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常有妖氣

第五十六章 惡戰

夜幕已至。

主戰場北麵的山頭上黑蒙蒙一片,烏雲在天際嘶鳴著劃破雷電,血腥味彌散在死寂片刻又喧鬧的廢墟之上。剛剛消散的哀鳴和劍影又在風中綻開,堆積的殘體猙獰而可怖,廝殺聲還在繼續。

十日過去,李承傲節節後退,從皇宮正門一直退守到東宮,雙方的餘兵都已隕半,交纏在一起,李承傲立於東宮大殿上,望著下麵的血流成河。

早些日子的屍體被人踏成了糜粉,一層一層地堆積起來,而且數量還在不斷地往上累積。

李承傲道:

“沒想到,遲淩竟然會聯合黎國人,是我們大意了。”

“嘖,為何他們跟知曉了我們的計劃似的,每次進攻都能挑準我們防守最薄弱的環節。”白述的神色格外凝重,

“不行,我要下去。”

李承傲忙拉住他:

“你是主將,是戰場的主心骨,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刻怎能胡來?水影暗衛也還未現身,待他們以為咱們要退敗之際將他們引入九曲荷渠才是主要的,別著急,再看看吧.....”

李承傲的目光落在遲黨大軍的中心。

一個身著暗褐色綢衣,約摸七十歲的清瘦老人被四個人用轎子抬著,坐在大軍的後方中心。竹竿似的手指不停地捋他那半黑半白的山羊胡須,麵色並沒有好到哪裏去。

這個人便是遲淩。

“沒想到,即便提前知道了排兵計劃,白述手下的兵實力還是不容小覷,居然能堅持到這個份上。”

不過,也差不多了......

“去,告訴弓箭手,讓敢死隊的人衝到前麵去,掩護重甲兵進攻。此處狹窄,白述的驃騎軍和上官宏的北四方軍難以發揮所長,隻要攻破了他們的重甲兵,我們就勝了!”

遲淩勾勾手指,招來身邊的軍師。

“可遲大人,敢死隊的都是平民百姓,怕是擋不了多久吧。”

“嘖,有他們鋪路,足夠我們衝到東宮主殿去了。對,後方要留守一隊兵力,以防上官宏的人包圍。”

遲淩雖然嘴上說著要勝利了,心中卻早就默默打起了小算盤:

看這個情況,能不能攻下東宮還真不好說,不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隻要我遲淩還活著,東山再起還不是分分鍾的事兒.....

見局勢不明朗,入東宮也有風險,遲淩已經做好了自我撤退的準備。

“嘖,這老東西,居然讓手無寸鐵的人當炮灰!”李承傲見遲黨的重甲兵拿著長矛不停驅趕走在前方的百姓,一拳砸在潔白的大理石住上,“傳令下去,重甲兵頂上,萬不得已不得傷了百姓!弓箭手準備掩護!”

難倒真的要走那一步嗎?

“白述,接下來靠你了,萬事小心。”李承傲拍了拍白述的肩膀。

白述點點頭。

他此次的任務是:在兩軍交鋒時,刺殺敵方主將。

待敢死隊入主殿前廣場,遲黨重甲兵上橋之際,潛伏於水中的上千水影暗衛齊齊騰出水麵,一人將另一人拋入高空,再由那人往橋上投擲水雷。

一時間水花四起,血肉橫飛,整片河渠被血染成了紅色。

重甲兵的腳步被打亂了。

白述與羌狄乘機穿行於混戰的人群間,寒淵一出,鳳鳴聲起,赤耀出鞘,十步一人。

羌狄飛快地替白述開出一條路,徑直奔向了遲黨後衛軍。

那個暗衣的主腦就在眼前,殺了他,遲黨大亂,一切都會結束。遲淩雖是個文官不會武功,但他怎麽可能會一點防備都沒有。他的四周全是足以和羌狄匹敵的頂尖高手。

留給白述的刺殺時間,隻有一瞬。 機會也隻有一次!

所以,不容失誤。

“羌狄,攔住他們!”

白述將輕甲和披風一揮,放棄防禦全速向前衝刺。羌狄得令緊隨其後,將各大高手絆在身前,一柄劍同時抵擋住了十名高手的進攻,但終究寡不敵眾,腹部被刀撕裂出一條很長的傷口。

那方白述已經衝到了遲淩的轎子前,拚盡全力一躍而起,避開了剩餘人的刀槍矛刺。

遲淩被嚇得癱軟在轎子上,目光中滿是驚恐:

“不,不要殺我啊!”

“狗賊,你去死吧!”

寒淵從空中猛地往下一刺,一劍刺入了他的心髒。

五日不眠不休,這一劍已經拚盡了白述所有的氣力。

呼.....終於......

“白述小子,小心啊!”白述心未落定,上官宏的叫喊聲就從不遠處傳來。

隻聽身邊一個抬轎子的人忽然奸笑兩聲,從斜方飛快地衝到白述麵前:

“白述,你去死吧!”

那個抬轎的轎夫從懷裏掏出一柄匕首,瘋狂地撲上來,往白述心口上紮。

這樣貌.....

這個人才是真正的遲淩!

白述離遲淩太近,寒淵又還插在那個替罪羊的身體裏,已經根本來不及去擋那一刀了。

可惡!

白述本能地拿手去抵擋。

沒有想象中刀子刺破心髒的疼痛感,隻是感覺被劃了一刀,隱隱有些痛罷了。

“白述小子!”

白述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熊熊烈火映照著上官宏的麵龐,四周全是舉著兵器衝上來援助的後衛軍。

“小子!拿著這個!”

上官宏將一樣東西往白述身前一塞。

“嶽父這......”

“別廢話!快給老子出去!”

上官宏蓄力,一掌將白述從包圍圈裏震了出去。

近百名精銳將刀槍捅入上官宏的身體,他卻跟渾然不知疼痛一般,直奔在人群裏即將逃竄出去的遲淩,一雙鷹爪般的大手死死鎖住了遲淩。

“來人啊,快來人啊,救救我!”遲淩清瘦,瘋狂地在上官宏臂彎間撲騰,“上官宏!你瘋啦!這樣你也會死的!”

“呸,狗賊,老子何時怕過死?老子可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可不是你們這種朝堂上舞文弄墨勾心鬥角的娘炮。老子要是怕死,爾等狗賊豈不更加猖狂!”

上官宏拉開外衣,露出一連串的炸彈,點燃了火折子。

遲淩看著火星子噗噗地往上鑽,不禁失聲大喊起來。

“上官宏!你放過我!我投降!我投降啊!你要什麽我都給你,你快把火熄了啊!”

此時,各大高手衝破了羌狄的阻攔,紛紛圍住上官宏,刀劍不由分說地一下子紮穿了上官宏的身體。

血順著黑鎧蜿蜒著流到地上,積起了一個淺潭,倒映著上官宏高大的身軀。

上官宏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反而將遲淩錮得更緊,任憑那些人如何拖拽都沒能讓遲淩掙開半分,

他放肆地大笑起來:

“老賊,能讓我搭上命來殺你已經是你的榮幸了。老子還沒嫌你髒了老子的黃泉路呢.....”

上官宏狂笑著,望著另一方與人纏鬥的白述,高呼道:

“白述!小九要是問起我,你就告訴她,我回北遇去了,不要告訴她我死了!江陵國交給你了!老子的女兒!也交給你了!你給我好好待她,聽見沒有!”

白述企圖上前營救,卻被一群雜兵攔住了:

“上官將軍!嘖,都給我滾開!”

白述的喊聲迷蒙在遲淩撕心裂肺的叫喊聲中。

上官宏揩了一把臉上的血,內心毫無波瀾地死死鎖住他,看著身上的導火索慢慢燒到胸前,皮膚被火花灼得生疼。

“不.....不要!上官宏.....”

遲淩已經徹底失去意識似的,隻管喃喃自語。

上官宏手裏攥著掛在腰間的玉扣,攥得很緊,粗糙的手指不停地摩挲著溫潤的玉扣,淩厲正直的目光一下子變得軟和起來。

女孩的話語猶在耳畔:

爹爹, 以後中秋節小九都能陪著您,闔家團圓.......

小九,爹吃不到你做的月餅了,對不起。還有,我的小九,老宏這輩子,最疼愛的就是你,所以,你要過得很好。

這樣,我也就沒有什麽可牽掛的了。

上官宏高亢雄厚的聲音在一片爆炸聲中顯得尤為嘹亮: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誌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河山,朝天闕!”

轟——!

巨大的火光衝天而起,衝出了一股熾熱的波浪,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巨響,將周遭的人卷出去十米不止,滾滾濃煙如同鋪天蓋地的沙塵暴一般,騰空而起,伴隨著猩紅色的火焰妖豔綻放,仿佛朵朵妖嬈豔麗的彼岸花,爭奇鬥豔。

那方組織百姓撤離的玉溫棄見東宮火光衝天,便問白相之:“怎麽會有如此衝天的火光,難不成遲淩還有後手?”

白相之眉頭緊鎖:“不知道,但願不是那個老匹夫在發瘋.....”

那是一個老將用生命綻放的,作為將軍的信念與榮耀。

不死不休......

連綿不絕的爆炸聲隨塵埃落地而逐漸散去,留下一個一座房屋那麽大的彈坑,焦黑的屍體一瞬遍地。

高亢的吟詩聲還在灼熱的空氣中回**,吟詩人卻已不知所蹤。

白述跪坐在彈坑前,腦袋嗡嗡作響。

“遲大人被殺了!”

“什麽!那我們怎麽辦!”

前線的將士一瞬間方寸大亂,被李承傲的城防軍瞅中機會,一舉殲滅。

“遲黨餘孽聽著!我是太子李承傲,隻要你們放下武器,歸順城防軍,過去的一切,本太子都可以既往不咎。

但若有反抗叛國者,格殺勿論!”

剩餘的遲黨麵麵相覷,紛紛拋下武器,跪倒在東宮正殿前,高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承傲在眾人的齊呼聲中被擁立為新皇,這場蓄謀已久的皇位之爭,終於落下了帷幕。

撥雲見日,皓月灑下明媚的光輝,子時的鍾聲敲響。

這一日,正好是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