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一章 膽小如鼠
宣雲霖單膝跪下，麵無表情地道：“太子殿下，您今日可以不出殿，但這殿外三百名弟兄還眼巴巴地等著您！他們可都等著您給一個交代！”
太子宣昶登時嚇得麵無血色，好不容易冒出來的那點皇族氣節又被震個粉碎，手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非人哉！
這分明是在威脅他！若是他現在不出去，那三百名叛將就會衝進來把他大卸八塊！太子宣昶膽戰心驚，左思右想，今日反也是死，不反也是死，隻能出去拚一拚了！
“好！本宮這就跟你們一塊去見皇上。”太子宣昶終於鼓足勇氣，暫時下定了決心。
宣雲霖知道機會難得，他這三叔如今膽小如鼠，現在好不容易冒出點果決來，一定要抓緊時間把人給弄出去。
果然，太子宣昶上馬後又開始後悔了，竟然磨磨唧唧地小聲道：“三郎啊，本宮好像吃壞了肚子……”
宣雲霖可不想聽他廢話，用刀鞘一拍太子身下的馬屁股，直接往宮裏去了。
都已經逼到這個程度了，太子宣昶應該認命了吧？他還不，他很堅強，下了馬之後，他竟然耍起了賴皮，死活不肯進甘露殿，竟是連見聖神皇帝的勇氣都沒有。
將士們看到這場麵真是又急又氣，大夥都是跟著太子幹掉腦袋的事兒！太子殿下怎麽能這樣撂挑子呢？！
好在太尉大人趕了過來，及時打破了這個僵局。隻見已經七十三歲高齡的太尉大人忽然生出一股悍勇，一把抓住太子宣昶的胳膊，將人從地上直接提了起來，不由分說就拉著往甘露殿正殿走。
宣雲霖按著佩刀，原本要往殿中走，卻被刑部侍郎攔住了。
“郡王殿下，接下來的事情，不宜您出麵。”刑部侍郎低聲道。
宣雲霖一怔，隨即醒過神來，感激道：“多謝大人提點。”
刑部侍郎微微頷首，轉身快速進了甘露殿。
殿內。
聖神皇帝從睡夢中驚醒過來，喊了幾聲二郎都沒人應。
太尉大人走到床榻前跪下，雙手捧著徐慎的頭顱，垂首寒聲道：“皇上，徐慎犯上做法，臣等已經將他擊斃。”
聖神皇帝看著那血淋淋的人頭，一下子跌坐回了**。這麽幾百號作亂，她卻一點風聲都沒聽見，顯然她這殿內的宮女太監們也都跟著反了。
聖神皇帝愣怔了一會兒，強自鎮定道：“既然作亂的賊子已經伏誅，那你們就退下吧。”
直到這個時候，聖神皇帝都還保持微弱的希望，想憑自己平時的威嚴嚇退這群臣子。
太子宣昶就是被嚇到的那個，當年聖神皇帝領著一群禁軍衝進太極殿直接把他從龍椅上拉下的心理陰影實在是太大了。以至於如今一聽到母皇的話，他的肩膀立馬抑製不住地顫了顫，跪著道：“母皇，兒臣、這、這就走。”
刑部侍郎麵無表情，低垂著腦袋，正好就跪在太子宣昶身後。此刻，太子的話剛說完，刑部侍郎就不動聲色地抬手按住了太子的肩膀，硬生生地把這人給壓了回去。
太子宣昶心肝一顫，還想要再動，他身旁的尚書左仆射直接抬手按住了他的另一個肩膀。
好了，這下子是跑也跑不掉了。太子宣昶冷汗直流，隻能慫裏慫氣地繼續跪在原地。
聖神皇帝見狀，寒聲道：“昶兒，你最是聽話，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呢？”
太子宣昶打了個寒顫，低垂著腦袋支支吾吾地答不上話來。他雖然慫，但是不蠢。如果這個時候還推卸責任的話，那他今後在大臣將士的心目中可就一點威信都沒有了。因此，這個時候他雖然做不到侃侃而談，但至少很好地保持了沉默。
聖神皇帝的視線一一掃過殿內的大臣，她指向尚書左仆射，痛心疾首地道：“裴景，朕自問待你不薄！你怎麽也跟著這群人來造朕的反呢？！”
尚書左仆射取下頭頂的官帽，重重磕了下頭，沉聲道：“老臣忠心輔佐陛下，但如今陛下被小人蒙蔽雙眼，老臣自當盡忠職守，為陛下除去佞臣。事已至此，無論是何結果，老臣都毫無怨言。”
聖神皇帝往後退了半步，似是已經站不穩，她的目光落到了太尉大人周延身上。
“周延，你被先帝貶去滁州，是朕一手把你提拔起來，為何你也在這裏？！”聖神皇帝悲憤不已。
太尉大人低垂著腦袋，緘默不語，神情很是凝重。他敬畏聖神皇帝，也從不反對皇帝有男寵一事。但徐慎兩兄弟行事乖張，已經影響到朝綱，他不得不出手矯正。
若是沒有徐家兄弟從中攪合，不僅是他，朝中很多大臣也願意聖神皇帝在帝位之上終老。然而，聖神皇帝寵幸徐慎，不顧大臣意見，逼得大家不得不出手。鬧到如今這田地，已經是無法挽回了。
今晚，必須要做個決斷。
聖神皇帝仰頭閉了眼睛，然後緩緩睜開眼掃視滿屋子的兵士，寒聲道：“拿筆來，朕要擬詔！”
沈雁一直呆在聖神皇帝身邊，此刻命令一下，她很快端來了筆墨紙硯。
聖神皇帝大筆一揮，寫下龍飛鳳舞一行字，寒聲道：“即日起，令太子監國，眾卿家退下吧！”
沒有人動。
監國遠遠不夠，一定要太子當皇帝眾人才能心安。
聖神皇帝冷冷一笑，道：“朕自當把權力都移交給太子，都退下！”
事情又成了僵局。本來，聖神皇帝若是執意不肯禪位，殿中的兵士大可以直接要了她的命。但是，誰都不願意動手。
且不說大夥不想擔上弑君的名聲，光是聖神皇帝在位這些年所作出的政績也讓眾人下不了這個手。
尚書左仆射裴景快速瀏覽完了詔書，開口道：“夜已經深了，皇上先歇息吧，其他的事情等明日再議。”
話畢，裴景當著眾人的麵宣讀詔書，宣布從此時此刻起由太子監國。這樣，政變就有了合法性，其他忠心維護聖神皇帝的羽林軍也不會再來圍攻太子一行人。
殿內眾人見尚書左仆射裴景都發話了，也不好再逼。但將士們並沒有離去，而是退守甘露殿外，非得要等一個明確的答複。宣雲霖也跟著守在殿外，若是聖神皇帝不點頭禪位，那今晚的政變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這一夜，格外漫長。也這正是這一夜的冷清寂寥與枯坐苦耗，讓聖神皇帝徹底灰了心。
大勢已去，無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