您一人……”
“我沒事的，你盡管去。為神尊效力，是我們的福分啊！”
江聆猶豫了片刻，最終點頭：“那爹，您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
老瞎子用力點頭，摸索著將江聆送到門外。
江聆被推上了牛車，還不忘回頭喊道：“爹，回屋吧，外麵風大！”
老瞎子站在門口，聽著牛車漸行漸遠，直到完全聽不見了，才摸索著回到屋裏。
不多時，江聆就已經被帶到須彌山腳下。
他剛一下牛車，就被眼前聲勢浩大的情景怔住了，還未等他站穩，一個工頭模樣的人朝他走來，隨手從腰間解下一把鐵鑿和榔頭，往他懷裏一丟。
“新來的，拿好了！上山挖鐵礦石！”
江聆沒幹過什麽粗重活，平日不過是在家中讀讀書，抄抄琴譜，種種菜。那鐵鑿一扔過來，他手忙腳亂地接住，差點砸到腳。
他看著那些人埋頭砸石，便笨拙地學著姿勢，蹲下身，也開始一點點往岩壁上鑿去。
可還沒鑿幾下就累得氣喘籲籲，正當他準備歇口氣的時候，耳邊傳來一陣驚訝聲：
“哎呀，你們看那人！”
“真乃女大力士也！”
“真稀奇，那小乞丐力氣這麽大？”
江聆抬起頭，循聲望去，隻見不遠處山道上，一位乞丐模樣的女子正背著滿滿一筐礦石從山上走下來。
那筐子沉得要命，尋常壯漢都得弓腰駝背，可她竟然走得穩穩當當，身形穩健。
那女子正是雲纖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