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仇人見麵
仇人見麵,理應分外眼紅才是。
但這話,用在現在的梁涼跟寧淵侯身上完全不適合——仇根本不是現在的梁涼的。
梁涼跟著蕭畫采一路到了議事廳門外,站在上次偷聽蕭畫采跟宋敏說話的窗子處,竟然莫名有些緊張。
她滿腦子想著,蕭畫采等會兒會怎麽拒絕寧淵侯,若是蕭畫采太過直白地拒絕了寧淵侯,寧淵侯會不會出了太子府轉頭就去勾搭蕭臨城了。
這般想著,便聽得議事廳傳來了蕭畫采跟寧淵侯寒暄的話語。
“殿下。”寧淵侯起身朝著蕭畫采行了禮。
蕭畫采在麵部表情管理這塊兒,也是十分到家,盡管因著寧淵侯跟梁涼的血海深仇,他恨不得現在就手刃了寧淵侯,麵上竟是絲毫也沒有表現出來。
臉上溫和的笑,令人如沐春風。
“侯爺不必多禮,請坐。”蕭畫采笑道:“不知侯爺深夜來訪,所謂何事?”
寧淵侯倒也是直接,竟是連個彎都沒有拐,直接道明了來意,他道:“殿下,臣願意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蕭畫采明知故問:“侯爺這是何意?”
寧淵侯在來之前,應該是做了一番功課的。
隻聽他頭頭是道的誇起了蕭畫采,先是將蕭畫采才是大梁正統太子的身份強調了一番,後又說,蕭畫采勤政愛民,將來必然是千古明君。
最後,竟然還詆毀了蕭若雪跟蕭臨城,說蕭臨城跟蕭若雪盡不幹人事兒。
明明他自己以前也是個不幹人事兒的主,罵蕭臨城跟蕭若雪的時候,竟然絲毫不臉紅。
隻聽他唾沫橫飛地指控道:“臨王去到臨北,明明可以在臣去之前,安撫好流民,將損失降到最低,竟眼睜睜看著那些流民餓死在他麵前,也不伸出援手,等臣到了臨北,竟然還想慫恿臣屠殺百姓。如此喪心病狂之人,如何能擔得起大任。”
梁涼:“……”
寧淵侯罵完蕭臨城又罵蕭若雪:“雪王更是荒唐,堂堂王爺,不以民為主,不考慮百姓立場,竟與臨北知府勾結,搜刮民脂民膏。將來這天下若是交到他手裏,百姓遲早得造反,大梁遲早得動亂。唯有殿下,先是大梁唯一的出路了。”
梁涼:“……”
真的,梁涼覺得寧淵侯這番話,罵的深得她心。
蕭畫采卻是無動於衷,寧淵侯自己那些年害的人還少嗎?當年,寧淵侯為什麽要害了司徒丞相,不就是因為司徒丞相事事先替百姓考量,動了權貴們的利益。
如今,寧淵侯幾句大義凜然的話,就能將這個事實抹去了嗎?!
蕭畫采狀似無意道:“孤不過是個空殼太子,怕是擔不起侯爺的期望的。”
“殿下萬不可妄自菲薄,”寧淵侯忙道:“臣願意以手上五十萬南寧軍助殿下……”
後麵的話還沒有說出來,蕭畫采一拍桌子,喝道:“放肆!”
寧淵侯被蕭畫采這陡然提高音量的一句“放肆”給喝愣住了。
“侯爺是想幹嘛?攛掇孤逼宮嗎?”蕭畫采冷下臉,問道。
寧淵侯猛地打了個冷顫,一個激動過頭,說了不該說的話了,慶嘉帝這會兒還沒有涼呢,他竟敢在太子殿下這裏大放厥詞,要謀皇位了。
寧淵侯趕忙跪了,道:“是臣言錯,臣並非那個意思。”
但話是這麽說,寧淵侯跪著抬頭看了眼蕭畫采, 覺得不應該啊,太子殿下他是了解的,明麵上看著謙恭有禮,溫文爾雅,因為無權無勢,一副軟弱可欺的模樣。
但暗地裏,野心比誰都大。
沒理由他來示好,還要遭遇太子殿下一頓喝罵啊。
眼下,祁都誰的勢力能大過他寧淵侯?!
隻要陛下一死,以他手裏的兵權,說句不好聽的,他想坐上那龍椅都是可以想想的!何況隻是扶持一個皇子上位。
蕭畫采沒有理由拒絕這麽大的**。
寧淵侯左右看了一圈,莫不是……太子府上有陛下的細作,不方便太子殿下與他深入交流?
這麽一想,寧淵侯額頭上竟真冒了一絲冷汗。
而在他冒冷汗之際,蕭畫采的聲音又緩和了下來,道:“想來侯爺也是無心一句,此事以後侯爺莫要再提。”
蕭畫采原本是想借著這機會,狠狠先罵一頓寧淵侯出出氣的,但是,好在,他腦子還沒有壞掉,知道眼下,就算他拒絕寧淵侯,也不能跟寧淵侯撕破臉皮。
不然,寧淵侯轉頭投向他兩個皇兄的懷抱,就是給他增加遊戲難度了。
寧淵侯聽得蕭畫采這句,更是肯定了心中的想法——看來,這太子府確實是有陛下的細作了。
忙道:“是,殿下教訓的是,是臣說了糊塗話。”
蕭畫采:“侯爺快起,地上涼。”
寧淵侯又看了眼蕭畫采,但見蕭畫采臉上又是那人畜無害的笑時,才顫顫巍巍站了起來。不死心,打算再隱晦點說說這事兒。
“殿下……”
蕭畫采打斷寧淵侯的話道:“深秋時節,夜裏更深露重。侯爺近日本就身體不好,再晚點歸家,怕是又要受了寒氣。”
**裸的逐客令,寧淵侯當然是聽懂了。寧淵侯雖不情不願,也隻好順便告辭了。
他心道:不急,他就不信了,太子殿下能抵擋的住他手裏五十萬雄兵的**,一定是今晚太子府上,有陛下的細作,太子殿下一定是怕隔牆有耳才不願意跟他細談。不多時,太子殿下一定會親自來找他的。
反正他來,就是想跟太子殿下表個態,表示自己願意跟著太子殿下幹,如今,這態也算是表了。
……
寧淵侯前腳剛踏出了議事廳,後腳梁涼躍過窗子,直接跳了進去。
“殿……”梁涼口裏的“下”字還沒有出口,便遭遇了蕭畫采一個瞪眼。
梁涼:“……”
梁涼改口:“菜花兒!”
又遭遇了蕭畫采一個瞪眼。
梁涼:“……”
咋滴,這還叫哪個稱呼都不對了!
“畫哥哥,畫哥哥總行了吧!”梁涼咂咂嘴,這稱呼才出口,自己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蕭畫采卻是十分滿意,總算收起了他那張板著的臉,露出了一個笑,道:“孤覺得這個稱呼不錯,以後你就這麽叫孤。”
梁涼:“……”
梁涼心道:老娘也就今兒慣著你一回,以後都這麽叫,想多了你。
菜花兒多順口!
小花菜也順口!
“畫哥哥,”梁涼強忍吐槽欲望道:“寧淵侯手裏可是有五十萬雄兵的,你現在拒絕他,萬一他轉頭投向臨王的懷抱,可如何是好?”
這話,梁涼是真為蕭畫采擔憂。
蕭畫采卻是聽成了另一種意思,以為梁涼是在試探他,蕭畫采擲地有聲道:“孤沒有寧淵侯也能坐上那九五至尊的位置,再說,臨王成不了氣候。”
說起來,梁涼倒是好奇了,明明臨王勢力最大,人又最傻,還對蕭畫采最不敬,蕭畫采好像一直沒有臨王頭上動過刀子。
梁涼不恥下問。
蕭畫采輕笑了一聲:“因為臨王傻啊。”
梁涼:“……”
梁涼猛地想起蕭畫采以前借臨王的手除掉廢皇後,又借臨王的手將雪王在臨北貪汙的證據給全部翻了出來的事兒。敢情好,蕭畫采容著臨王,是因為臨王最好算計,好拿捏。
好借力打力。
說起這個,梁涼倒是想起了自己今晚來找蕭畫采,其實還是有那麽點事兒的,隻是,人剛進院子,就被蕭畫采給抱了個滿懷,後麵顧著對蕭畫采耍流氓,又被寧淵侯給耽誤了一下,竟是忘了跟蕭畫采說了。
梁涼坐了下來,道:“我白日裏見過陛下了。”
蕭畫采“嗯”了一聲,拿起梁涼放在桌上的手捏著玩,問道:“怎麽了,孤父皇的病好些了嗎?”
蕭畫采其實也有兩天沒有見過慶嘉帝了。
除了慶嘉帝最初病的那些時日,他有什麽朝政上的重要事情會去跟慶嘉帝報告外,後來,慶嘉帝在**病的越來越嚴重,白天都是昏迷不醒的狀態,他也嫌少再去見慶嘉帝。
倒不是他不願意去,他巴不得眼下這樣的情況,住在慶嘉帝的寢殿都好,看他父皇會不會病糊塗了,直接幹脆下禪讓詔書,讓他提前登基算了。
乃是慶嘉帝不準他們去了。
慶嘉帝被那些噩夢給糾纏著,連帶看自己哪個兒子都心懷不軌。
所以,蕭畫采也在被排擠的範圍之內。
蕭畫采的消息倒是比蕭臨城跟蕭若雪靈通些,慶嘉帝病了之後,誰也不願意見,身邊伺候的隻有高公公,高公公是蕭畫采的人,有什麽事兒都會第一時間來跟蕭畫采捎個信。
今天白日裏,慶嘉帝見了梁涼的事兒,蕭畫采也是知道的。
其實,蕭畫采約莫也是能猜到他父皇這個時候招國師進宮是什麽意思。
畢竟,若要嚴格算起來,蕭臨城那日會突然在金鑾殿上口出狂言,誰都拉不住,是有蕭畫采一份功勞的。
蕭畫采在受傷後,當然知道那麽大的刺殺案,肯定是瞞不住慶嘉帝的,這次他也沒有打算瞞著慶嘉帝。
對於慶嘉帝在蕭若雪犯了那麽大的事兒後,隻是關了蕭若雪一個禁閉,要說誰最不滿意,當屬蕭畫采無疑了。
但是,蕭畫采明麵上並不能表現出來。
所以,在上次遭遇刺殺被救後的第一時間,拉起被那些刺客踹在地上的阿三,確定阿三一時還死不了後,便給了阿三一個任務,讓阿三叫人去了戶部侍郎賀傾那裏一趟。
跟上次算計“婦炎潔”一樣,讓賀傾在蕭臨城那裏說了幾句諸如“明日早朝隻要王爺一口咬死雪王,陛下一定會徹查雪王”之類的話。
不然,蕭臨城那日早朝何至於這麽激進,竟然不顧慶嘉帝綠的讓人發慌的臉色,也要將雪王咬死。
他父皇現在意識稍微清醒了一點,找上天樞院,便是要天樞院調查雪王的結果,酌情處理雪王了。
果然,他便聽得梁涼道:“我將雪王刺殺你跟臨王的奏折上給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