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有人沒說實話
冷不丁一陣刺痛迅速從右手食指上蔓延開來,章桐倒吸一口冷氣,她趕緊丟下解剖刀,摘下手套丟到工作台上便轉身衝到了水池邊,一邊衝洗手指,一邊仔細查看起了傷勢,還好有驚無險。
李曉偉正好來到門口,發覺異樣:“怎麽啦,出什麽事了?”
“我剛才檢查他的左下肢的時候,被刺了一下。”章桐指了指解剖**的屍體。
“皮膚有沒有破?”
“沒有。”章桐如實回答,“別擔心,我處理好了。”
不同於以往的乳膠手套,出事的這副是厚膠皮做的,長達肘部,在右手食指上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一個鋸齒狀的破口,李曉偉臉上的神情頓時凝重了起來。
“我戴了兩副手套,沒事。”說著,她又拿出一副新的戴上。
“屍體上怎麽會有針?”李曉偉問。
章桐俯下身去,仔細查看著屍體的左下肢部位,半天沒吱聲,隨後手一抬:“給我一把鑷子。”因為屍體已經嚴重收縮成焦炭狀,所以如果不仔細查看的話,很容易忽視裏麵的東西。
時間在緩慢移動。終於,她用力拔出了一個長條狀並且有些扭曲變形發黑的異物,仔細看了看,然後轉身放在了托盤上,發出了輕輕的碰撞聲。
“這是什麽?”李曉偉腦子裏一片空白。
“針筒,”看他還是不太明白,章桐便又補充道,“應該是一次性注射器。因為屍體被火燒變形,所以這個注射器順著腹股溝滑入了他的**部位,並且神奇地卡在三角區域,從而被保護了起來。說實話,這個情況在以前我確實沒見到過。雖然通常屍僵消失後,屍體會恢複柔軟狀態,但是因為屍體被火燒過,焦炭化實在太嚴重,水分蒸發,無法做全麵的屍表清理。屍體表麵還有一些因為過火而融化和皮膚產生粘連的衣物碎片,**所在位置又極其特殊,注射器就被夾在了裏麵,針頭朝上。我想剛才我之所以會被紮到,是因為我的右手在檢查屍體的這個位置時,沒有意識到裏麵還有東西,所以就看走眼了,唉。
“這種注射器是塑料材質,如果不是死者身體保護了它的話,一場大火早就已經把它燒化了,也就不會有任何證據留下。這麽看來,冥冥之中或許也是巧合吧。”她把注射器放進樣本瓶子,準備等一下送去檢驗。
李曉偉感到有些不滿:“為什麽前任法醫沒有檢查出來?”
章桐沒有吱聲。
“你有沒有考慮過這是有意插入的針筒而不是偶然滑落的呢?”李曉偉突然追問道。
聽了這話,章桐不由得愣住了:“雖然有點陰謀論的調調,但是照你這麽說的話也不無道理。有人知道我們會對屍體進行檢驗,所以在殺死死者後,故意把針筒放在這個特殊的位置,知道大火即使焚燒了屍體的表麵,但是因為屍體的自我保護,這個特殊位置不一定會被波及,而隻有一種人才會去檢查屍體的這個部位,那就是法醫。”
李曉偉點點頭:“前麵那個法醫辭職了,但是你不一樣。”
目光看向樣本瓶中的針筒,章桐臉色變了。
“你應該還記得X光掃描的操作步驟吧?”她問道。
“那是當然。”李曉偉有點糊塗。
“幫我個忙,對他掃描一下,我擔心這具屍體裏麵還有別的什麽意想不到的東西。”
“他們是在哪兒發現的這個死者?”
“警察單身宿舍樓道,我剛才看記錄了,當時燒了一棟樓,事後清理火場時就發現了他。死因被定為火災事故,所以沒有經過正式屍檢。”說著,章桐回頭看了看解剖室最裏麵的小庫房,空間絕對不會超過2平方米,並且被塞了個嚴嚴實實,“而且是亞楠要求保留下來不火化的。”
“你看什麽?”
章桐微微皺眉:“我想我們應該能夠找到做X光所需要的設備和相關的防護服,畢竟這裏是分局單位。”
李曉偉環顧了一下整個房間,麵露苦笑。
半個多小時後,結果出來了。
“幾個?”李曉偉打開屋裏的大燈,看見章桐緊鎖雙眉看著X光機屏幕出神。
“包括我剛才拿出來的一個在內,共有7個,針管長10厘米,直徑1厘米,都是法醫慣用針管,分別在左肩膀、右肩膀、左下肢和右下肢的部位,確實很難看得出來。”
“這麽大的針筒可以植到身體裏嗎?”李曉偉滿臉問號。
“千萬不要低估醫學與人體結構之間的無限可能。”章桐肯定地回答。
她伸手指了指托盤上那個已經被取出的針筒,“除了這個以外,其餘的6個都是被小心翼翼地植入皮膚軟組織內的,火災過後,死者全身皮膚組織遭到破壞,針尖就開始**,很容易紮到別人。我想和我一樣被紮到的人並不少,因為隻要搬動死者,人被紮到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李曉偉點點頭:“沒錯,這混蛋植入的位置都是別人搬動屍體時所必須接觸的位置。”
“還好我的手指沒有被紮破,有驚無險。這樣吧,你去刑警隊幫我打聽一下,最好找到以前曾經接觸過屍體的人,問他們是否有同樣被紮到的經曆,如果有的話,感覺是什麽樣的,有沒有就醫。然後我們在局長辦公室碰麵。”章桐站起身,把屍體又推回了冷庫。
她有考慮過是否要接著進行王亞楠屍體的複勘,但是很快便打消了這個念頭,用力拉上了冷庫的大門。
自己還沒有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再緩緩吧。
可惜的是,他沒有什麽人可以訴說,因為絕對不會有人相信,把整個雙龍峪分局攪得天翻地覆的犯罪天才竟然就是他。
夜晚在街麵上行走,他會和往常一樣把衛衣帽子戴在頭上,這樣一來,經過自己身邊的人就不會再想著多看他一眼。他希望別人不記得他長什麽樣,能把他當成個影子最好。
“你怎麽不去死呢?生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耳畔冷不丁刮過的一句話讓他猶如遭雷擊一般停下了腳步,渾身僵硬,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這是身體對記憶本能的反應。
可是他等來的卻是漸漸遠去的女人的責罵聲和孩子發泄般的哭泣聲。
一陣夜風迎麵吹來,他晃了晃腦袋,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看來,無論怎麽掩飾,一個人最脆弱的地方是永遠都不可能真正隱藏的。
他又開始孤獨地在街上徘徊,就在那個時候,他看到了她。
雙龍峪的月光是很美的,美到明亮的月光下幾乎沒有任何可以用來藏身的地方。繞過石浦子街,他又一次來到了這條熟悉的岔道上。停下腳步站在同樣的月光下,看著同樣的位置,他微微皺眉,記憶中的一幕再次浮現在了自己的腦海中。
那天,也是這個時候,他遇到了她。
她丟了鑰匙,彎著腰趴在地上四處尋找,嘴裏嘀嘀咕咕。
猶豫了很久,他終於上前:“需要我幫忙嗎?”
她聽到了,隻是微微一愣,隨即點頭默許。後來,鑰匙沒有找到,但是他有幸認識了她,他絕對不會告訴她,鑰匙其實就在他的手心裏握著,他早就找到了,隻不過他不會再給她了而已,因為還不是時候。
這是第一個讓他真正感受到心動的女人,他曾經幻想自己從此後能夠和她默默相守。
那段日子裏,他小心翼翼地經營著這段騙來的感情,甚至一度萌發了再也不殺人的念頭。
去年下第一場雪的時候,他鼓足勇氣在她的家門口等她,結果卻換來了憤怒的一巴掌。“你居然跟蹤我!”
聽了這話,他感到說不出的委屈,還差點流出了眼淚。是的,她說得沒錯,雖然認識和交往了一段時間,但是她非常謹慎,並且從來都不讓他送她回家。
她劈頭蓋臉地對他怒吼,用他最熟悉的女人的模樣:“滾,你要是敢再跟著我的話,你試試看!”
他的心在寒風中漸漸地變冷,果然啊,這個世界上的女人,骨子裏都是一模一樣的。離開的時候,他隨手把鑰匙丟進了附近的垃圾桶。
他沒有殺她,此後也沒有在她的生活中出現過,兩人就好像從未相識,隻是在偶爾經過這個特殊的岔道口時,他會想起那個單純的背影罷了。
不為什麽。
雙龍峪的夕陽猶如鮮血般殷紅,照射在分局的紅磚外牆上,遠遠看去,就好像著了火一般。
章桐坐在局長辦公室的窗口旁,全神貫注聽著方明匯報情況,時不時地偷偷看著天邊的晚霞,出神地思考著什麽。
“第一個死者,龍叔,幹了一輩子刑警,破案上百起,因為身體的原因快退休了,卻在新年前的最後一天神秘消失,被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死了,死因是鈍器數次擊打頭部導致重度顱腦損傷死亡。”
雙龍峪的郊外,河流浩浩****,船隻來往眾多,人工堤壩隨處可見,曾經不止一次發現過溺水者的頭部被螺旋槳在水下打掉一半的案例,但龍叔的情況不一樣。章桐仔細讀過屍檢報告,知道發現屍體時,死者氣管和肺部還有少量泥沙,不排除入水時還活著,也有可能是被打暈入水,而且顱骨的創麵與螺旋槳造成的受力麵完全不同,至於說腦子的話,也曾經有人提出說是被魚蝦吞噬,畢竟屍體在水裏浸泡了一段時間,但是她注意到屍檢記錄上顱骨解剖又顯示腦組織雖然有腐敗跡象,但是斷麵整齊,並沒有被啃噬的痕跡。
可惜的是當時的法醫在死因結論中提到——不排除失足落水暈厥,最後在水下受到鈍器打擊導致重度顱腦損傷死亡。結合當時特殊的河流環境,所以案子一直沒有明確的定性方向。這一拖就是十多年。現在屍體早就已經被火化,一切都太晚了。看著批語上王亞楠的簽名以及高度懷疑要求徹查的內容,章桐的心情陷入了難言的苦澀。方明跟自己說起過這一係列案件之所以現在被並案重視,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王亞楠,隻是誰都不會想到她會成為其中之一。
“接下來的第二個死者是一個監獄警察,死因是酒後異物堵塞氣管引起機械性窒息死亡。據說死者在當晚下班後去親戚家喝喜酒,回家後因為家屬上夜班,於是就一個人在家睡覺,第二天早上被老婆發現的時候,身體已經僵硬了。
“屍檢報告上說,死者舌頭堵在喉嚨裏,導致機械性窒息死亡。我們之所以決定把有關他的死亡事件暫時列入係列殺人案,因為死者生前是警察。”
“舌頭是齊根斷的對嗎?”
“是的。”
“那法醫有查看過舌頭邊緣創麵的痕跡嗎?”章桐問。
“有,他拿出來看過,斷裂麵參差不齊,不是很平整。”
“屍體有沒有明顯的搏鬥痕跡?比如說十指的指甲縫隙有沒有查看過,屍檢時應該有這道工序。”
“沒有,屍檢報告很簡單。當時死者很平靜,就像睡著了一樣,臉上沒有什麽特殊表情,我想窒息應該是在深度睡眠時產生的吧。”方明回答。
聽到這兒,章桐雙眉緊鎖:“我認為法醫判斷的死因是正確的。舌頭產生離斷傷的原因分兩種,一種是絕對不可能由自己造成的齊根離斷,這種必須借助外力;另一種是傷者在喪失意識的前提下可以自己做到,但是斷裂麵會有大部分殘餘。我曾經處理過一個案子,有個醉鬼晚上喝多了,死在街上,被人發現後就送到我那裏,死因是嘔吐物阻塞氣管導致機械性窒息,我在他的口腔和胃內容物中發現了部分斷舌,判定為他在死前因神誌不清造成,而那一刻,他的痛感神經並沒有受到損害,因為我在死者的十指指甲縫隙內發現了皮膚殘留物,經鑒定,和他脖子上的抓痕相吻合。所以說,因為劇烈疼痛,他曾經試圖把那半塊舌頭摳出來,但是因為飲酒過量,渾身無力,再加上咽喉部位舌頭上的傷口大量出血,所以,他死亡前就保持著那種抓撓自己脖子的姿勢。”
說著,她回頭看了看身邊坐著的李曉偉:“除非深度昏迷,疼痛一般都會暫時讓人清醒,剛才所講到的2號死者,我雖然沒有看到屍體,但是從方明警官的描述情況來看,舌頭的離斷傷是在死後發生的,所以,我讚成他殺結論。”
這話一出,房間裏頓時一片寂靜。
夜深了,他一個人坐在飄窗上,絲毫沒有睡意。此刻,他正全神貫注地畫著一張素描。白色的十六開素描本就架在他的腿上,他低著頭,目光溫柔而又專注,素描雖然還沒有完全成型,但是可以看得出他是非常用心地在畫畫。在他左手邊不到50厘米的距離處是個1.5米寬、2米深的熱帶魚魚缸,水聲潺潺,魚兒歡快地遊來遊去。
在雙龍峪這種地方養熱帶魚是非常少見的,再加上他本來生活就很低調,所以就更沒有多少人知道他養這種魚了。在內心深處,他早就已經把它們當作自己唯一的夥伴。
大約三年前,一個偶然的機會,他路過了雙龍峪最大的花鳥市場,本來隻是無心地逛一逛打發時間,回家的時候,他卻小心翼翼地帶回了這隻並不小的魚缸,還為此特地雇了一輛三輪車推著回家,因為無論什麽車子都放不進去,魚缸實在是太大了。
一個多月後,他又一次從物流中心神神秘秘地帶回了一個密封的大鐵箱,上麵貼滿了防水滲漏的保護條。他把箱子搬進了自己的房間,然後打開箱子,忙碌了整個下午。直到最終坐下來時,窗外已經是華燈初上。他就像現在這樣,在淡黃色的燈光下細細打量著魚缸,這時候他更加確信,自己深深為之著迷的,其實就是魚缸中這些可愛的魚。
對這些特殊的魚,他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如果不算尾鰭的話,這種魚的單個個體絕對不會超過30厘米,頸部短,但是下頜骨十分堅硬,有倒刺,牙齒呈現出銳利的三角形,上下互相交錯排列,身體是卵圓形,通體是灰綠色,背部則是深墨綠色,而腹部是引人注目的鮮紅。這種魚雖然並不大,但是個性非常凶猛,當它咬住自己的獵物的時候,是絕對不會鬆口的,同時身體瘋狂扭曲,直到把一塊肉活生生地從獵物的身上咬下來才算罷休。
一條魚尚且如此凶狠,一群魚覓食時候的場麵,那就更為壯觀了。而觀賞它們進食的過程是他每天最享受的。偷偷摸摸的賣家曾經非常慎重地提醒過他喂食時千萬要小心,尤其是自己的手,絕對不能夠放到水下,哪怕貼近水麵都是危險的,因為這幫魔鬼隨時都能讓他的手變成帶著肉渣的白骨。
就像此刻他身旁的魚缸裏,水花翻滾,短短幾分鍾時間,一條身材碩大約有十斤重的鯰魚拚命掙紮,在這群魔鬼之間左衝右突,絲毫不顧自己的身體早就已經被啃食得幹幹淨淨。或者說,求生的強烈欲望讓它根本就沒有時間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吃得隻剩下了一個腦袋。
而這,隻不過是它們的一頓晚餐而已。
可別小瞧了這群漂亮的小魔鬼,它們其實是非常聰明的,捕食時會先攻擊獵物的尾巴和眼睛,因為一旦眼睛受到了攻擊,那麽獵物再龐大的身軀都會瞬間失去抵抗能力,而在死亡的威脅麵前,失去抵抗能力就等於接受死亡。
這種魚叫食人鯧,不過更多人記住的是它的另一個名字——食人魚。
手機發出了微信提示的叮咚聲,他放下素描畫,拿起手機,開始專注地看著微信屏幕上的信息,臉上漸漸地露出了微笑。好吧,又開始了!自己等的就是這個。
放下手機,他深吸一口氣,跳下飄窗,徑直來到玄關附近的冰箱旁,打開,取出了一個紅色的塑料袋,然後慢吞吞地走到魚缸旁。塑料袋裏的東西早就已經化了,所以袋子表麵顯得濕濕的。
或許是看到了主人前來,小魚們開始躁動不安,在魚缸裏來回不停地快速遊動著,眼睛裏閃爍著興奮與凶狠的光芒。這是它們進食前的例行熱身運動。他知道,剛才的那條大鯰魚對於這幫小魔鬼來說是遠遠不夠的,現在這個嘛,就當作夜宵吧。
他開始有條不紊地把袋子裏的東西一樣樣丟進魚缸,水花翻滾,魚兒們上躥下跳拍打著尾鰭幾近瘋狂。很快,袋子快要空了的時候,水麵便恢複了平靜,隻有幾根灰白色三五厘米長的小骨頭在水裏漂漂****的,逐漸沉到了水底。他懶得去打掃,剛要準備把袋子隨手丟到垃圾桶裏,突然摸到了什麽,臉上隨即露出了深深的歉意:“你看你看,還有呢,別心急啊!這就給你們,全都給你們!”
話音未落,一塊灰白色的肉塊便被丟進了魚缸,半圓形的,不難分辨出那是人的耳朵。隻是短短的一瞬間,那本來已經逐漸透明的魚缸裏又泛起了一小股渾濁的浪花,在魚群散去的刹那消失得無影無蹤。
捕獵是一種樂趣,而喂食則是一種滿足。他癡迷地看著這些瘋狂的食人魚,開始憧憬那即將到來的又一次捕食。
推開門,房間雖然狹小,卻很精致,與王亞楠一貫的風格很相配。淡紫色的窗簾,一張懶人沙發,瑜伽墊靠窗而放,一個小小的竹製書櫃,上麵掛著的花布是聖誕節的時候亞楠和章桐一起上街買的,亞楠堅持說是蠟染的,章桐看她那麽喜歡,也就不忍心戳穿那個小販的把戲。
現在想來,真是物是人非。
章桐不由得輕輕一聲歎息。
方明放下行李,回頭一臉歉意地看著章桐:“章法醫,你確定要住在這裏嗎?房間還沒來得及收拾。”
“不用了,就這樣挺好的。謝謝你,方明。”
“章法醫,王姐其他的私人物品還在這個房間的衣櫃裏,我們因為工作太忙了,人手又不夠,所以沒及時清理。”方明指了指衣櫃的方向。
“那就交給我吧,”章桐微微一笑,“今天已經很晚了,謝謝你特地送我過來。”
送走方明後,章桐輕輕關上房門,耳邊立刻變得安靜了下來。這裏雖然是分局的宿舍,離紅樓並不遠,就在一個大院裏,但也並不是每個房間都住著人。李曉偉被臨時安排住在隔壁,兩人約好第二天早上一起去吃早飯。
累了一整天了,章桐覺得渾身筋骨酸疼得厲害,她索性蹬掉鞋子,然後盤膝坐在亞楠的**,環顧房間四周,許久,她終於重重地倒在了**。床鋪發出了異樣的吱嘎聲。章桐心中不由得一緊,立刻翻身坐起,略微停頓幾秒鍾,然後果斷地又一次臉朝天重重地倒在**,沒錯,那個聲音讓她屏住了呼吸。
她迅速從**爬了下來,然後利索地挪開**的被褥,打開隨身帶著的強光小手電開始在床板上一寸寸搜尋。很快,一個顏色與眾不同的卡在縫隙間的木塊吸引住了她的目光,章桐伸出右手使勁地開始掰那木塊。
“咚咚咚……”牆壁上發出了有節奏的敲打聲,正在看書做筆記的李曉偉愣了一下,他先是側耳傾聽,抬頭看了看牆壁,突然意識到這是隔壁章桐的房間裏傳來的聲音,來不及多想,他立刻丟下筆,打開門,走廊裏靜悄悄的。他隨手掩上了門,快步來到章桐的房門前,剛想伸手敲,門就打開了,緊接著章桐伸手一把把他拖了進去。
房門在身後關上,李曉偉有些尷尬:“你想幹嗎?”
章桐瞅了他一眼:“別瞎想。”
“那你……”李曉偉更是一頭霧水。
“我需要你陪我去解剖室。”章桐神情凝重地做著準備,“有些事情我沒有助手的話,做不了。”
“現在?淩晨兩點半?”
“你怕死人?”章桐有些詫異。
“不不不,我才不怕。”李曉偉趕緊擺手,“隻是奇怪你為什麽現在要去解剖室?”
章桐遲疑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機解鎖後,劃開屏幕相冊,然後把手機遞給李曉偉:“你仔細看看吧,這是王亞楠在出事前一個月在沙月節上照的。”
相片中的王亞楠身穿一條米黃色短袖長裙,麵容雖然有些消弱和憔悴,但是可以看得出笑得很開心。
“你是從哪裏弄到的這張相片?”李曉偉一臉狐疑地看著章桐。
“準確來說是手機儲存卡,”章桐回頭瞥了一眼床鋪,眼神淒然,“我們認識五年了,知道她有一個習慣,那就是在自己床鋪下的木板上藏東西,藏隻屬於她自己才能知道的秘密。她一個人來雙龍峪這麽久了,這張手機儲存卡裏拍了很多她的相片……我想,她之所以把手機儲存卡藏在那兒,應該也有她自己的用意。
“我比誰都了解亞楠的為人。你仔細看看,這張相片上背後的橫幅日期,還有,你看看她的腰身和腹部。”
李曉偉茫然地看著手機上的相片,半晌,他臉色變了:“她懷孕了?”
章桐點點頭:“至少有兩個月了,因為她比較瘦,所以很容易看出來。”
這時候,李曉偉才意識到了情況的嚴重性,因為王亞楠懷孕的消息包括她最親近的方明在內,都沒有人跟自己和章桐說起過,而且根據記錄,王亞楠死後,也沒有人出來承認自己是她體內孩子的父親。大家似乎對這件事都絕口不提。
“我擔心亞楠的死會不會和這個孩子有關,所以我必須去解剖室,而且要快。”章桐惴惴不安地說道,“看來我們周圍有人沒有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