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常有妖氣

第三十章 餘桃

膽子大些的姑娘會湊上前來瞧一瞧,再膽大些的,就往白述的船上扔鮮花扔蓮蓬扔水果,有什麽好東西便扔什麽。

當地人追求美的心近乎瘋狂,即便是已婚男子,妻子就站在一旁,上前送東西的女子也大有人在,妻子見狀不但不會溜酸吃醋,還會因自己丈夫的容貌被人認可而感到自豪。

不一會,不大的小舟就隻剩下了一點點落腳的地方。

芩九從舟上撿起一隻紅彤彤的蘋果,在袖口上擦了幾下便笑嘻嘻地對白述說:

“白述,你瞧這些姑娘丟的水果都是一等一的新鮮,你若是住在這兒,怕是這輩子都不愁吃喝了吧。我第一次看見,原來長得好看真的能當飯吃,你看,就沒有人送東西給我。”

芩九說這話時,心中不免酸了一把。

“嘿,那邊那位小女郎,接著。”

芩九話音剛落,岸上忽而有一個將頭發束地整整齊齊的男子揮手衝芩九喊道。

白述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右手放到懸在腰間的劍上。

芩九下意識地伸手去接,一隻圓滾滾的東西便落到了她的手上。

居然是一隻桃子。

芩九不免找到了幾分安慰,拱手道謝:

“謝謝兄台。”

“不是,我是想讓你遞給你旁邊這位郎君的......”

“.......”

芩九掃興地把桃子丟到白述懷裏:

“好哇,連男人都看上你了。”

白述將桃子拿在手裏掂了掂,又故作不小心地將那隻圓滾滾的桃子抖落到河裏去了。

白述拍拍手,道:“在雲州,拒絕或丟掉別人的禮物都視為失禮,所以,隻能這樣了。”

“那你收下就是了,為何要扔掉呢?”

“因為.....桃子。”

“桃子?”

雲州,斷袖又稱餘桃,所以桃子的意義,不言而喻。

“小九,我們此番查案,身份不宜暴露,所以,不要直呼其名了。”

“你叫我小九,那我叫你小白好了。”

“......”

白述沒有反駁,那便是默認了。

“哦,小白。”芩九口中反反複複地念了幾遍,心中甚是歡喜。

“對了,那個日日跟著你的小侍衛呢,他怎麽沒有來?”

“來了。”

“來了?在哪兒呢?我怎麽沒看見?”

白述隨意地指了指不遠處的一片房頂:“那兒。”

芩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青瓦樓閣的房頂上,靜靜站著一個一身黑衣的男子,蒙著半張臉,銀灰色的長發高高束起,戴著簡單的頭冠,臂膀裏夾著一把黑色的劍,劍鞘上刻著銀色的花紋和赤色的火焰紋章,手中握著紙筆,飛快地在畫些什麽似的。

“為何不讓他下來同我們一起坐船?”

“羌狄的情況特殊,怕他失手傷人,而且,他不太喜歡熱鬧的場合。”

“哦.....早知道我也把小桃一起帶來了。可是那丫頭,以往都是很聽我話的,不知為何這回死活都要住在茯苓兄那兒,問她原因她又不肯說。”

“不來甚好。”

“什麽?”

白述看著坐在他對麵劃槳的姑娘,笑了笑,道:“沒什麽。”

小舟慢慢靠了岸。

芩九每到一個地方,都免不了要在街上奔跑一番,看看街邊的小攤販都在買什麽新奇的小物,發現什麽沒見過的好東西就想通通買回去。

於是乎,不過是一會兒功夫,芩九的手裏便抱了一大堆的小玩意兒,大多都是些給孩子玩的小玩具和新奇的點心,白述則將錢袋拿在手中,跟在她身後一家一家地買單。

待這股新鮮勁兒過去了,芩九才回頭問白述:

“小白你看,你見過這個沒?這是棉花糖,跟雲朵一樣,軟軟的甜甜的,你嚐嚐?”

芩九大方地將那隻已經被她咬了一口的雪白蓬鬆的棉花糖遞過去。

白述將垂在身前的散發理到身後去,微微俯身,低頭在芩九咬過的地方又咬了一口。

“小白,我們要去哪啊?”

白述想了想,道:

“不急,你想去哪?”

“那去彩衣樓看看吧,方才那位姑娘說,當地就屬彩衣樓的衣裳最好看!”

“好。”

街道兩邊是茶樓,酒館,當鋪,作坊。街道兩旁的空地上還有不少張著大傘的小商販。彩衣樓就在這條街道的正中央,是一座足有三層高的木樓,被刷上了素淨的白漆。

一踏入店門,琳琅滿目的都是最新潮的女式霓裳,因為是用雲州特有的雲錦所製成的,色澤還格外柔和多樣。

一樓主要放置的都是最新最潮的衣裳,好吸引姑娘看一眼就踏入店門購買,二樓則主要賣男裝,畢竟在服裝這塊,男子的購買欲遠遠不及女子,男子以清新典雅為美,並不追逐潮流,那自然是要著重去吸引女子的目光了。三樓則是專門供給達官顯貴們的,服飾的樣式也更多更貴。

在招攬生意這塊,老板沒少花心思。

芩九一進門便紮堆到了一群正在試衣服的姑娘中,完全將白述拋在腦後了。

白述四處打量了一番,見櫃台邊正有一名忙於撥算盤的夥計,和一個無所事事的掌櫃,便上前去,詢問道:

“掌櫃的,請問鎮西府營位於何處?”

“鎮西府營,你是說那個熊....那位大人的住處嗎?”

“是。”

“哦,就在城西,沿著門口的大路一直往西走,不過半個時辰的腳力便可到達。您是外鄉人吧,去那個地方做什麽?那地方,普通的老百姓可不敢輕易靠近那凶宅。”

“為何?”

掌櫃的本就無聊,見有人能同他攀談,便如講述一個秘密一般湊上前去,小聲道:

“還能為何,還不是因為那個什麽將軍!”掌櫃的甚是憤慨地一白眼,“自從兩年前他在這兒落了府邸,咱這塊兒便沒有太平過。

他家門前方圓一裏的地方不許任何人經過,不然就要將人拖到府裏去折磨致死,再掛在牆頭暴屍三日,上一個打更的老李頭啊,就是這麽死的。真不知他到底是朝廷派來保護我們的還是殘害我們的!

可偏偏他家門前那條道以前還是整個雲城最繁華的地方,所有來雲州的船隻都得在他家門前經過,現在可倒好,非要咱避開那地方重新設個入口,你說霸道不霸道!之前在那兒擺攤的人啊,也隻好另謀他處,住在他周邊的人也是繞道而行,誰敢去靠近那凶暴之地喲。”

“哦?既然如此,為何不報官?”

“報官?報官有什麽用?還不是官官相護!既然你說到這官啊,我便再透露一個消息給你:你知道咱們這兒,最近死了很多人嗎?”

“略有耳聞。”

“哎喲你是不知道,那時候官府的從郊外抬了三四具屍體回來,白布一掀開,那叫一個寒毛倒豎啊!剜眼的剜眼,割鼻的割鼻,還有一具屍體都隻剩下一點零散的肉渣渣和一隻血淋淋的眼珠了,嘖嘖嘖.....也不知道哪個畜生下手這麽狠毒。

其實這種事兒兩年前也出過一次,那次還是舉家被滅門,家主貌似是個什麽雲遊的算卦道士吧,嘖嘖嘖,死的可慘了,比這次好不到哪兒去。最後官府就以江湖恩怨為由結案了。

不瞞您說,其實很多人呐都懷疑一個人,就是順安堂裏一個叫林修遠的抓藥師。”

“為何懷疑。”

“因為他這個人命格陰煞地很唄,咱們這兒的人都信這個。而且他這個人陰陽怪氣的。”

“既然懷疑,為何不把他抓起來?”

“當然是因為沒有證據呀!雖然他多處形跡可疑,但就在出事兒之前,他的腿給傷著了,看到凶手的人又說,凶手是個腿腳正常的普通人,所以咯......

再說了,那縣太爺,天天在秦樓楚館裏荒**度日,對那鎮西惡霸更是低眉順眼諂媚至極,那凶手到現在都還沒抓到,我們這些老百姓心裏啊也是惶恐,但能怎麽辦呢?隻能早點回家關好大門,湊合湊合過。”

“多謝。”

“小夥子,你可別不信我的話,沒什麽事兒可千萬別去鎮西府營,恐要丟了性命的。那群官兒,都不好惹。”

白述微微拘禮,表示感謝。

“小白小白,你看這衣裳,去試試?”

芩九手中抱了一大堆七七八八是衣服,還不忘上樓去給白述也挑了一身。

“不了,我不喜歡這樣顯眼的顏色。我這身挺好的。”

芩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將那身紫色玄衣放在白述身前比劃比劃,道:“的確,你穿這身普通衣服那群姑娘就已經夠瘋狂的了,若是穿這身出去,豈不是要追著你滿街跑,那可不行.....小白,要不,你試試女裝?”

白述麵上一僵,順手從一旁去了一頂帽子,狠狠地扣在芩九頭上,想把她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連同她的眼睛一同遮住。

他拒絕道:“不要。”

“哎哎哎,不要便不要嘛,你幹什麽去?小白,你等等我。”

芩九跟著白述跑了出去,氣喘籲籲道:“你別生氣嘛,我就開個玩笑。”

見白述還是一臉僵硬,冷若冰霜,芩九心想:

完了完了,不會真生氣了吧?之前他好像說他爹最討厭他娘們唧唧的樣子,不會是因為這個生氣吧......

芩九頓時有些心裏不安了,搓搓手站在一旁蹭了蹭白述。

“小白,是我錯了,你原諒我吧。你別生氣嘛,我.....以後我都聽你的行不行?你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你指東我絕不往西,好不好?”

芩九低著頭,看不到白述的表情,隻是片刻過後,忽而有隻手放在了她的後腦勺上,頭頂上空傳來一陣蠱惑人心似的笑言:

“好啊,這可是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