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初雪
芩九心中一慌:
他怎麽來了?
她下意識地用袖子往臉上一遮,再回頭時,已變回了原本那嫵媚的樣貌。
白色衣袍,出塵絕代,一臉正氣。
果然是他........
可他那兩個眼珠子一派清明,一點兒都不像是看不見的樣子啊。
該死的李承傲,誆我呢!還好本狐狸做事滴水不漏,換臉換得及時。
芩九收斂起滿臉的疑惑,笑眯眯地衝白述笑了笑,欠身拘禮道:
“小女子初來京城,這位公子許是認錯了人了?”
“不,”白述盯著她的眼睛,堅定地道,“沒認錯。”
“啊?可我跟我身旁的公子才是一起的,咱們還有事兒沒忙完呢,這位公子我們就先撤了?後會有期後會有期。”
芩九連忙抓住茯苓的衣袖,衝他眨眼示意:快,帶我跑路啊!
誰知茯苓撇了她一眼,反而慢慢地抽出手來,對白述說:
“別誤會,我和她不熟,你們聊你們的,我先走了。”
一語作罷,他就從人群中擠出去了。
上前來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芩九根本無處可跑,也不方便施展瞬行術,隻能站在原地一跺腳,暗暗怒罵一聲:
茯苓!你個不講義氣的!
算了,本狐狸心理素質好,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還扛不住你一個三十出頭的小子?
芩九又笑眯眯地回過頭,正欲狡辯,不料白述卻也同樣微笑著,衝她點點頭。
“很好。”
又指著她,對身後的人說,
“這個人,我要了。”
什麽什麽?我沒有聽錯吧。
“是!將軍!”
他身後一個墨衣的男孩子笑嘻嘻地跳出來,將手舉到太陽穴行了個軍禮,下一秒就一把芩九打包扛了起來。
這男孩子正是羌狄。
白述不悅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去,道:“給我。”
跟要個貨物似的。
關鍵是羌狄還說給就給了。芩九就像個麻袋似的從一個人肩上被交接到了另一個人肩上。
我不要麵子的嘛?
芩九在白述肩上亂撲騰,求饒道:
“白哥白哥,你可是高貴冷豔的護國將軍,位高權重的異姓王,而且你還有老婆孩子是不是?你這麽做毀我清譽沒關係,可千萬別毀了您的清譽啊。”
白述淡然應答:
“我都成過親了,清譽早毀了。”
“.........那我長得醜!你要強搶民女總也得找個好看的搶吧!”
“沒關係,我們家以醜為美,你正合適。”
天呐天呐,這才十年,你個小麵癱就能把話說得這麽溜了?
芩九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直接嚷嚷開了:“來人呐!救命啊!有色狼啊!有人強搶民女啦!各位鄉親父老誰快來製止他呀!”
嘻嘻,怎樣,怕了吧?
先前她在定芳閣喝醉酒被白述硬拉回家時,在街上也是這麽大喊大叫的,白述臉皮薄,馬不停蹄地就撇下她逃跑了,如今故技重施,應當有用。
芩九這一聲喊果然奏效,圍觀群眾們紛紛上前,可卻沒有一個人是來出手製止的,反而是一臉的豔羨。
“天呐,當街強搶,這也太帥了吧....”
“這是誰家的姑娘啊這麽好福氣?”
“是啊是啊,被白將軍看上,晚上做夢都會笑醒的吧。”
“真好,我也想被白將軍強娶啊。”
“白將軍,姐姐不願意的話看看我呀,或者把我一起帶走也成啊!”
芩九無語:
喂喂!姑娘們!你們這思想很有問題啊!
白述衝羌狄使了個眼色,羌狄便自動上前,習慣性地替他開路。
白述就這麽像扛麻袋似的把芩九一路扛回了將軍府,扛進了荼靡閣。不論她怎麽撲騰怎麽破口大罵都無動於衷。
荼靡閣內。
芩九又一次被扔在了床榻上,幸虧白述丟她時的力氣不大,不然這一摔下去,又要撞出個包來了。
芩九閉著眼,心想:
完了完了,按白述那個洪水猛獸的性子,指不定是要撲上來了......可我的變幻術可謂是天衣無縫,他理應是沒見過我這張臉的,怎麽會如此篤定說“沒認錯呢”?而且他說沒認錯,究竟是沒認錯她,還是沒認錯其他女人?
算了!反正我也不虧,隻希望他辦完事兒能趕緊放我走。
芩九索性四肢一攤,一副任人魚肉英勇就義的氣勢。
過了半晌,那方卻毫無動靜。
芩九微微睜開一隻眼,卻發現床前已經沒了人影。
“喂喂!不是吧!本姑娘的臉這麽沒有**力嗎?”
芩九從**跳下來,將有些淩亂的衣襟扯扯端正。
不管他綁我回來是要做什麽,當務之急就是趁白述不在,趕緊拍屁股走人。
芩九才跨出荼靡閣的門一步,隻聽一聲雷電般的細響,下一秒便被一股怪力給彈了回來,頭還撞到了門前的梨花木櫃子上,腦袋上腫起了一個大包。
這裏怎麽有法術禁製!
芩九揉著腦袋,湊到門檻上往外一看:一根燦金色的繩子被隨意地扔在荼靡閣的門口。
這不是那個小團子手裏的捆仙索嗎?怎麽扔在這種地方。
可一般的捆仙索隻能將人困住,這捆仙索卻還自帶法術禁製,法術越強,反彈的力道就越大,也就越出不去。
上天入地,能有如此手藝的唯有茯苓一人。但他也隻做過一條捆仙索,就是南疆人入侵那天用來綁她的那條,可那條繩子貌似弄丟了吧.......
不過嘛,雖然這條捆仙索是上天入地唯一一條帶法術禁製的捆仙索,但我也是這上天入地唯一的通天靈狐血脈,
區區法術禁製就想關住我?不可能。
芩九默念靈咒,匯聚靈力之時,忽而有人敲了敲門,她連忙將手背在身後。
白述從門口探出頭來,手裏端了一盤香氣四溢肥而不膩色澤亮麗的紅燒肉。
芩九的口水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了下來。
他微微笑著,道:
“你大概餓了吧。”
“........”
好吧,吃完再走也不是不可以。
“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白述看著芩九把盤子放在兩腿間,低著頭胡吃海喝,腮幫子迅速地鼓動著,露出無奈而又寵溺的眼神。
芩九舔了舔嘴唇,豎起大拇指,不由讚道:
“大叔的紅燒肉做得真好吃。”
白述一挑眉,反問一句:
“大叔?”
芩九迅速地點點頭,天真地眨眨眼:
“對啊,我今年十七,你都三十多歲了,我不叫你大叔叫什麽?”
白述一手托著腮幫子,盈盈一笑道:
“無所謂,你叫我什麽都可以。”
芩九受不了白述這樣幾乎是粘膩的眼神看著她,尤其受不了,他對一個跟她原先幾乎毫無相似之處的女人投去深情的目光。
芩九打了兩聲幹哈哈,陰陽怪氣道:
“大叔的紅燒肉做得這麽好吃,想必先夫人是為了你的廚藝而折腰的吧。”
“不是。”
“哦?那是為什麽?”
“因為我的帥氣。”
“..........”
小團子的母親必然是個很會誇人的女子吧,不然怎麽會讓白述的自信心膨脹到如此令人發指的地步。
雖然他的確是很帥氣。
見芩九的臉色並不太好,白述便問道:
“你是何人?”
“我是......桃州人士。”
“你來江陵做什麽?”
“我來......尋寶,對,尋寶。”
“何地?何物?”
“西陵山萬佛鎮!大叔,都說是尋寶了,不去尋怎麽知道是何寶物?”
芩九笑嘻嘻地胡說八道著。
白述又盯著她的臉看了半晌,才起身道:
“你暫且住這兒。”
“喂!難道不該是放我走嗎?我又不是什麽可疑的人為啥要關我啊?大叔!你別走啊,放我出去啊!”
“大晚上,你一個女孩不安全。”
“喂......你讓我留宿在一個男人家裏更不安全吧!你快放我走,剛才那位公子興許還等著我呢,隨隨便便拋下別人便走了多不好啊。”
白述聞言,停住了腳步。
芩九大喜:太好了,看來他是開竅了要放我走了。
誰知白述將扔在門口的捆仙索用腳細心地挪到了門檻上,再三確認過後,才放心地走了。
芩九小瞧了這捆仙索上的法術禁製,再加上她方才吃飽了犯困,靈力難以凝聚,更加逃不出去了。
算了,明天再走吧。
芩九四肢一癱,趴倒在床榻上。
這荼靡閣十年間還當真是沒怎麽變過,就連她十年前隨手擺在窗邊的一個小人偶如今都端端正正地在那兒擺著,一絲灰都沒落下。被子也還是那麽軟軟糯糯跟雲朵似的。
這裏充滿了白述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他與他人纏綿悱惻的時候,是否也會時常想起我來呢?
或許是吧........
眼前的一切越來越模糊,芩九便這樣昏昏沉沉睡過去了。
上元節的最後一個時刻,漫天飛雪紛揚而落,風雪交錯的夜裏,月色顯得有些蒼茫,雪落在暖暖的燈光裏,化為了暖暖的一片。
這是今年的初雪。
荼靡閣的房門被輕悄悄地推開,一人踏雪乘風而來,將略微冰冷的手貼著熟睡少女暖和的臉頰。
“我送的戒指都沒摘,還好意思裝不認識。你回來了.......真的回來了.......”那人似是喃喃自語。
雪影搖曳,他將薄唇慢慢貼上少女的唇瓣,吻得輕巧而小心翼翼。
適逢桃花與初雪其來,萬物溫柔。
我知道初雪要和愛的人一起看,所以,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