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節奏零
當人失去約束，得到了絕對的自由之後的，帶來的，絕對不會是和諧，而是徹頭徹尾的混亂。
這個直播間就是這樣的，這個直播網站根本沒有辦法在正軌的網絡平台上麵找到，很顯然，這個網站是非常隱蔽的，換而言之，想要進入這個網站，是需要很多條件的。
就像是想要進入文宇軒圍棋俱樂部，需要通過資產評測一樣，這種直播間，必然是有著苛刻的條件。
而像李毅這樣的主播們，相對於觀眾們來說，是弱勢的，是受到剝削的對象。
在直播間裏麵，根本沒有所謂的法律可言，你也不能說他們所做的行為是違法的，因為所有的行為都是主播的自願行為，那些觀眾僅僅隻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並且單純的花錢而已。
平台為了賺錢，必然是不會去製止那些比較要求的行為，不然的話這個網站也不會如此的隱蔽，李毅最終也不會“意外死亡”了。
整個直播間，看似很自由，實際上很瘋狂。
韓道明忽然想起了，自己曾在很多年前看到過的一個藝術作品，那個藝術作品非常真實的向人們展現了當人們徹底獲自由，在沒有道德和法律來約束的情況下，人性是有多麽黑暗，人和野獸沒有任何的區別。
這個藝術的名字叫做——節奏0。
1979年，生活在蘇聯俄羅斯的表演藝術家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創造了藝術史上最具爭議，最引人入勝，最具危險性的作品之一。這位美女藝術家表演了一場詭異奇特的行為藝術，它的名字叫做《節奏0》。
《節奏0》的前提看似簡單：阿布拉莫維奇會站穩六個小時，而前來看她的人被要求用她放在桌子上的72件物品之一做任何他們想做的事情。 她麻醉了自己的軀體但保留著大腦的清醒，然後把自己交給一群身份不明的人，有男人也有女人，任由他們擺弄她的身體，不用承擔任何法律責任。它既是大膽的當代藝術作品，也是一場大規模的社會實驗，揭開了人性的麵紗，揭露了自己，她將身體和生命留在陌生人手中。
在這六個小時內，她把自己的生命和身體完全放在陌生人的手中，將自己變成一個可以使用的物體。在此期間，她同意保持被動，並且在實驗結束前沒有反應。阿布拉莫維奇決定，她會悄悄地，無知地觀察。對於觀眾來說，沒有任何法律後果即使殺了她。
而最終的整個過程，都讓她大為震撼，同時這也是她這一生中所經曆過的，最艱難的六個小時。
在起初的時候，隻有攝影師才能靠近她。
阿布拉莫維奇站在房間的中間，上麵有一個包含這些字樣的告示板：
“桌子上有72個物品，可以根據需要在我身上使用。我是這次你們需要進行的對象。在此期間，你們所做的任何的時候，我都承擔全部責任，持續時間為六個小時”
在桌子上的東西裏麵，分成了兩個類型，一種是無害的，一種是有危險的。
在無害的物體中，有羽毛和花朵。而在危險的東西裏，包括一把刀，剃刀刀片和裝滿子彈的槍。
無論是無害的還是有害的，在這個時間段裏麵，那些陌生人，都可以用這些東西施加在她的身上。
而在接下來的六個小時裏發生的事情，徹底走向了失控。
根據阿布拉莫維奇自己的說法，一開始時候，公眾真的隻是想和他一起玩，他們很溫柔，都隻使用了那些無害的工具。
他們有的惡手裏拿著一朵玫瑰，親吻她，喂她吃蛋糕。
但隨後，絕對的自由，使那些原本看著非常溫和善良的人，逐漸變得越來越激進。
就像是一匹衝破了馬廄的野馬一樣，他們變得越來越狂野。
阿布拉莫維奇將那六個小時評價為最恐怖的六個小時。
那些人開始變得逐漸放肆，他們開始剪掉她的衣服，甚至開始用靠近她脖子的刀子割她的身體，喝我的血，並在傷口上貼一塊石膏。
阿布拉莫維奇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此刻在他們的手中，變成了一個完全可以隨意對待的“工具”。
他們把她帶到半裸的地方，把她放在桌子上，然後用刀刺入她的腿之間的木頭。
他們把剪刀從桌子上取下來，剪下她所有的衣服，一個男人試圖強奸她，另一個人用子彈裝上手槍，指著她的頭。
事情越來越失去控製，在畫廊的這六個小時的時間，這裏完全上演了一出地獄一般的恐怖表演。
“有一把手槍帶有一顆子彈，所以基本上如果觀眾想把子彈放在手槍裏，他們就可以殺了我。我真的想冒這個風險，我想知道公眾的意義，以及他們在這種情況下會做些什麽。”
在這個藝術活動結束之後，阿布拉莫維奇心有餘悸地如此說道。
“過了6個小時，畫廊主來了，宣布演出結束了。我開始移動並開始做自己，因為在那之前，我就像一個傀儡一樣在那裏，而就在那一刻，每個人都逃跑了。當我從新變成一個人，和他們有著相同的等級時，他們開始羞愧，他們非常想躲避之前的行為。”
當她從被動對象轉變為一個無比正常有血有肉的人時，觀眾驚恐地發現他們原來在和人類打交道，他們無法麵對他們留在她身上的酷刑痕跡，因為她的血淚都在流淌著，她看向那些觀眾，他們開始慚愧，為自己的行為找借口。
這個藝術給韓道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韓道明身為一個心理學研究者，一直在研究著人類的內心世界，那是一個如銀河般廣袤的世界。
因此他很清楚，人類之所以和動物之間區別開，就是因為人類有同理心，並且懂得用禁忌和道德來約束自身的行為，而法律的存在，也是為了保護和約束。
這個社會沒有絕對自由，也不該有絕對自由，因為當一群人在擁有“絕對自由”的時候，隱藏在人性中的惡會被充分釋放。
而李毅他們的這個直播間，本質上就和節奏0中所表現的一樣。
李毅他們這些主播，就像是當時被自由支配的阿布拉莫維奇一樣，是那些觀眾們手中的工具，那些觀眾們按照自身的意願去自由地支配他們。
一開始時候，李毅需要做的，或許隻是雞蛋而已，但是到後麵，他需要做的，很有可能就是用小刀往自己的身上劃出一道傷口。
而李毅自己的內心，也會越發的不滿足。
因為吃生雞蛋隻能得到幾百塊，但是他已經不滿足於那幾百塊了，他會想要得到更多的錢，為此哪怕會付出一些代價，哪怕會讓自己身陷危險當中，但是這都是值得的。
那些觀眾會覺得，我隻要付出足夠多的籌碼，那主播做多麽出格和危險的事情都沒有關係，而主播們會覺得，隻要能有足夠多的錢，做這些就是值得的。
道德和禁忌的邊界被模糊，沒有約束，這才是最可怕的。
在這場群體性的行為中，每個人的個性開始消失，他們的情感和思想都在關注同一件事，群體的行動會被無意識主宰。因為是集體行為，是否有原則、有底線已經不重要了，是否傷害、毆打、淩辱到主播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是集體行為，一切看起來都是合理的。
韓道明不會想到，自己無意中的一個善舉，竟然會讓自己窺探到了這樣黑暗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