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day
“明天，就是我們的登陸日。”無相人宣告著。
片刻後，控製艙內的聲音散去，人群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壓低聲音討論著什麽，過一會兒又搖著頭各自散開。
雲柏影一個人走到控製艙最偏僻的角落，緩緩蹲了下來。
這次，他別無選擇，必須站在雲纖洛的對立麵。
想到這裏，他的手拽住頭發，一下一下扯著，像要把整塊頭皮撕下來，還語無倫次地低聲重複著：“姐.....對不起......我不得不……這樣做。”
雲柏影很清楚，明天自己大概率會死在那場戰鬥中。
既然如此，他很想去見裴南珠最後一麵，可是現在母艦都處於備戰狀態，根本出不去。
想著想著，雲柏影靠在艙壁上，本想隻閉一會兒眼，卻不知怎麽就睡著了。
夢裏，他看見了裴南珠。
雲柏影再也顧不了那麽多，大步上前，緊緊抱住了她。
“柏影？你怎麽了？”裴南珠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可沒有推開他。
雲柏影顫聲道：
“對不起，南珠，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離開你……我真的真的……不想離開你，如果有一點可能，我是永遠都不想離開你的。可是我們沒有辦法......而且明天我就要——”
那個“死”字還沒說出口。
裴南珠笑著打斷說：
“傻瓜柏影，我都知道……答應我……我們都要在各自的世界好好活著才行……”
雲柏影再也不想藏著掖著，於是將裴南珠抱得更緊，說道：“南珠，我喜歡你……”
他在現實中一直都沒有勇氣說出這句話。
可話音剛落，雲柏影懷裏一空。
裴南珠消失了。
雲柏影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在控製艙的角落裏，雙手保持著擁抱的姿勢，懷中卻空無一物，唯獨臉上淚水尤在。
終究隻是夢一場啊。
……
此時此刻，古地球夜已經深了。
直到半夜，裴炎的家丁才趕到江家，將江聆的噩耗告訴了老瞎子。老瞎子聽完後，沒有哭嚷，隻是默默抱起琴，跟著家丁一同前往須彌山。
今兒早將舉行龍骨獻祭大典，蒼羿神尊將親自降臨鎮壓妖祟。這消息一出，京中百姓便連夜湧向須彌山。
此時此刻，天還沒有亮，但須彌山早已人山人海，即使神尊尚未到來，所有人都已跪伏在地，從山腳一路延伸至山巔。
不知等了多久，天邊出現了第一抹紅暈。
“天快亮了，”有人輕聲說道，“神尊應該快來了吧……”
話音剛落——
“轟隆隆，轟隆隆。”
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從天邊傳來。
萬眾抬頭望天，隻見一輛通體燃燒著金焰的巨大戰車從遠方紅日的光暈中呼嘯而出，朝須彌山的方向疾馳而來。
那戰車大如山嶽，周身布滿神紋，而拉車的正是三足金烏，它足踏神焰，嘶鳴聲震天。
須彌山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神目不轉睛地追隨著戰車和神鳥。
終於，那戰車懸停在須彌山頂上空百米之處，一道由金色火焰凝成的天梯從戰車底部傾瀉而下，直抵山頂。
蒼羿緩緩走出戰車，踏上那天梯。
“咚——”
“咚——”
“咚——”
他每一步落下，百米之下的萬千百姓，皆聽得一清二楚。
蒼羿今日所穿的神袍，極其華美。那神袍後擺長得幾乎看不見盡頭，如同懸在空中的雲浪。蒼羿沿著天梯下降，那後擺順著天階也一寸寸翻湧而下，直到他完全走到山頂，那袍尾仍未見盡頭。
此時，朝陽剛好從須彌山背後升起。
從萬千百姓仰望的角度看去，蒼羿恰好立於那金陽正前方，而萬道光芒則從他背後噴薄射出，與他融為一體。
山上數萬人看到此情此景同時伏地叩首：“神尊在上！”
裴炎今日身披夏國祭服，跪在所百姓的最前方，他額頭緊貼在地，口中念念有詞地祈禱著。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皆是跪伏的身影，黑壓壓一片。而在人群之中，唯有一個人不太一樣。
那就是邊月。
他穿著粗布衣裳，也低頭跪伏，但他卻時不時抬頭，偷偷望向蒼羿，嘴角還帶著笑。
此時，蒼羿已步下天梯，他伸出右手，那戰車瞬間縮成掌心大小，消失在他手中，而那三足金烏則繞著他盤旋，最後棲息在他身側。
這時，裴炎起身哈著腰移向祭壇。
祭壇上，雲纖洛被粗繩綁在石柱之上，頭歪向一側，半睡半醒。那頂桂花花環早已從頭上滑落，躺在不遠處的地麵上，花環早已被人踩踏得七零八落，殘敗不堪。
裴炎走到她身側，從腰間取出一個牛頭麵具緩緩覆在臉上，又取出一把彎刀，對著刀刃低聲念誦了幾句咒語。忽然，他一把抓起雲纖洛的手，用力將她手掌攤開，一刀劃下。
雲纖洛身軀一抖，想要掙脫開來，可渾身被繩索束縛，壓根動彈不得，隻能發出低低的喘息。
鮮血從她掌中流出，一滴一滴落在腳下的符卦之中，那些符卦雕刻著凹槽，那血便順著事先刻好的凹槽流淌。隻等血流將所有凹槽填滿全部，祭儀便將完成。
這時，蒼羿雙腳離地，騰空而起飛向龍骨之巔。他高懸於龍骨上方，雙手合十於胸前，瞬間，一道金光自他全身散發而出，腳下亮起一個巨型金色的旋轉法陣。
隻聽唰的一聲。
那龍骨也隨之亮起，表麵流動著無數金色符文。
緊接著，一股黑氣從地底騰起將太陽遮蔽，頓時天昏地暗，白晝變成了黑夜。
人們看到那一團團濁霧，都嚇得瑟瑟發抖，想要起身逃跑。
裴炎立刻大聲安撫：“諸位莫要懼怕！此乃祟氣，神尊正在將其淨化！”
百姓聽他一喊，果然穩住了情緒，重新跪伏在地。
可下一瞬，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空中傳來陣陣鬼哭狼嚎。
眾人驚慌地望去，隻見那一團團濁霧竟在空中扭動著，凝聚成黑黑的人形，手腳細長如樹枝，它們並無五官，隻有大致的輪廓。
蒼羿雙手高舉過肩，那些祟氣人影頓時開始盤旋，圍著他形成一個黑色漩渦。
漩渦中，哭聲越來越高，風聲越來越厲。
山上數萬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然而，這一切壯觀的景象，都不過是獵戶人意識操控的結果罷了。
洛音方才所乘，並非什麽金光萬丈的戰車，而隻是普通的飛行器。
龍骨也並沒有亮起。
洛音隻是改變了鐵的晶格結構，讓其成為室溫超導體。隻要電流一接入，龍骨便自行閉合成電流回路，釋放出強大的電磁場 。
而那一團團黑色人形邪祟之氣，其實是從禁地釋放出來的三百萬意識體。
可那些意識體壓根不是黑色，但為了偽造這個神話，在凡人眼中便被幻化成了邪祟的模樣。
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磁圈已經啟動，磁場強度正在逐步攀升，整合的所有條件都已完備。
洛音張開雙臂，準備將自己的意識投入磁場中，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天空中傳來一陣轟鳴聲。
怎麽會有這種聲音？這種聲音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洛音猛地睜開雙眼，朝天邊望去。
竟然是新地球的母艦！
怎麽可能？
洛音早已在須彌山上布下了嚴密的防禦係統，哪怕是新地球的微型偵察器飛入須彌山，都會被瞬間擊落。一艘如此龐大的母艦，究竟是如何突破層層防禦，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裏的？
此時須彌山上，原本跪拜著的萬千百姓也紛紛抬頭，隨即尖叫聲一片：
“天啊！這是什麽妖邪？！”
“邪祟降臨了！”
“要吃人了！！快跑！”
先前還鎮定的裴炎也慌了神。
因為在洛音的意識操控下，他們眼中看到的根本不是什麽母艦。
而是.......
一頭巨大的饕餮。
那怪物披著血紅色的外皮，羊身人麵，而雙眼睛竟長在腋下，嵌在一疊疊肥肉褶皺之間。
它張開大嘴，露出森森的獠牙，那巨大的口張張合合，每一次張合都伴隨著轟鳴聲，似乎貪心地要把整片天空吞沒。
人群一窩蜂地朝四麵八方逃去，拚命尋找躲避之處。
而此時，被綁在祭壇上的雲纖洛緩緩抬起頭，在她眼中那可不是什麽饕餮，而是母艦真是的樣子。
但她即使看到了，也沒有絲毫動容，隻是將頭木然地垂下去。
轉眼間，所有的人都逃光了，隻剩雲纖洛和裴炎在空曠的山頂。
這時，那饕餮穿過層層雲霧，一寸寸壓向裴炎，向他張開血盆大口，可他卻雙腿發軟，僵在原地。
就在饕餮快要咬住他頭顱時，一隻手從身後抓住他，將他拽進附近的山洞裏。
“裴大人，快走！”
那是邊月的手。
此時，山洞裏擠滿了避難的百姓，他們看向外麵那頭巨獸，又顫抖地問裴炎：“裴大人，天上那怪物到底是怎麽回事？”
裴炎額頭滿是冷汗，但還是強裝鎮定：
“羊身人麵，腋下有眼，那……是……饕餮，是上古凶獸。”
他的話音剛落，人群開始七嘴八舌：“聽說須彌山有邪祟作亂，難道這頭饕餮就是那個魔王？”
還有人一聽是饕餮，立刻嚇得哭了起來：
“饕餮？！不是說饕餮貪吃嗎？我們會不會被它吃掉啊？！”
裴炎咽了咽唾沫：
“諸位放心！神尊降臨人間，正是為了鎮壓妖邪，有蒼羿神尊坐鎮此地，區區邪祟豈能造次？”
此時母艦控製艙內，林汐做了一個深呼吸：
“開始吧！確認目標，啟動雄鷹。”
雄鷹是新地球傷力極高的無人機。
林汐又命令道：“加載智能目標規避算法，不要誤傷古地球人！”
“是！”黑衣們立刻坐到操作台前，開始調控參數。
瞬間，密密麻麻的無人機從母艦腹部彈射而出，在空中瞬間分成兩個編隊，分別鎖定洛音和龍骨。
歐察覺到不妙，立刻瞬移回禁地深處。他必須保護那三百萬意識體，它們是獵戶統一派的核心資源，絕不能被新地球破壞。
歐一抬手，瞬間一個半圓弓形的能量防護罩在龍骨上空展開，看起來就像個倒扣的大碗，將所有意識體保護在其中。
洛音抬起頭，隻見無數無人機在空中盤旋，他麵色未改，張開雙臂。
“哢噠，哢噠。”
瞬間，一節一節比以往更厚重的戰甲自他體內彈出，順著手臂，胸腹一路蔓延，層層咬合。不到兩秒，洛音已然變成了一尊兩米多高的鋼鐵巨人。
一截炮筒又從他手臂中伸出，藍白的光在炮筒口中央亮起。
那是獵戶標配武裝設備——等離子炮。
母艦內，黑衣冷聲通報：“龍骨坐標鎖定完畢。”
“準備投放超頻粒子炮！”
“投放！”林汐下令。
第一波超頻粒子炮從龍骨正上方釋放，呼嘯著朝意識體的方向落去。
炮彈越來越近，馬上就要接觸到防護罩了。歐原本以為這些炮彈撞到防護罩肯定會被彈開。
可他傻眼了......
那群炮彈竟毫無阻滯地穿透了防護罩，眼看就要擊中那些意識體了。
“什麽？！”歐大驚失色，“新地球怎麽破解我們防禦係統？難道匹配了頻率？他們怎麽可能辦到？”
就在危急時刻，洛音陡然抬起右臂，藍光瞬間射出，但這道藍光不是單線軌跡，而是在空中分解出無數光流，鋪天蓋地般朝著四周散開。
每一枚新地球的炮彈，都在快擊中意識體的一瞬間被藍光包圍住，凍結在空中。
接著，便是接連不斷的嘭嘭嘭巨響。
隻見那藍光開始向中心收縮擠壓，頃刻間，被包圍的彈體一枚接一枚地化為虛無。
而這一切，在古地球百姓的眼中，哪裏是星際大戰？
此時上演的是一場神魔大戰。
蒼羿神尊手執神劍與那饕餮搏鬥，而那饕餮怒吼著向蒼羿噴吐黑焰，可神劍所指之處，那些毒焰瞬間被淨化，化為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