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章 佛的降罪
“手劄到這裏就沒有了記載,但聽說那日過後,去到山洞裏的人不久後都死了,渾身化為金銅色,屍體散發著檀香的氣息,整個村莊化為了一片火海,絕壁也因山體塌方而不知所蹤。
我之所以將這卷手劄公之於眾,就是為了防止有人誤入廟宇後動了貪念,擾亂佛門清淨而被佛祖降罪。
但是我錯了,自從村裏的人們聽到了這個傳說,就跟發了瘋似的,四處挖山,將我們原本安身立命的房屋土地推倒挖空,為的就是找到那處幾十年前的絕壁和黃金廟宇。
這裏的人都是窮怕了的。剩下的這些人不願意丟棄親人和賴以生存的土地,就用帳篷紮了營地,暫時生活下來。”
老婆婆歎息一聲搖搖頭,
“村民們權當那金銅色的活佛金身是言月祖父為了將黃金廟宇私吞,留給他的後人而故意誇張杜撰出來的,沒有人相信所謂的佛祖降罰,他們相信的隻有西陵山絕壁之處,有一座能讓他們發財致富的黃金古寺神佛。
年輕人,現在你們明白了嗎?這裏沒有什麽能讓你們一夜暴富的寶物,想不勞而獲的人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你們要是明白了,就回去吧,切莫再打聖物的主意。
莫要年紀輕輕的就因貪念而丟了性命.......”
老婆婆站起身來,拄著拐杖往帳篷外走去,口中念念有詞:
“一切妙欲如鹽水,愈享受之愈增貪,令生貪戀諸事物,即刻放棄佛子行.......”
芩九衝白述勾了勾手指,白述便附耳過去:
“大叔,你相信這世上有佛會降罪嗎?”
白述道:
“信。”
“為何?”
“因為曾有一個人告訴我,她是妖。道法相生,既有妖,那亦有佛。”
“你就不懷疑那人是在騙你?”
“她說的我都信。”
芩九心中咯噔一下,心虛般地撇過頭去。
言月手裏端了粗陋的吃食,笑吟吟地走進來,道:
“二位,天色已晚,婆婆說,可以留你們宿一晚,明天早上再走。”
芩九衝言月一笑,道:
“如此便謝謝言月姑娘了。”
不知有心或是無意,言月忽而腳下一絆,人便筆挺地向白述那邊倒去了。
白述在霎那間騰然躍起,愣是讓言月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沒碰著。他飛快地踢了一個蒲團墊到言月身下,才不至於讓她摔著。
言月甚是尷尬地笑了笑:
“謝謝公子。”
白述點頭回禮,目光往芩九那邊一瞥,誰知她竟手中牢牢地護著言月端進來的食盤,口中甚是慶幸地碎碎念道:
“還好還好......我的晚飯沒事兒......”
“姑娘,公子,我還要和村裏的姑娘們去給山洞裏的人送飯,就不多叨擾了。我們也沒有多餘的帳篷,就勞煩二位今夜擠一擠。”
言月甚是有禮地退了出去。
白述快步走到芩九身旁,一把奪下了她手裏的雞腿。
芩九見食物被搶,著急地一跺腳,道:“你幹啥呀!快還給我!”
她起身去奪,白述將雞腿高高舉起往後一撤,二人便以一個極其曖昧的姿勢撞了個滿懷。
白述道:
“方才為何不先扶她?”
芩九道:
“你是說言月?我知道你一定會扶她呀,你之前不都是這樣,對女子謙遜有禮。那我當然得去保護沒人保護的那個唄!是不是呀我親愛的雞腿。”
芩九從白述手裏搶過雞腿,滿心歡喜地咬了一口,
“不過白述,你幹嘛不直接扶她,還踢個蒲團給人家,你沒瞧見剛才言月姑娘有多尷尬,多傷女孩子的自尊啊。”
“我扶了她,你不會生氣嗎?”
芩九皺了皺眉,覺得白述此問莫名其妙:“你樂於助人難道不是好事兒嗎?我為什麽要生氣?”
“.......吃你的飯。”
白述撩開帳篷的一角:
此時飯已經做好了,帳篷前的空地上聚集了三五個金銅色皮膚的女子,言月也在其中,她們每個人手中都拎了不下十個飯盒,往西陵山方向走去。
她們臉上的神情都甚為平淡,甚至是憂愁。
“言月姐姐,村長他們真的要把那個被詛咒的廟宇挖出來嗎?我害怕,我們去勸勸他們,讓他們回來吧。”
言月摸了摸那個女孩子的頭,寬慰般地笑了笑:
“小圓,不要怕,過了今晚,他們一定會回心轉意的。走,我們先把飯給他們送去,好不好?”
白述眯縫著眼,將帳簾放下。
過了今晚.......
此時芩九已經將言月端來的東西給吃空了,回頭見到白述,她才一拍腦袋,不好意思地笑笑:
“呀,白述,對不住對不住,我剛太餓了光顧著吃,忘記給你留點兒了。”
白述道:
“沒事。”
芩九便躺下來,翹著二郎腿,掰著手指頭碎碎念:“唉,還是沒有吃飽啊,想吃糖葫蘆,想吃紅燒肉,想喝北伽的酒啊......白述,我們什麽時候去那個山洞看看?”
白述問:
“怎麽?你也想要那黃金?”
芩九不屑道:“我是這麽膚淺的人嗎?純粹就是好奇那黃金廟宇長什麽樣子,想去看一眼。”
“你心倒是大,不怕變成活佛金身?”
“嗐!什麽活佛金身,一定是瞎編的啦!”
佛祖他老人家日理萬機,對於此等貪念尚且淺薄之人從不亂殺,最多也就是去閻王那裏寫一筆,讓這些人此生的氣運變得差些,萬不可能會要人性命。
畢竟我佛還是慈悲為懷,所以佛祖降罪這一說完全是子虛烏有。
至於那些人的皮膚為什麽變成了金銅色,那必然是山洞中有古怪。
“白述,你是不是害怕,所以不敢跟我一起去看看啊?”
芩九嬉笑著挑釁道。
白述這個人傲嬌又要強,最受不得別人挑釁他了,就算長大了十歲也一樣。
果不其然,白述撇了撇嘴,道:
“去就去。”
知白述者,莫我芩九也。
“那我先睡會兒了,過了亥時你就叫我起來,咱們一起去山洞裏看看,究竟是誰在搞鬼。”
芩九說完便躺下了。
許是今日趕了大半天路,略微有些勞累,芩九隻是翻了個身,便朦朦朧朧地睡著了。
白述見她睡了,便自己出了帳篷。
夜半,亥時。
帳篷外忽而傳來一陣“篤篤篤”的木魚聲,如同接近的腳步,又像怪人在敲門,重重的聲音穿過空曠的叢林,回**耳際,令人毛骨悚然。
“啊!!!!”
一陣嘹亮的女子尖叫聲將芩九嚇得露出來狐狸尾巴,從**滾了下來。
她披了衣裳,急急忙忙地從帳篷裏跑了出去。
隻見白天同言月搭話的那個小女孩跪坐在地,手裏的燈籠打翻了,目光直直地盯著帳篷內,戰栗不已。
“怎麽了怎麽了?”
芩九忙去扶她起來。
“言月......言月姐姐她.......”
芩九將燈籠重新點燃,往裏頭照去,一束光正好打在睡袋上。
睡袋中露出一張人臉,是言月的模樣。
但是,她已經變成了一尊金銅色的佛像!濃眉倒立,雙目圓睜,溫柔的五官擠在一起,齜牙咧嘴著,視線剛好對焦在芩九身上,似乎在斥責他們的大不敬。
那小姑娘嚇得立刻跪倒在地,雙眼緊閉雙手合十,往西陵山方向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小女子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求佛祖饒我們一命!求佛祖饒命啊!”
其他人也被方才那一聲驚叫嚇得從帳篷裏走出來,白日裏那個老婆婆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問道:
“小圓,大晚上的,你幹什麽呢?”
那小姑娘立刻撲到老婆婆懷裏,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喊道:
“婆婆!言月姐姐變成佛像了!佛祖......是佛祖來懲罰我們了!”
“好孩子,不要怕。”老婆婆溫和地撫摸著小圓的頭。她在村子中似乎極有威信的樣子,從帳篷中出來的人紛紛向她詢問道:
“婆婆,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呀?”
這些人大多數都是女人,還有幾個是從山洞裏回來的男人,他們的膚色比言月的更加詭異,在火光下簡直就像會走路的佛像一樣。
“大家不要急,不要慌。小圓,你先去通知山洞裏的人,讓他們立刻回來,佛祖已經動怒了,讓他們不要再挖下去了!”
小圓點點頭,撒開腿便往山洞跑去。
“剩下的各位,都去帳篷裏看一看,還有沒有人變成了銅像。”
一刻鍾後。
“婆婆,這裏,這裏有一尊佛像!”
“婆婆,這裏也有!”
村民們七手八腳地從帳篷中把佛像搬出來,放在空地上。
這些佛像一共有五個,雖然她們的表情都極為猙獰,五官也有些扭曲,但不難看出,
她們正是白天那些去送飯的姑娘們!
老婆婆站在五尊佛像前,手中的佛珠撚地飛快,她局促不安地念叨著“佛祖保佑”,目光卻一直在瞥西陵山的方向。
“婆婆!不好了不好了!”小圓踉踉蹌蹌地從叢林中跑來,道,
“婆婆,原本......村長他們聽說了這件事,都已經下定決心要放棄挖古寺了,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們挖出來了兩具黃金的羅漢像!現在村長正帶領著村民繼續往下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