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華燈初上
“唉唉唉,那事兒,你們聽說沒有 ?”
“啥事兒啊啥事兒啊?”
“就是兩日前,白家少將親自帶人將新任定北侯的府邸翻了個底兒朝天。將府搜人不道明緣由,不出示令牌,直接衝進人家家裏就搜,這還是頭一遭。”
“聽聞白家少將那臉走出來都時候是要多黑有多黑,偏偏此時還有個不識好歹的綠衣公子一看他出來就指著人家鼻子罵渣男,嘖嘖嘖嘖,看不出來,白家將軍還有龍陽之好,不然怎麽會嚷人家公子當街痛罵他渣男 ? ”
“那那位公子怎麽找著了後來?”
“還能怎麽著?白家少將看都沒看他一眼,一巴掌就被打飛出去了唄,看著都疼,老可憐了。”
“不止呢,那位公子還是個癡情漢,繼續爬起來,又挨了一巴掌........”
“不過你說他啥時候去找白少將軍不好,偏偏在人家火冒三丈的時候去,這不是瞌睡了去給人家送枕頭,剛好撞槍口上了 ?”
茯苓聽著聽著,頭就漸漸低下去了。
看來那個傳聞中的癡情郎就是他了。
芩九不禁捧腹大笑:
“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芩九兄!我好歹是為了你才被打的,你不心疼我也就算了,還嘲笑我!要不是他區區一個凡人我怕用妖力會把他打殘廢,我早就把他給哢嚓哢嚓了。”
“哈哈哈謝謝你啊茯苓兄,這是我這幾天來聽到的最好笑的事情了。”
茯苓本想再嗔怪幾句,見芩九笑得如此開懷,微微笑著歎了口氣:
“算了,你開心就好了。那你現在住在哪啊?我見白述一直再找你。”
找我,找我做甚?
“我現在住在客棧,過段日子的話就回不泛洲吧......之前我還跟老頭兒說,把他孫女婿帶回去瞧一瞧,現在看來隻有我一個人回去咯。”
“嘿嘿,你當我不存在嗎?帶我去啊!”茯苓自信得地拍了拍胸脯。
“你......”芩九一臉嫌棄,“算了,我還是自己去吧。不過茯苓兄,還是得謝謝你。我也沒什麽能給你的,那我生日的第一杯酒就敬你好了。”
“今天是你生日啊?”
“對啊。”
“你不早說!”
茯苓開始在身上一通**,最後從袖子裏摸出一枚古樸的戒指來。
“諾,這個是我最新研製的魔戒,功能嘛.....尚未發現,你戴兩天幫我測驗測驗,就當是送你的禮物了。”
芩九笑道:“茯苓兄你這算是哪門子禮物啊,萬一它爆炸了豈不是還要把我的命搭上?”
茯苓道:“放心,我茯苓公子出品,質量一定有保障,保修個三五年不成問題,雖然不一定有用,但絕對不會一無用處。我暫且叫它心想事成戒指吧。隻要你對他它許願它就有可能成真。”
這枚戒指的外表極為華美繁複,鑲嵌其中的寶石灌入了月華,散發著無比溫潤的色澤。
“真好看,我很喜歡。
可是茯苓,對不起啊,戒指對我來說有特殊含義,既然我已經有一個了,就不能再收你的了。”
芩九將戒指推回到茯苓麵前。
茯苓麵露難色,忽而又麵露喜色,手掌翻覆之間,戒指就縮小成了一條模樣相似的項鏈。
“這樣總行了吧。”
芩九盯著茯苓手中的項鏈看了許久,才道:“好吧,謝謝你咯。”
芩九將項鏈掛在脖子上,把玩一番:“既然它是個法器,那總歸該有個名字,它既然能心想事成,要不就叫南風吧。南風知我意......”
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芩九臨窗所對的便是大淩河。
夜色漸濃,華燈綻放。
大淩河上零零星星得地漂了幾盞河燈,看上去甚是孤獨。許是前幾日人們都放過河燈了,這股子勁兒過去了,今日遍鮮少有人再放。
唉,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啊,要是有華燈千盞,這場麵一定甚是好看的。
真想再見識一次。
“芩九,你在這兒等我一下,半個時辰之後你再往窗外看!”茯苓原本在吃酒,忽然就興衝衝得地跳了起來,把芩九嚇了一跳。
這家夥說什麽呢,怎麽沒頭沒尾的......
芩九雖不解,但也還是照做了。
半個時辰後,窗外果真傳來了一聲呐喊:“芩九!芩九!看這兒!”
這咋咋呼呼的一聲喊,吸引到的可不僅僅是芩九,還有幾乎整個醉裏仙的酒客。
“你看看那人是誰呀!”
“你先別管那人了!快看大淩河上啊!太美了!”
“天哪........”
芩九在眾人的唏噓聲中俯身往下看去。
十裏長街燈光輝煌,人聲鼎沸。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大淩河上的花燈不知從何時氣起,遍布了整條大淩河,飄飄然悠悠然如一根舞動的紅綾,從上遊一直蜿蜒而下。
華燈千盞,隻多不少。
河燈這種東西一般都是寄於了放燈者美好心願的,隻能親自做,親自放。
融融的燭光映襯著少年白皙的臉龐,顯得他的眼眸更加燦若星辰,笑容更加溫暖宜人。
芩九的鼻子酸了酸。
但少年在河對岸不停的揮手喊叫,惹得整個醉裏仙的人都對她投來看熱鬧般的目光,怪尷尬的。
芩九遮掩著臉,從醉裏仙一路奔過人頭攢動都木橋,去了大淩河對岸。
從熱鬧處看風景是一番風味,從冷清處看河對岸的燈火通明又是另一番風味。
“芩九兄,怎麽樣?華燈千盞,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茯苓纖細白嫩的五指間三三兩兩的添了許多被竹條劃破的傷痕,雖不怎麽流血,但痛得鑽心。
“這都是你做的?在一個時辰內?”
“對啊。本公子連這麽複雜的法器都做得出來,做個花燈有什麽難的。花了一點點時間拆解研究,就做出來了唄。嗯.....不過的確是用了一點兒妖力才完成的。”
茯苓這貴公子雖然妖力磅礴,但卻小氣地不行,平日裏對妖力是能省就省,一分巴不得掰成兩分用。
一盞花燈用不了幾分妖力,但上千盞,大概得削去他十分之一的妖力吧。
芩九不知該感動還是該怎麽,便用拳頭錘了他一下:
“為什麽要做這些事啊?”
“因為我不想看你強顏歡笑。我想看你像之前那樣,發自內心得地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你若生氣那就說出來,你若委屈那便哭出來。
小芩九,我是你在人間認識的第一個朋友,有什麽不順心的不能跟我說嗎?”
茯苓突然捉住芩九的手,萬分正經地說道。
他忽然正經起來,芩九還真有些不習慣,隨後,她也很認真地問道:
“茯苓兄,你做這些是因為喜歡我嗎?”
“當然。”
“可我覺得你不是真的喜歡我。”
“為什麽 ?”
“因為我見過你看向某人時候的眼神,眼裏充滿了星光。所以我確信,你真正喜歡的,不是我。你約摸隻是把我當做了逃避感情的借口罷。”芩九拍了拍茯苓的肩膀,“你怪我對你隻講三分話,你又何嚐不是對我有所欺瞞?”
茯苓的目光從熱切漸漸噙滿了猶豫。
“我不知道.......”
芩九將項鏈取下來,還到茯苓手裏:
“你之前說,你做的法器隻能送給自己最愛的人,我想,它的主人原本並不是我吧。”
茯苓驚訝:
“你怎麽知道這原本不是給你的?”
“你這不廢話,指環的尺寸都不對,怎麽可能是給我的!”
茯苓將項鏈在手中捏了半晌,又想了半晌,最後還是將它戴到芩九脖子上。
“不了,既然是送給你的,那便是你的了,也不是什麽不得了的東西。芩九,你說到的可是真的?我......”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茯苓兄,慢慢頓悟吧,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不提這個了,現在輪到你回答我,你還生白述的氣嗎?”
芩九點點頭,笑道:
“我當然生氣啊,但我生氣的原因不是他娶了側妃。
楚將軍跟我說,白述會同意娶藍心顏,完全是因為政治和親。
其實這些事情都不怪他,我隻是生氣,他為什麽要將這件事情瞞著我。我相信我所看到的那一幕是或許別人故意設計,可他為什麽就不相信我能理解他的難處,接納藍心顏。
他是不是從來就是不信任我的?”
雖然芩九已經極力克製,但依舊藏不住心底的那份失望。
“茯苓兄,這些話我隻說給你聽,你不要告訴任何人,也不要告訴白述。”
“好。我不告訴他。
噢,離子時還差最後一個時辰,抓緊時間,咱們來一個愛的抱抱吧!”茯苓微笑著,整個人都趴在了芩九的肩上,將她抱住了,
“小芩九,生日快樂!”
芩九笑著拍了拍他的背,道一聲:
“茯苓兄,我要是能有個像你一樣的哥哥就好了。”
“你確定做哥哥就好了?你茯苓兄這麽優秀,家境這麽優越,真的不考慮一下了?”
“少來了你!”
原本一切都是歲月靜好,忽然一股極大的怪力猛地擒住芩九的腰,隻一陣天旋地轉,芩九便被人牢牢地夾在了臂彎之下,如此牢固,感覺要把她攔腰夾斷似的。
白述瞟了一眼芩九,又瞪了一眼茯苓,眼裏閃著一股無法遏製的怒火,好似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他的手抖得很厲害,渾身散發著一股危險的氣息。
他扛著芩九,任憑她如何掙紮喊叫都置之不理,飛快地穿過大淩河,經過醉裏仙,一劍劈開了白府的大門,最後一腳踹開夜寒軒的前門,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地將芩九狠狠甩在了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