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吾家嬌妻甚是柔弱
見芩九和茯苓皆看著她,那人收了折扇,做男子的作揖狀,道:
“二位兄台,小弟無意聽見你們談話,冒犯了,還請兄台莫怪。”
“不怪不怪,敢問兄台也是來討太子妃的女兒紅吃的?”
“哎呀!同道中人呐!我和你們說啊,這酒可是用從白泉山頂的清泉裏取出來的泉眼水釀的,我都饞了好久了......”
那人舔著嘴唇,一副心馳神往的樣子。
“那不如兄台就同我們一道吧,也好有個伴兒。”芩九大大方方地說,“我叫芩九,他是茯苓,敢問兄台如何稱呼?”
“哦,小弟.....李曦,見過二位。”
“哎哎,別說了,出來了出來了!”
茯苓用胳膊肘碰了碰交談甚歡的二人。
隻見閣樓內一個三十出頭,披紅戴綠的女子,手裏捧著一個陶色的酒壇子,高聲笑言:
“今日是太子妃的花信生辰,多年前太子妃將這壇女兒紅贈與奴家,今日,奴家便將這酒開封,請有緣人來品上一品,共享太子妃之恩澤!”
一陣掌聲雷動過後,
“下麵,請大家有序領取號牌,稍後門前的布告上便會張貼中獎的號碼,中獎的人將號牌交與門前的店小二,便可上樓來,領取女兒紅一碗!”
酒壇的開封儀式到這裏也就結束了,接下來便是店小二到人群裏去一個個地發號牌。
“茯苓兄,你說咱們要是沒抽中怎麽辦呀?”芩九的腿一直在抖,“我可是專門為了這酒才來的,若是喝不上,我今夜都要睡不著了!”
“別急啊,你這一急.....我也急啊....”
李曦反而不太在意這些似的拍拍芩九的肩膀寬慰他們:
“沒事兒,一壇酒而已,別緊張。”
“接下來,咱們就公布,究竟是哪些有緣人能有幸品嚐到太子妃賜的陳年女兒紅.........”
“12號,88號,159號,34號,7號!恭喜這五位幸運兒!”
醉仙居的老板娘手一揚,便又有禮炮響起,五顏六色的彩片夾雜著些許金箔從空中紛紛飄落,又引起了一陣喝彩。
“哎哎,芩九兄芩九兄,我是7號,怎麽樣,你中了沒有啊?”
茯苓拽著芩九的手,激動地將號牌在她麵前晃**。
芩九無奈地舉了手中的號牌給他看,搖搖頭:“看來是我與這酒無緣呐.....李曦兄,你有中嗎?”
“嗯,看來今天運氣不錯哦。”
李曦怕芩九不開心,便沒有將號牌亮出來給她看。
芩九本想著隻是喝不到酒,也沒有那麽不開心,但身旁的二人都中了,唯獨她沒有中,心中就莫名而來的一陣沮喪委屈。
李曦一笑,摟住她的肩膀豪氣地說道:“芩九兄,你也不要這麽沮喪嘛,我家裏比這女兒紅好的酒可多多了,你若是想喝,就留個住址給我,我改天便差人送給你如何?”
“讓一下讓一下,官家辦事,閑雜人等一律回避!”
這時街頭忽然衝出來一堆的錦衣衛,將街道團團圍起來,看這架勢,似乎是在找什麽人。
李曦瞧見那些錦衣衛,整個人就跟打了雞血一樣,迅速弓著背躲到芩九身後,用折扇遮住了自己的臉。
芩九關切地問:
“李曦兄?你怎麽了,是不舒服嗎?”
“不是不是.....”李曦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號牌,將它遞到芩九手中,“那個,芩九兄啊,我忽然想起來家裏還有些事要趕回去,這女兒紅你就替我喝了吧。”
“啊?這怎麽好意思?”
“不礙事不礙事,那我走了啊,有緣再見有緣再見......”
李曦拱拱手,匆忙地同芩九茯苓道別,便弓著背一下子消失在人群中了。
“喲,芩九兄,看來你今兒個運氣也不錯啊,有貴人相助。”茯苓摟上了芩九的肩膀,感歎她的好運氣。
“哈,茯苓兄,看來咱們可以一道去喝酒了.....”芩九滿意地將手裏的號牌翻著看了個遍。
兩人仰天長笑,在眾人的羨慕聲中大搖大擺地踏進了醉裏仙的大門,將號牌甩給店小二時,表情那叫一個嘚瑟。
“將軍,您看,那位是不是您的王妃啊?就剛剛走到醉裏仙裏頭的那個?”
錦衣衛裏一個同白述一樣騎著馬的官吏拍了拍白述的肩膀,問道。
待白述看過來時,隻能趕上看見芩九的一片衣角,他隻覺得這衣服十分眼熟,心中也不免疑惑幾分,但他還是同那個官吏說:
“經曆恐是看錯了,本將軍的嬌妻柔弱的很,不善飲酒,定不會上這種地方。還是找太子妃要緊.....”
“白將軍說的是.......”
此時,定芳閣外的大柳樹下,一個女孩倚靠著一匹馬,正在啃饅頭吃。
“喂,小丫頭,我都同你說了你家小姐跟我兄弟喝酒去了,讓我送你回去。你怎麽就不相信我呢?”
小桃一邊啃饅頭,一邊嫌棄地白了他一眼。
“我才不相信你呢,你就是個登徒子。我知道我家小姐記性不好,但她一定會來尋我的。上一次,她把我忘在集市上了,過了足足七日才想起來尋我,她同我說,若她再把我給落下了,一定要在原地等她,她一定會來接我回家。這才幾日而已,不著急。”
信風搖了搖頭,心中暗罵:傻妞,真是個傻妞!
“要不我給你錢,你跟我走?”
信風掏出一枚金元寶在手中掂了掂。
“錢?”小桃的眼睛看到金元寶的時候,眼睛瞬間亮了,可她馬上別過頭去,
“我才不要呢,我家小姐會給我錢的。”
傻丫頭,明明就很想要嘛。
信風不禁逗她:“哎,說不定你家小姐根本就沒把你放在心上呢。”
“你再詆毀我家小姐,我就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小桃眼睛一斜,將手中的饅頭擲了出去,砸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很淺的小坑。
“小丫頭片子,脾氣不好,力氣倒也還不小啊。好好好,你要等你家小姐,那我就跟你一起等,反正我也得等我兄弟。”
信風從柳樹後搬了個大石頭出來,挨著小桃就坐下了。小桃也不理他,無聊了,就逗逗那匹馬,在街上張望張望,等她家小姐來接她。
傍晚時分,太子妃的生辰宴進行的熱鬧而流俗,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席間觥籌交錯,言語歡暢,其樂融融。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人人都無聊得緊,彼此之間不過寒暄敷衍,歌舞升平不假,卻是宮中數見不鮮的東西,讓人隻煩不奇了。
李承傲不耐煩得打了個哈欠,捧著下巴,手指在食案上不停地敲著。
“白兄怎還沒把小溪兒抓回來,辦事效率真是越來越低了,回頭一定要扣他的俸祿......這小溪兒也是,偷跑出去玩都不帶我,真不夠意思.....”
“太子,注意儀態。”
坐於中央的太後附身對李承傲說道。
“是,母後。”太子乖順地笑了笑。
李承傲的笑讓太後膽顫不已。
她並非是太子的生身母親,早些年,太後硬是將太子的生母逼到自刎,奪了她的兒子。她對李承傲有愧,但她也是真心疼愛這個可憐的孩子。李承傲待所有人都和善,唯獨對她百般折磨。
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卻已是滿頭白發,麵容枯槁,在這歌舞升平裏,她的滿麵愁容顯得格格不入。
如今的她坐在舉國最高的位子上,卻隻是一個擺在那的傀儡,不論朝中各派的哪一方取得了勝利,她的日子都不會過得安穩。
男人間的明爭暗鬥,卻將一個女人提出來,當做權力的犧牲者。
此時,白述駕馬出現在宮廷的正門,身後跟著一個女扮男裝的女子,不情不願地跟著他往裏走。
“小曦兒,你跑了也不帶上我,真是不夠意思!”李承傲喜出望外地衝上前去,拍了拍方才自稱李曦的人的肩膀。
“你還說呢,我好不容易過個生辰,你還淨給我整這些無聊的節目,我看著都犯困!”小曦兒毫不客氣的錘了他一拳。
“太子殿下,既然太子妃已經找回,那我就不多叨擾了。”白述說。
“哎哎,白兄,機會難得,一起過了生辰宴再走吧,晚些咱們三一起去定芳閣.....消遣消遣?”
李承傲戲謔地笑著,低聲說。
“去你的,你以為白將軍同你一樣好色嗎?人家才剛娶妻,你就要勸良家少男從惡嗎?”
“嘖,小曦兒,你說出去好歹是我的太子妃,怎麽淨幫外人說話呢?”
“誰讓你一天到晚隻想著找姑娘呢?”
“嘿,本太子這是天分高,學習找姑娘兩不誤.....”
白述就看著這二人同小兒吵架似的懟起來,心中暗自搖頭:都八年了,他們夫妻倆還真是一點沒變。
隨後,他便作揖道:
“太子殿下,有家父在此足矣,臣先告退了。”
“好吧好吧,看來我的白兄啊,是注定要被別的女人拐跑了,奴家真是傷心的很呐......薄情的男人。”
李承傲拿袖子虛偽地擦擦眼角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