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我見猶憐
“二郎,如今朝堂之上,無論是皇嗣殿下,還是楊王殿下,他倆其實距離太子之位都不過是一步之遙!於他倆而言,江山唾手可得!無論是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得了天下,也不見得有人會多感激你!畢竟無論是皇嗣殿下還是楊王殿下,他們都會覺得這江山本來就是他們應得的。”
尹櫻紅表情嚴肅道:“可是,如果支持廬陵王就不一樣了。廬陵王雖然年輕時稱帝,可在位還不到一個月就被流放去了嶺南。如今,廬陵王已經流放嶺南足足十年,他根本就不敢想象有朝一日還能回到京都!
“若是在這個時候,二郎你拉他一把,讓廬陵王回到京城,那你不就成了廬陵王的大恩人了嗎?他日,廬陵王得了太子之位,進而問鼎大位,還不會惦念你這位恩人的提攜之恩?到那時,朝中大臣還有誰敢對二郎你指手畫腳呢?你可是有從龍之功的第一功臣啊!”
徐慎聽得心潮澎湃,豎起大拇指道:“妙啊!顧大人這法子太好了!”
尹櫻紅很謙虛地笑笑,心裏樂開了花。好了,這下子徐慎這邊算是搞定了,廬陵王回京的事兒起碼有九成可能了。
這一日晚上,聖神皇帝有些睡不著,蹙眉問道:“二郎,你怎麽在哭啊?”
徐慎緩緩抬頭看向聖神皇帝,俊臉上帶著眼淚,在十二盞仙鶴銅台燈真真是我見猶憐。
“皇上,二郎隻是在想自己將來的路。”徐慎輕輕環住聖神皇帝,淒淒慘慘地道:“如今,朝中的大臣都對二郎不滿。二郎每日進宮來見皇上,都不敢走南衙,隻敢從北衙後門進來……”
“二郎就像隻過街老鼠一樣,如今幸得皇上垂憐,那些大臣才不敢對二郎怎麽樣。可是……往後會怎麽樣呢?二郎每每想到此處,就背脊發寒,整晚整晚地睡不著覺。”徐慎抽抽搭搭地道。
“哎,有朕在呢!朕不會讓你有事的!”聖神皇帝輕輕拍著徐慎的背脊,就像是一個母親在哄三歲的小娃娃睡覺。
“皇上,我看皇嗣殿下為人方正,似是很看不慣二郎的行為,若是他日……”徐慎含淚道,“二郎真的不敢想。”
“他不敢!”聖神皇帝心疼地摟住徐慎,“朕不會讓這些人傷害你!”
“皇上的話二郎自然是信的。”徐慎哀戚地道,“可是,這將來的事情誰說得準呢?二郎希望皇上長命百歲,希望大齊朝千秋萬代。可是……二郎有時候忍不住想,楊王殿下當上太子後是什麽光景呢?
“皇上,二郎不敢瞞著你。楊王殿下好幾次都主動來給我牽馬,我本來是不敢的,我小小一個五品官,哪兒敢讓一個一品親王這麽伺候我?可楊王殿下執意要這麽做。如今,楊王殿下是不介意牽馬這種事兒,可他日……楊王殿下步步高升,再倒回來想起這種事情,楊王殿下……豈不是恨殺二郎了?”
這話的確讓人心驚。聖神皇帝心肝也顫了一下,麵色凝重地安撫道:“二郎莫怕,朕一定護住你。”
“皇上,依二郎看,您還不如把廬陵王殿下召回來吧。”徐慎淚眼朦朧地道,“廬陵王與二郎無冤無仇的,二郎不用擔驚受怕的。”
聖神皇帝是何等人呐?一聽這話就把事情給弄明尹了。徐慎根本就不是一個懂政治的孩子,如今這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向她引薦廬陵王,那肯定是有什麽人給他提了建議。嗬,嘖嘖,如今太子之位各方都在爭,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啊……
聖神皇帝笑容裏帶了幾分皮裏陽秋的味道,輕聲道:“既然二郎都這麽說了,朕明日就召廬陵王回京。”
徐慎喜笑顏開,覺得自己的小命保得住了。
聖神皇帝用廣袖輕輕給徐慎擦眼淚,愛憐地笑道:“你啊,男孩子家家的,也不是小孩子了,可不要再這樣哭鼻子了……”
“嗯。”徐慎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數日後,聖神皇帝突然提出擺一個家宴。楊王王髯、皇嗣宣錚、安平郡主、雍州郡王顧惜玉等人都接受到了邀請。
在這種敏感的時候,舉辦一個這種皇室宗親都參加的家宴,其中所釋放出的政治訊息不得不引人注意。尹櫻紅暗暗琢磨,總覺得聖神皇帝會在宴會上給大家一個“驚喜”。事實證明,她還真的猜對了。
家宴剛開始不久,氣氛很好,大夥都說了不少吉利話,感情聯絡得很好。即便平時楊王王髯與皇嗣宣錚不對付,如今也都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
聖神皇帝見氣氛不錯,和藹地笑道:“今日是家宴,自然是要團團圓圓才好,少了一個人那就算不得圓滿。”
眾人的表情都變得微妙起來,心思也都活動了起來。
皇嗣宣錚大概猜到了結果,表情很沉著,低頭喝酒,並不答話。
楊王王髯也隱隱有了某種猜測,神情變得有些難看,低下頭去喝悶酒,也沒有接話。
安平公主掃了桌上的眾人一眼,心裏跟明鏡似的。她放下杯盞,輕笑道:“母親,現在人不都到齊了嗎?難道還差人嗎?”
聖神皇帝輕笑道:“安平你可真是糊塗了,你三哥都還沒到呢,怎麽能算是人到齊了呢?”
這話一出來,眾人的表情變得很精彩。安平公主是驚訝中透著了然,還有一種淡淡的哀戚。皇嗣宣錚是了然於,毫無驚訝之情;楊王王髯則是臉色黑如鍋底,陰沉沉地瞪著某個方向不說話。
“喏,你們看,朕把你們一直想見的人請回來了。”聖神皇帝開懷大笑道。
宮女們把簾子拉了起來,一個男子赫然出現了眾人麵前。
皇嗣宣錚愣了半晌,手中的筷子一下子落到了飯桌上。他猛地從板凳上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迎上前去,愴然道:“三哥!”
“四弟!”
這一開口,兄弟兩人都是忍不住地流淚。
宣錚與宣昶兩兄弟原本有七分相似,可如今宣昶因為在嶺南這種山窮水惡的地方流放了整整十年,當年的翩翩貴公子樣兒早沒了影子,如今頭發花尹就跟個小老頭似的。而宣錚這些年待在宮中,雖說遭到不少暗算,但吃的穿的一切都好,人還是一個貴公子。這十年一過,兄弟倆站在一塊,早已是恍如隔世,說是兄弟,可從外表上看竟然像是父子,這其中的滄桑與隱痛又怎能不讓人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