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我約莫是愛上了你
“是誰?”
又過了良久,床頭那人終於撈了張椅子坐了下來,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麵上看上去已經恢複正常,但聲音裏卻依舊帶著點輕顫以及不易覺察的殺氣。
本是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簫畫采卻是明白她在問什麽。
簫畫采道:“不知。”
“那是誰救的你?”
“寧淵侯。”
寧淵侯三個字從簫畫采口裏說出來的時候,簫畫采看見梁涼的身體僵了一下。簫畫采隻當是因為梁涼與寧淵侯隔著血海深仇,不願意聽到這個名字。
但是,昨晚救他的人,確實是寧淵侯的人。
梁涼半晌沒有再出聲。
簫畫采好半晌沒有等到梁涼一句回複,越想越覺得梁涼可能要誤會自己了。竟不顧自己眼下動彈不得的身體,強撐著要爬起來給梁涼解釋。
梁涼頓時從神遊太空中回過神來,一把摁住了作死的簫畫采,道:“殿下,別亂動,你這傷還想不想好了?”
簫畫采順勢抓住了梁涼伸過去摁他的手,急忙道:“涼涼,孤沒有,孤不會因為寧淵侯救了孤一次,便忘了司徒家族的血海深仇的。”
梁涼:“……”
梁涼在這一刻,其實並沒有想什麽司徒家族的血海深仇,司徒家族的血海深仇對於她而言,真的沒法感同身受。
她隻是在想,寧淵侯已經開始向簫畫采示好了,那麽接下來,簫畫采便會著手跟寧淵侯聯手的事兒吧。
但是很奇怪,梁涼以前這般一想,就會覺得頭皮發麻,被求生欲壓得喘不過氣來,這次在得知是寧淵侯救了簫畫采一命後,甚至想去跟寧淵侯握手道個謝。
感謝寧淵侯及時出手將簫畫采給救了回來。
不然,不然,不然……不然後麵的話,讓梁涼自己一個心驚。
她對簫畫采的感情,一直很矛盾。她知道自己喜歡簫畫采,但是這喜歡上,壓著一條自己的命,所以,無比的沉重。
她一邊跟自己說,喜歡有個屁用,簫畫采到最後不但看不到你的喜歡,還會無情地踐踏你的喜歡。
但一邊又暗戳戳地給自己期望,像是自欺欺人似的,自我安慰,說,你看簫畫采現在也沒有按照原著的人設走啊,他救你,跟你戀愛,知你喜好,還為討你歡心,學習吃辣,現在竟還打算為了你不娶太子妃,雖然這最後一條聽上去就不靠譜。
然後,她一邊矛盾地繼續幫著簫臨城,一邊又矛盾的聽不得任何簫畫采有危險的消息。
從上次見到簫畫采被傷,便壓不住自己手裏的棋子開始,她便知道了,自己對簫畫采,可能並不是喜歡那麽簡單了。
她可能是愛上了簫畫采。
這愛是從何時燎原的,她早已經搞不清楚了。
就如此刻,她明明應該在聽見是寧淵侯救了簫畫采後,為自己小命再次擔驚受怕,但她卻第一時間在心裏感謝了一句寧淵侯。
梁涼抬頭看了眼一臉急切的簫畫采,知他是誤會了,或者也隻是簫畫采想給她吃顆定心丸。
但是不論是哪一種,梁涼望著簫畫采急切的神色,都覺得心髒好像流過了一股暖流。
她想:媽的,哪怕是自欺欺人,哪怕真的是簫畫采要騙她,騙就騙吧。
然後,又在心裏給自己找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就今兒簫臨城在金鑾殿上,那作死的樣子,一看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指望著簫臨城能鬥過簫畫采,下輩子吧。
再說,就簫臨城上次打算為了算計簫畫采,竟然不惜犧牲祁都無辜百姓的舉動,將來就算真讓他坐上了皇位,他也一定是個昏君。簫畫采雖然也黑心,但是自她來了大梁這一年多,簫畫采卻是從未幹過為了自己一己之私,而不顧百姓死活的事兒。
就單單這麽一比較,簫畫采也比簫臨城更適合做大梁國主。
梁涼給自己找完了這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跟終於找到了底氣似的,抬頭定定望著簫畫采,道:“殿下,天樞院一定會全力追查刺殺殿下的凶手,也一定不會放過刺殺殿下的凶手的。”
任何想傷你的人,我都一定要將他們斬殺於刀下,讓他們蹦躂不起來。
簫畫采這會兒正跟梁涼表著自己的態呢,倏忽聽得梁涼這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愣了一下。卻以為梁涼是在跟自己說,寧淵侯能幫他的,天樞院也一定能幫。
簫畫采忙又道:“涼涼,孤不是那個意思,孤喜歡你,你的大仇,便是孤的大仇。你的仇人,便是孤的仇人。孤絕對不會因為寧淵侯手握五十萬雄兵,而棄你選他的。”
梁涼:“……”
梁涼終於露出了今晚來太子府的第一個笑,道:“我自是相信殿下的。”
反正不信,也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
簫畫采這人也不知道什麽毛病,每回受點傷,就跟傷了一回腦子一樣,總要幹那麽點不符合他人設的事兒。
上回受傷的時候,將自己坑了把大的,將臉丟到了天樞院。
這回——
他這會兒見梁涼終於笑了,心裏那塊石頭落下了一半,聽得梁涼依舊是叫他殿下,腦回路突然又清奇了一下,覺得這個稱呼有些生疏了。
於是,他道:“涼涼,孤都叫你涼涼的,你每次見到孤都是叫殿下,會不會太生疏了?”
梁涼:“???”
說起這個,梁涼一腦門的包!
誰特麽要你叫“涼涼”這個帶著些詛咒意思的稱呼的!
梁涼為了活命,忍這個稱呼忍了好長一段時間了,這會兒徹底想通了、破罐子破摔、義無反顧地將全部賭注都壓在了簫畫采身上,長久以來的求生欲也跟著“啪”一下沒了。
她戲謔地瞧著趴在自己眼前的簫畫采,嘴角勾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問:“那殿下覺得我應該怎麽稱呼殿下?”
簫畫采真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祁都那些戀愛的小情侶私下都是怎麽稱呼對方的?
——寶貝兒?
呸,太惡心了,不符合他太子殿下的氣質。
——小甜心?
呸,更不符合了,這稱呼尼瑪還是祁都那些公子叫姑娘的稱呼。
——簫郎?
這個好像還不……
“錯”字還沒有想完,簫畫采餘光撇見了梁涼那戲謔的眼神,直覺這話題,應該就此打住。否則話題可能會讓自己十分難堪,就如上次他想宣示個主權,結果被梁涼一個公主抱令他丟人丟到天樞院一樣。
梁涼的腦回路跟祁都那些個姑娘不太一樣!
簫畫采對自己的直覺十分信賴,立時道:“孤想了想覺得殿下這個稱呼還是不錯的,就殿下吧。”
梁涼卻是歪頭一笑:“別啊,我也覺得別人都叫殿下做殿下,我跟著他們一起叫殿下,委實有些凸顯不出我在殿下這裏的特別。”
簫畫采:“……不不不不了吧,你我都知道,你在孤心裏特別就好了。”
簫畫采在這一刻,竟然奇跡般地猜出了梁涼想叫他什麽,趕忙打岔。
但是已經遲了。
梁涼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森森白牙,大快人心道:“以後我就叫殿下小花菜吧!”
讓你叫我涼涼!
簫畫采:“……”果然!他為什麽要作這個死?!
“思來想去,也就這個名字最特別了,全大梁,除了我,絕對沒人敢叫!”徹底沒了求生欲、佛了的梁涼,終於又找回了初來大梁時,敢綁架皇子的囂張豪橫,無不惡毒地朝著簫畫采胸口補刀:“前麵加個什麽前綴好呢,甜心小花菜?”
甜心小花菜:“……”
梁涼突然俯下身,整顆頭趴在簫畫采的床沿上,眨巴眨巴眼,拿著一汪秋水欣賞簫畫采逐漸變黑的臉色。
並趁著簫畫采現在不能起身揍她,持續補刀。
“或者叫小花?”
“菜兒?”
“還是……唔!”
在梁涼下一個停不下去的稱呼出口前,簫畫采一把扣住了梁涼的後腦勺,親上了她喋喋不休的唇片,將梁涼的稱呼給堵了回去。
簫畫采應該是剛喝過藥,滿嘴的藥渣子苦味,梁涼卻從中品到了一絲甜。
良久,兩人氣喘籲籲地分開。
梁涼瞧著簫畫采領口露出的一截紗布,突然伸手摸了摸簫畫采的肩膀,一臉心疼地輕聲問:“疼嗎?”
簫畫采下意識想搖頭,看清楚梁涼的神色後,改口道:“原本是很疼的,但是這會兒倒是不那麽疼了,如果你再親我幾下,應該就一點都不疼了。”
梁涼:“……”
梁涼心道:媽的,小花菜撩我。
但還是從善如流地在簫畫采的側臉上親了一口。
親完就開始老媽子上身,叨叨道:“下次再出宮的時候,記得一個暗衛都不要帶哈,就不用感受到疼了。”
簫畫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