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常有妖氣

第九十三章 藥吻

“小圓,你先和大家一起去鎮上避一避。年輕人,你們也快走吧,免得佛祖連累降罪你們。”老婆婆歎了一口氣,回自己的帳篷去收拾包袱了。

芩九心生疑惑:這好端端的人,怎麽可能會變成佛像呢?就算真如老婆婆所說的那樣是佛祖降下懲罰,為什麽不先懲戒山洞裏的那些人呢?

此事必有古怪。

芩九見眾人散去,走到言月的帳篷裏,將藍色的睡袋扯開,

深藍色的睡袋內壁上仿佛沾著什麽東西,留下一條歪歪扭扭的細長痕跡。

芩九伸手,將它放在手中撚了撚。

是泥土,而且是濕的。可西陵山一帶這幾日都沒有下過雨。

這痕跡明顯就是有人蓄意將佛像放進去,取代原來的人,以混淆視聽。而且此人的力氣並不太大,很有可能是個女子。

人變佛像這一說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白述,你說誰會做這種事情呢?他這麽做應該是不想讓村裏的人繼續將山洞挖掘下去,但這是為什麽呢?還是說山洞裏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芩九習慣性地問了一句,卻未見有人搭腔,這才四下看看。

四周空無一人,並沒有那個白衣少年的影子。

對哦,白述在她睡著的時候出去找吃的了。還沒有回來嗎?

“這個死白述,關鍵時刻跑到哪裏去了?”

此時空地上的村民已經盡數撤離,一陣“篤篤”的木魚聲不是從何處響起,還愈來愈近了。芩九連忙將帳篷頂上的燈籠吹滅,翻身藏進了空地旁的草叢裏。

這陣木魚聲在這無人之地顯得格外詭異而悠遠。一盞燈籠忽而從一間帳篷裏亮起,燭火甚弱,隨風搖擺,搖搖欲墜。

這燈光的上方懸著一顆蓋滿頭發的頭顱,頭顱上的皺紋擠作一堆,細長而混濁的雙眼像是失去了魂魄那般。

那人佝僂著背,手裏拿著一隻沉木的木魚,不斷地敲著,如夢遊那般念念有詞:

“一切妙欲如鹽水,愈享受之愈增貪,令生貪戀諸事物,即刻放棄佛子行.......”

這佛語聽著甚是耳熟。

對,是白天的那個老婆婆勸他們離開的時候口中所念的。

難道這個人就是.......

芩九顧不上等白述來,偷偷摸摸地跟在老婆婆的身後。

可那老婆婆雖然年近百歲,卻健步如飛,她很快地穿過一片黑漆漆的矮樹林,就在芩九和一叢糾纏著她的尖刺枝丫拉扯的時候,木魚聲在矮樹林中戛然而止。

一陣蒼老的歎息聲似乎從空中響起那般,充斥著回音:“唉,他們不聽我的話,但古寺神佛決不能毀在這群貪欲之人手上......我隻能解決掉他們了,阿彌陀佛,願佛祖能原諒我所犯下的罪.......”

待芩九從矮木叢中出來的時候,老婆婆早已沒了蹤影。

此處是一處絕壁,山壁上十人高的地方被人鑿開了一個大洞,一旁堆放著一條人工開鑿的狹小石梯。

一級級的小石梯一眼望不到頭,一直沒入到漆黑濃稠的夜幕之中。

這石梯貌似很難爬的樣子啊。不過嘛,難不倒本狐狸仙兒。

芩九隨手折下一片樹葉,貼在眉心的火焰紋花鈿上,口中默念咒語,不過轉瞬間,便穿行到了洞口。

洞中烏漆麻黑的什麽都看不見,借著一點點微弱的月光,芩九大約能看清:這個洞不算大,但是極深。

按小圓剛才的話所說,這個洞裏應該還有在挖掘古寺的村民,可洞裏麵靜悄悄的,一點兒鐵鏟鐵鍬的聲音都聽不見,寂靜地不太尋常。

不會是剛才那個人,已經把村民都給“解決”掉了吧.......

芩九不由得加快腳步。

不遠處的石壁上似乎鑲嵌著一個亮晶晶的東西。芩九定睛一看,那是一隻通體金銅色的燕子。

這地方的太陽可真邪門兒,不僅能把人曬成金銅色,還能把鳥曬成金銅色了?

就在芩九想入非非之際,那鳥兒忽然從石壁上飛到了空中,撲棱著翅膀。

“哢噠,哢噠......”

金鳥的轉動著腦袋,每轉一下,便發出一聲怪響 ,最後,它的腦袋竟整整旋轉了一百八十度之多,鳥嘴裏發出尖利的怪笑聲,俯身對她衝了過來!

芩九原本在路上好好地走著,忽然被一隻鳥給襲擊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衣角被金鳥扯去了一片。

這金鳥並不是普通的鳥,而是一隻機械鳥。它的喙居然是一把鋒利的短劍,短劍的箭頭上散發著綠瑩瑩的光,恐怕是有毒啊!

“切,就算是金屬做的,也就是一隻小小鳥,還敢跟你狐狸奶奶叫板了?看我不吃了你!”

芩九對於抓鳥這一事兒頗有心得,她熟練地勾起兩條腿,弓著背,舌頭習慣性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在她瞅準機會正欲撲上去的時候,整個身體忽然像是被定住那般無法動彈了。

怎麽回事!

芩九目光向下一瞟,自己的手,手臂,脖子,不知何時都變成了金銅色,散發著淡淡的金屬色澤。不僅如此,就連整個身體都像變成了金屬塊似的,沉重不已,動彈不得!

而此時,金鳥已在空中一個轉身,以極快的速度俯衝下來!

不好,大意了.......

千鈞一發之際,一陣嘹亮的鳳鳴聲在山洞中忽而響起,驚起餘音陣陣。

下一秒,那隻金鳥便在空中被一道白色劍光劈成了兩半,摔在地上,碎成了無數的零件。

一白衣男子從半空中落下,擋在她身前,衣袍款款,手持長劍,光看背影都覺此人頂天立地。

簡直帥呆了。

就在芩九沉默其中時,那男子忽而丟了劍,轉身死死地抱住了她。

但他不是在安慰自己,而是真的在害怕,不僅將手摟得很緊,就連腿都快要纏到她腰上了。

白述驚慌失態地大喊了一聲:

“鳥!是鳥啊!”

哦,差點忘了,白述怕尖嘴的動物。

想當初白述在雲州客棧的時候,被老板娘的一隻雞嚇得從桌子旁彈起來,死死扒住人家的門框不肯進去.......

芩九笑道:

“白述,你怎麽還怕這些小動物呢?”

她本想伸手去拍拍白述的背以示安慰,卻發覺自己的胳膊怎麽也抬不起來,並且身上那金銅的色澤比方才還要更甚幾分。她一動,骨骼就發出金屬相互碰撞摩擦的哢哢聲,十分嘈雜刺耳。

“白述!我的身體!怎麽變成這樣了!我動不了了!”

“你別急,我有藥。”

白述從身上摸出一枚淡綠色的藥丸來。

芩九不等白述投喂,就兀自將嘴張開了。狐生最大的痛苦就是明明有手有腳,卻不能動。

可白述隻是定定地看著她。

芩九一皺眉,道:“你看我幹什麽?既然有藥就給我吃唄。”

“藥是有了,但這個藥,非,常,苦。”白述一字一頓地說道。

什麽?非常苦?

狐生最大的痛苦莫過於,解藥就在我麵前,可我卻不敢吃。

芩九思考再三,十分難以啟齒地對白述說:

“這樣這樣,白述,要不你先吃,把苦味磨掉,然後......吐出來給我吧。”

雖然吃別人吐出來的東西挺惡心的,但沒辦法呀,我一聞到苦味兒就犯惡心。

總不能讓白述抬著我去破案吧。

那可不行,既然是我提出要來這裏看看的,那先破案的必然得是我。

不然本狐狸仙兒的麵子往哪擱呢?

白述點點頭道:“好。”便把藥丸丟進自己嘴裏含著了。

幾分鍾後,芩九見他麵不改色的,便探頭探腦地問了一句:

“好了嗎?”

白述點點頭:

“好了。”

“那就好,那你吐.......”

芩九話音未落,剛才還乖乖坐在她對麵的白述忽而半跪在她麵前,兩手捧住了她的臉頰,薄唇便緊緊地貼在了她的嘴唇上。

猝不及防。

他張開嘴,堅硬的皓齒相互碰撞,柔軟的舌頭便裹挾著淡綠色的藥丸,緩緩推到了她的嘴裏。

“唔......白述你........”

這顆藥丸帶著芳草的清香,甜絲絲的,可芩九還來不及細細品味,便被白述低頭含住她的唇瓣,繼而溫柔地繞住她的舌尖,鼻尖飄過她身上甜而不膩的清香氣息,他盡全力克製著自己的心緒,認認真真地舔舐 著。

直到一顆藥丸在她口中逐漸消磨殆盡。

“白述!我讓你吐給我!不是讓你.....讓你這樣啊!”

“抱歉,我還以為你連舌頭都動不了了。”白述用手指刮了刮自己被磨得通紅的嘴唇 笑道,“誰讓你剛才不說清楚。”

“我........?算了!我不跟你爭這些,還不扶我起來啊!”

白述依言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芩九感覺自己的身體能動了,試著活動活動自己的手。

果然靈活。

身上那層金銅色也在逐漸褪去,恢複了正常的光澤。

見自己恢複了正常,芩九立刻反咬一口,推了白述一把,衝他做了個鬼臉:

“讓你占我便宜!”

不過白述怎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明明我剛才一直都沒看見他。他手裏又怎麽會有解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