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丹霞派門人眼見霞飛劍薛萱左肩上中刀,個個直嚇得麵無血色,紛紛趕至身旁照料。薛萱雖是肩上中刀,卻仍神色自若的伸手握住刀柄一拔,就見一小注鮮血湧出,眾師妹們忙將本派丹頂傷藥給敷在傷口上。飛刀冞羅刃身纖細薄鬆,這才能貼附冞羅劍中使用,因而中刀者傷處並不明顯,但若傷者部位是在胸口要害,自是凶險非常。
待得師妹們將傷口止住並包紮妥當,薛萱挺劍說道:“這回咱們算是打了個平手,可得重新再來打過才成!”
陰山三魂這邊也已傷口處理完畢,冞羅魂傷的乃是腕節處給劃了一道口子,外觀傷勢不重,但卻已無法持劍再戰。剃羅魂聽得薛萱這般說來,哼哼兩聲,說道:“格老子的,什麽叫做打了個平手?我大哥不過是給你劍鋒淺劃了一下,他皮粗肉厚的,挨這一下又怎的?你可好,一柄飛刀給插在肩上,這還不認輸?嘿嘿,丹霞派可真是名家劍派啊”
薛萱聽得兩眉一揚,嬌哼道:“是麽?你倒問問你們家那個冞羅鬼,挨我一掌後傷得如何再說罷。”
原來兩人千鈞一發交手之際,冞羅魂趁著長劍刺出時按動了蛇叉機軸,飛刀射出竟是全無半點朕兆。薛萱這時卻是長劍圈轉,左掌使一招“八麵玲瓏”護住左邊要害,眼見敵方一招“蒼鷹搏兔”下擊而來,腰腹處正是無暇防守之際,當即右劍左掌同出,眾人隻聽得冞羅魂中劍一叫,竟爾忽略掉了他身上其實也中了薛萱一掌。
兩方人眾這時齊往冞羅魂身處看去,隻見他臉色慘白的不發一語站著,顯然這一掌傷得他不輕。剃羅魂趨身扶住他坐下,說道:“老大,你且靜坐運功療傷,這幾個娘們交給我們二人打發行了。”丹霞派女子陣中一人聽得礙耳,手中長劍劈空一揮,嬌叫道:“呸!陰山三鬼這等本事卻來說什麽大話,也不怕江湖朋友們笑掉大牙了?”
剃羅魂聽得氣衝上來,喝道:“是陰山三魂,別給老子們亂取名號。有沒有本事,咱倆不妨當場比劃比劃!”
女子聽得剃羅魂叫陣,長劍一提,躍上前來,說道:“就讓我會會你這個剃羅鬼!”那文師弟身旁的高師兄見狀,心中想到:“這剃羅鬼身材圓碩,項粗臂實,想來蠻力不小,手裏這柄奇異剃羅刀怕不有十來斤重,中怡師姊這等嬌小身材恐將難以抵擋。”當下自後躍出趕上,說道:“師姊,對付這頭蠻鬼,何須勞你駕出手教訓?且讓小弟試試吧!”
那中怡師姊聞言嬌笑開來,頰上兩朵甜窩燦爛迷人,當下止步不前,嬌聲說道:“高師弟可得小心了。”那高師弟轉回頭說道:“小弟應付得,師姊放心。”說著大步跨出,左手劍訣一捏,跟著就要發招攻去。雙戟魂見狀伸手攔道:“慢!咱們可得把話給說在前頭才成。你們丹霞派這回若是又輸了,是不是還要繼續纏著我們三人不放?”
那叫中怡的師姊才剛回入陣內,聞言不禁氣往上衝,提聲叫罵道:“我呸!什麽叫我們丹霞派這回若是又輸了?明明是你們冞羅鬼功力不濟,給我薛萱師姊一掌傷得失了魂,這時都還得坐下來孵蛋調氣,才能保住性命不死了,這時竟然還來顛倒黑白的胡說什麽大言炎炎之語?要說大話也不自己照照鏡子去,一副螃蟹臉般的鬼醜貌,當真是羞羞羞,吐白沫,要遮臉”說著還學了副螃蟹過街吐沫的醜樣來,逗得丹霞派眾人大樂,紛紛拍手鼓掌叫好而笑。
原來這雙戟魂一張臉長得就像個不倒翁,兩眼圓瞪而嘴闊,兩道粗眉十足的螃蟹雙鉗樣,生起氣來時,更是活脫脫的宛如一隻洞庭湖裏的特產大閘蟹。那邊冞羅魂這時正依本門波羅功法運氣周天,隻是他這門打坐功法特異,雙腿並不交盤互繞,而是兩腿內縮劈腿而坐,底下屁股卻不著地,這才給中怡形容成是在孵蛋來了。
陰山三魂幾曾給人如此大剌剌的訕笑譏諷,剃羅魂與雙戟魂當場氣得頭頂冒煙,兩人嘴裏哇哇大叫的直衝陣內,見人就殺,遇敵就砍,刹那間鏦鏦錚錚的交擊聲不斷,雙方旋即混戰成一團。那冞羅魂剛才給氣得差點岔了周脈,這時顫微微的咳血而起,左手摸入刀囊中拿出三把飛刀在手,隻要另兩人須要援手,拚了命也要跟敵人同歸於荊。
陰山三魂這時雖是變成了陰山二魂,但剩下的兩人發起狠來仍是勇不可當,一刀一劍使了開來,竟然硬是與丹霞派六人戰了個旗鼓相當。霞飛劍薛萱看似渾若無事的站在一旁督戰,其實左肩處已是提不上力來,眼看陰山二魂節節進逼而來,當下叫道:“五魁首,兩儀追星退幹位。”丹霞派六人聞言迅速退戰歸位,分站東西兩首,四二相望,手中長劍或高或低,劍尖指向敵人周身要害,卻是凝守不動。
剃羅魂殺性正盛,那裏理它陣法有何異處,一見左側守著的乃是丹霞派中唯一的兩名男弟子,暴吼一聲,大刀刷刷刷的就是猱身連環斫去。豈知攻到近處,倏地裏眼睛一花,竟是變成了丹霞派兩名女弟子,心中楞道:“見鬼了?”就這麽一幌神之下,前方劍光鬥然間岔了開來,一劍化三式,三劍轉九變,刹那間仿佛有著無數劍影刺來。這時他那裏還能分得清招式來路?當下忙使一招“剃羅十八地獄式”無極刀法,左三右四,上六下五,啥都不管的依式而劈再說。
就聽得當當、錚錚、當當錚錚錚的響個沒完,電光火耀中奮起蠻力死守,待得劍光一退,當即回刀護身,這才看清眼前的乃是四人,心下罵道:“他娘的,怪不得老子隻覺得好像有十幾個合起來打老子一個。”繼而一想:“難不成丹霞派會變戲法不成,否則怎能如此快的移形換位?”腦袋還沒轉過來,眼裏一花,又成了原先那兩名男弟子持劍來攻。
剃羅魂這時心中不禁暗暗叫苦,原先那股騰騰殺氣早已給消磨得誅戮殆盡,隻得打起精神應付丹霞派絡繹不絕的連番猛攻。那二魂雙戟魂慘況相差無幾,眼裏來來去去的盡是劍光人影從旁掠過,要是提劍揮砍,八九都要落空;若是稍露怠意,立即有無數劍尖趁隙刺來,可謂攻也不是,不攻也不是,著實令人頭疼的緊。
冞羅魂在陣外看的明白,若要發刀相助,一旁的霞飛劍薛萱早已提劍防備,要不是自己這手飛刀對她尚有威脅,恐怕這時早已發狠攻來,而自己內傷未愈下,隻怕到不了三招兩式,就要給對方長劍刺個透明窟窿出來不可。眼見本派陣中兩人始終無法脫離丹霞派眾人劍圈籠罩,隻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一時間倒也想不出解圍的方法出來,隻得提氣叫道:“老二、老三,快往南邊退去,別給趕入了絕門。”
陰山二魂早已看出丹霞派有意將兩人逼至北首之位,該處亂石林立,更適合縱躍合擊,這樣一來,兩人必呈退無可退之勢,非得大敗而降不可。剃羅魂聽得老大冞羅魂於陣外這般叫來,心中火然罵道:“真是格老子他娘的鬼說廢話。老子又如何不知別給趕入了絕門,問題是敵強我弱之下,又豈是我們兩人能夠主導局麵的?”才這麽一閃神,幾刀砍劈的慢了,就聽得嗤嗤兩聲劃過,衣角已給長劍削了兩塊下來,心中一股怒憤蠻氣油然生起,不禁放聲吼道:“直娘賊,老子跟你們拚了”刀勢如狂風驟雨般劈出,正是地獄刀法十三式“降羅刀山恕人難”。
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敵”,又謂“虎負嵎,莫之敢攖”。這蠻漢發起飆來,還真是令人不敢直攖其鋒,就見剃羅魂地嶽刀法十三式使出,刀風呼呼作響,三尺內雪花激飛而舞,使得丹霞派數名弟子視線不明下攻勢頓減。那雙戟魂見機不可失,手中長劍幻出重重劍浪,一招“破戟重生”欺進右首敵方二人空隙處,雙戟長劍左刺右削,但聽得“氨、“當”的二聲,就見一人當場手腕中劍,一人劍刃給削斷了前端一截,直往北邊石堆中飛去。
北首之位正是苗若蘭與程霏曄藏身之所,兩人眼見斷劍如流星般射到,苗若蘭隻瞧得驚呼出聲,程霏曄卻早已自背後披風中解劍在手戒備,見斷劍旋飛射來,當即一招“峨嵋春曉”抖手削出,逕將這截斷劍給擋落。程霏曄見事極快,為免無端給淌入這趟渾水,當下左手一揚,一粒鴛鴦如意珠畫弧拋向空中,砰的一聲炸了開來,一道濃烈白煙大量灑落噴出,十尺內盡皆籠罩在煙霧當中,隨著風勢向外擴散出去。
程霏曄擋劍拋珠一氣嗬成,當下毫不遲疑的左手摟住苗若蘭腰間,胸口猛地提氣一吸,足底運勁自亂石堆中躍出,隻覺苗若蘭身若無骨般的輕盈,仿佛沒什麽重量似的,當真是輕巧可人,心中不禁微微一笑,趁著兩派目不視物與驚疑不定中,朝著南邊林內掠奔而去。
苗若蘭這時給程霏曄帶著一路托高向前直奔,隻覺渾身猶如騰雲駕霧般的離地飛行,甚是有趣,不禁睜大了眼瞧著身旁景物不斷的高速向後倒退,沒一會功夫,後方吵雜之聲愈離愈遠,直至完全再也聽不到為止。
程霏曄帶著她轉過兩個山岰,跟著越過一座小頂山嶺,腳下始終未有稍緩跡象,令得苗若蘭心中大感不解,轉頭問道:“霏曄姊,我們要上那裏去?”程霏曄聽她問來,忙氣蘊丹田,悄聲噓道:“莫要出聲,後頭有人一路跟了咱們上來。”說著換氣一吸,微略辨認了兩人所在方位後,轉而朝向西首一路飛掠過去。
苗若蘭聽她這麽說來,不敢再出聲發問,心裏隻想:“爹爹要是找我不著,可不急壞了他?”
兩人櫛風沐雪的一口氣奔出了六七裏,來到一處林壑深重的嶺地,但見滿山鬆樹鱗次櫛比,密密麻麻的給擋在前方去路。程霏曄秀眉微蹙,奔掠速度略緩,轉頭放耳聽去,依稀聞得乞乞擦擦踏雪聲響傳來,當下再不猶豫,氣勁一提,左足輕點一登,帶著苗若蘭高躍上了樹頂。苗若蘭見她輕功如此了得,內心一驚,隻嚇得趕緊閉上雙眼,不敢再看。
程霏曄運氣而馳,吸納吐氣間自有勻稱規律,雖是摟負苗若蘭一人重量在身,仍是掠馳如風,絲毫不見有氣弱不濟之象。就見她兩足交替點蹬,一飛數丈,直至氣轉外吐時,這才續借樹梢巧勁一點,如此飛掠,猶勝平地飛馳。
苗若蘭給她帶著飛了一陣,不覺有何明顯起伏顛簸,膽氣略升,緩緩睜開眼來,即見一抹月暈就在前方,細雪飄飄迎來,似夢似幻;低頭下望,底下鬆濤披寒,林表明霽色,汩皚皚以璀璨,此景豈是常人可遇?
驀地裏一道渾亮嘯聲遠遠送來,逐風而追,瞬間趕了上來,餘音嫋嫋,掠過後嘯音未衰,所傳極遠。程霏曄心中一震,氣血上湧,當下不敢逞能續奔,忙朝左首一處嶺地落下。苗若蘭雙腿著地,隻覺身浮氣虛的好似山林在轉,腳下一軟,不禁坐倒在地。程霏曄見狀一笑,卻是不敢開口說話,逕自在她身側坐了下來,靜心閉目調氣。
苗若蘭這時卻隻感頭暈目眩,胸口一陣煩惡上來,當下舀起一小塊雪球送入嘴裏,這才稍覺清醒。就在這時,數裏外一道煙火升空炸開,砰的一聲,直讓她嚇了好一大跳,連忙轉頭看去。程霏曄睜開眼來,說道:“這是丹霞派傳訊用的煙火,想必是聯絡其他分散各路的眾同門會合。如此說來,我的鴛鴦如意珠,豈非無意中救了這陰山三鬼?”
苗若蘭道:“莫非一路尾隨在咱們後頭的,就是這三個家夥了?”程霏曄道:“陰山三鬼倒是不怕,擔心的卻是梵羅雙刹莫要跟了來才好。”苗若蘭道:“就算是梵羅雙刹跟了來,但這兩隻惡鬼未必認識你我二人,說不定還誤以為我們是遊山覽勝來的呢?”程霏曄苦笑道:“妹子想得倒好。長白山乃苦寒之地,這大雪天的,何來覽勝遊客?”
苗若蘭臉上一紅,囁嚅道:“那那咱們不妨找地方藏起來避上一避?”程霏曄道:“妹子這主意倒是可行。令尊苗大俠現已自後一路趕來,方才那道長嘯即是他所發出,梵羅雙刹若是聽到了,行事必有所顧忌才是。咱們眼下隻要小心不露了行藏,矣得令尊到來,梵羅雙刹縱有天大本事,想必還是得落慌而逃不可。”
苗若蘭想了想,說道:“就是不知有沒有法兒讓爹爹知道我們在這裏?”程霏曄聽她說來,有如一語驚醒夢中人般的震撼,這時換她臉上一熱,說道:“若蘭妹子心思果真細密,這點先前竟是給我大意疏忽了。”說著自懷中取出一件小型噴筒,正要站起朝空點射,又覺似有不妥,說道:“這法兒雖好,卻有個極大缺點。”
苗若蘭道:“怎麽?”程霏曄笑道:“這玩意一點,別說令尊苗大俠知道我們的位置,恐怕就連梵羅雙刹與一堆不相幹的人,這時也都清楚不過了呀。”苗若蘭急道:“那可怎麽辦的好?”
程霏曄起身環顧四周,見東首不遠處似有藤蘿阻道,當下走過前去看了一看,喃喃自語的說道:“眼下也隻有這麽賭上一賭了。”說著拔劍在手,刷刷刷接連斬斷十來條紫藤,硬是從中辟出了一小塊空間,自己先試著擠了進去,再將礙手的其他藤蔓清除,這才走了出來,朝苗若蘭招手揮道:“行啦!妹子就往裏麵躲了進來吧。”
苗若蘭方才見她提劍斬藤,已知其理,聽她叫來,當下走近撩起藤蔓,矮身擠了進去。程霏曄見她手裏一個尺來長的包裹始終不離身外,好奇問道:“妹子包裹裏裝的可是重要事物?”苗若蘭聽得雙頰飛紅,囁嚅著道:“這是別人寄放在我這裏的東西,可得小心莫要弄丟了才好。”這是胡斐交給她的定情之物,含意深重,對她更具意義。
程霏曄察言辨色,已知必與男女情事有關,當下不便再問,說道:“妹子一人留在此處怕是不怕?”苗若蘭聽得一驚,惶道:“霏曄姊難道不與小妹一起藏身麽?”程霏曄慰道:“你莫怕!我得離遠些再點燃噴筒,以免此處行藏過早泄露,要不了多久時間的。你且乖乖待著別動,姊姊去了就回。”說完擠身出了藤圈。
苗若蘭一人身處狹小局促的藤蘿圈當中,仿佛就像給人關在布套籠子裏似的,既看不到周邊事物,又聽不遠外圍聲息狀況,惶惶之情當真溢於言表。好不容易挨了半刻,卻已像是過了數個時辰般的坐立難安。再過得一陣,慌的心中直想:“霏曄姊怎麽還沒把噴筒給點燃了?若是她這時孤身遇上了梵羅雙刹怎麽辦?”一顆心始終忐忑不安的撲通直跳。
半晌過後,鬥然聞得身後一陣異音傳來,不禁好奇尋聲回頭看去,即見藤蔓底下似乎有物鑽動而來,心下一驚,忙站了起來。就聽“嚓”的一聲響,一小團雪白的毛茸物鑽了出來,兩眼圓亮而清澈,竟是一頭才剛足月未久的幼獅,小巧可愛,正晃著一顆腦袋望著她。苗若蘭一陣驚喜,忙蹲下身來瞧它,心中好想將它給抱了起來。
這頭小獅見了人並不跑開,反而朝苗若蘭身處走來,隻是它畢竟幼小,走起路來頗為不穩,更是讓人瞧得憐愛。苗若蘭待它走到跟前,正欲逗它玩樂,就聽得藤蔓處刷聲響來,竟然又是一頭年歲相同小獅鑽藤而入。
苗若蘭驚喜連連,啊的一聲,笑道:“原來不隻一隻呢。就是不知還有沒有?”伸手撫向兩頭小獅頭頂,見它們並無閃躲之意,樂得一手一隻抱了起來,直呼:“好可愛!”兩頭小獅乖乖給她抱在懷裏,並不抗拒,還頑皮的相互打鬧著玩,更讓苗若蘭直摟著它們玩的不亦樂乎,心中卻也問道:“它們媽媽呢?怎麽讓這兩隻小寶貝給溜了出來玩?”
苗若蘭雖是有曾想到這層母子互動關係,但她畢竟小孩心性,自小又特別喜愛各類花草動物,就連這回遠來玉筆峰做客,也把家中常伴在側的白鸚鵡與花間小貓給帶了過來,可見她對這些小巧動物的疼愛。小獅雖是猛獸一類,但究竟幼小稚嫩,身形與尋常貓類相差不大,也才使得她樂的忘了形,竟是未曾細想,小獅的媽媽可不是她樂意見到的動物。
就見苗若蘭滿心歡喜逗玩間,聞得藤蘿處異音再起,心中不禁喜道:“莫非當真不隻兩隻?”當下摟著兩隻小獅移上前去,要等其他小獅鑽入來玩。豈知好半晌過後,始終不見半隻獅影,心中大奇,不禁起身趨近藤蘿邊細瞧。
不意就在此時,眼前倏地鑽出好大一顆雪白獅腦,當頭對著她吼的一聲,張大了嘴露齒咆哮,綠眼深邃,粗長獅須更幾乎就要掃在她的臉上,這般猝不及防下,直嚇得她魂飛魄散,咕咚一聲,當場昏厥了過去。
胡斐與苗人鳳循著雪地足跡一路追出數裏,這時來到一座林木森森的山嶺交會處,兩人所追尋的女子足跡卻是戛然到此而止,右首不遠處可見大片雜遝足跡穿入林內,想來應是丹霞派眾人追敵所留。胡斐四下搜尋一番,更不見絲毫女子所留蹤跡,當下滿心驚訝的掠回苗人鳳身旁,見他抬頭舉望高聳向天的鬆樹之頂,心中一凜,說道:“莫非這女子輕功當真如此了得?”苗人鳳歎道:“除此之外,怕是再無合理解釋,足跡何以到此就消失無蹤了。”
胡斐家傳的‘飛狐輕功’獨樹一派,要似這般的帶人高飛原不是難事,但這本事畢竟不是武林中任一高手所有,江湖上數得出來的逐風掠月輕功名家,更是可謂寥寥無幾,卻也沒曾聽人說過,有那個女子身負這等本事來的。苗人鳳雖是一身武功出神入化,但要說到如此超然的輕功飛掠縱躍之術,那可就非他家傳苗家劍法原所擅長的了。
此時就見胡斐氣胸一提,也沒見他抬腿晃足,身形驀地筆直向上衝天直竄,越過樹梢後,一個輕盈旋落,仿佛身無重量般的黏著在樹梢上,隨著風吹樹動,搖擺晃**,看似驚險,卻見他若無其事般遙目四望,飄飄然閑雅舒徐已極。苗人鳳自忖沒他這等好本事,但心下卻也頗為慰藉,胡一刀兄弟有此傳人,他夫婦二人地下有知,想必同感欣慰才是。
過不數久,胡斐回落入地,說道:“丹霞派分成二路追擊敵人,一路穿入林內朝西,另一路則是往北而去。”苗人鳳聽得眉頭一蹙,說道:“如此看來,你我二人非得分道追尋蘭兒下落不可。我追西路,你往北去,任誰找到了蘭兒,速回玉筆莊會合。”胡斐點頭說道:“晚輩正有此意。”說罷,就見苗人鳳閃身入林,瞬間不見了蹤影。
胡斐轉身躍上樹梢,左足借勢一點,輕飄飄的騰空飛出十丈來外,居高而下的雙目四望,不錯過半點珠絲朕兆。天空中細雪飄飛,能見度僅在六尺開外,但胡斐內力精湛,方圓三裏內有何異音傳來,自是逃不過他雙耳的追蹤。要知當此月暈迷濛的雪花紛落之中,以耳代目,遠勝雙眼十倍有餘,胡斐深明此理,自是聚精會神的豎起兩耳來聽。
飛出三四裏後,胡斐聞得裏許來處樹枝波動有異,當即尋聲眺望過去。倏地見到遠遠樹梢上似有一道身影掠過,當下定晴凝神看去,未料竟是如眼花般的再無半點蹤跡可尋,心中驚道:“這人身法當真奇快,若非事先聞得微弱聲響傳來,眨眼間不免便要錯過。此人輕功造詣,隻怕在我之上。”右足劃弧一點,幾個樹間起落,朝著身影消失處追去。
豈知胡斐不過三次飛躍,隨即聽得前方林內兵刃揮擊之聲傳來,心中不禁失笑:“先前倒是給我想得玄了些。原來這人卻是落入了林內與人交戰開來,怪不得我眼裏一花就尋不到了蹤影。”當下悄然掠至近前,這才無聲無息的落入林內,旋即聽得一聲女子嬌喝斥道:“要不要臉,四個打一個?”胡斐心道:“莫非剛才我見到的身影就是她?”
颼的一響,勢夾厲風,一人啞著喉嚨說道:“誰說我們是四個打一個?我們可是一個一個跟你打,有什麽要不要臉的?”說著又是颼的一響,另一人啞著喉嚨說道:“她是對著你罵不要臉,所以是你一個人不要臉,跟我們三個要不要臉可沒關係。”這回聲音卻是從對麵另一頭發出。胡斐聽的大奇,矮身朝著右首草叢處蹲去,伸手撥開一小縫來看。
就見前方兩丈開外,一名白衣女子居中持劍而鬥,周圍四角各見一條長鞭淩空揮舞,但奇的是使鞭者竟都不見其人身影。胡斐由這角度蹲身看去,隻見到四堆草叢中各自伸出一條軟鞭來,倒似這四人乃是坐在地上揮鞭來戰似的。
這時就見右首軟鞭呼的一聲,由高竄低,直卷白衣女子腳踝。那女子左躍避開,提聲罵道:“呸!四個大頭鬼當真明著眼說瞎話,問問你們師父去,以多欺少算不算英雄好漢?”說著回身刷刷刷連出數劍,直攻北首持鞭之位。
胡斐順著她的攻勢看去,隻見她朝著一堆草叢撲去。那草叢中一條軟鞭咻咻連擊,一聲啞音從中說道:“英雄好漢能值幾個錢?倒不如像我們一樣,寧願給人稱做鬼,卻萬萬不要笨的來充啥勞子的英雄好漢。”
就聽得東首草叢中一聲相同的啞音說道:“她剛剛罵我們是四個大頭鬼,不是隻有鬼而已。你別被她給騙了。”兩人說話語音聲調一模一樣,當真有如一人在獨自說話一般。北首那人應戰中回道:“鬼就是鬼,有何不同?”
西首草叢說道:“你的算數是不是有問題?“大頭鬼”是三個字,“鬼”才隻有一個字,當然不同了。”南首草叢裏晃了晃,也是相同的啞著聲說道:“我老說你這人就愛自以為是。她分明說的是“四個大頭鬼”五個字,偏偏你就要給人減斤去兩的少了兩個字,還以為自己有多聰明,結果反而是證明自己有多笨。”說完軟鞭朝著白衣女子身後擊去。
白衣女子聽得身後聲響傳來,當下聽音辨位,一個“落步回馬”避開,劍招一封,擋下了北首軟鞭的削擊;跟著劍式隨勢一化,手中長劍如蛟龍般飛騰穿梭,迎著東首軟鞭而去。
胡斐見她劍勢身法頗為熟悉,印象中似曾見過,心念一轉,忖道:“是了,這是峨嵋派的一招“蛟龍出海”,接著再使“魁星翻雲”逼的對方回鞭來救。”果見白衣女子長劍撩轉,矮身兩腿交叉一躍,倏地斜身刺出六劍,一劍快過一劍,正是一招“魁星翻雲”,直逼的東首那人不即中途變招,連忙抖鞭回轉來救。
此時異變鬥起,就見那道軟鞭淩空回轉一抖,倏然間由長變短,成了一根哨子棍,三尺來長,正適合用做短打點穴之用。但見那人棍身向左一揮,棍尾隨即自下往上掃去,方位拿捏的恰到好處,正是白衣女子左腋下的空隙罩門,可謂攻敵之不得不救。胡斐瞧得一驚,心中直道:“這是那一派的詭異軟鞭,竟能如此的伸縮成棍?”
白衣女子見棍掃到,倒是未顯驚慌失措,閃進中左足一點,向右縱躍避讓開來,嘴裏說道:“好啊,原來是‘梟羅四魅’四個矮冬瓜大頭鬼。”說著彎身閃過西首軟鞭一招“陽關折柳”,仰起身來,心知這回要是閃避的稍有遲緩,頸上脖子已然遭鞭圈住,不由得火冒三丈上來,嬌喝罵道:“本姑娘的脖頸也敢來動?”當下挺劍連刺三劍過去。
西首那人見她長劍刺到,手裏軟鞭舞動開來,啞著嗓說道:“誰要你剛才罵我們四個是矮冬瓜。”說著手腕運勁而出,帶得鞭頭呼呼兩響,倏然間軟鞭鬥長兩尺,鞭頭一繞,竟是中途拐彎擊她背心“靈台穴”。胡斐瞧得一驚,忖道:“傳聞螟蛉七層鞭為武林中兵器一絕,今日一見,果然極具威力,七層之中各有變化應用,當真小覷不得。”
這時就見白衣女子身形驀地一個巧旋,長劍一招“峨嵋日出紫雲飛”斜斜刺出,劍刃直晃,勁力連綿,當下以刃削鞭,劍尖處一股綿力透出,帶得這道鞭頭一轉,逕向南首草叢處擊去。西首那人見狀一驚,忙運勁一使,要將這股綿勁給化掉開來。未料白衣女子見他勁到,鬥然間劍尖綿力一卸,刃身貼著鞭緣直削上前,嘴裏喝道:“撒鞭!”
但聞颼颼颼三響,勢勁厲急,三條軟鞭同時攻到救人。
白衣女子顯然正是要他們三人出鞭來救,一見計成,劍刃一翻,當下矮身穿過上頭鞭縫,足下一點,已然身在兩丈開外站定,提聲罵道:“喂,四個大頭鬼。你們倒是說說,這般沒來由的拿暗器射我,憑的是什麽?”說著,身形驀地一拔,直往樹上躍去,叫道:“大頭鬼,有本事的就上來打。”胡斐抬頭上望,心中不禁笑道:“妙極,妙極!”
就聽得周圍四角沙沙之聲大作,四堆草叢晃啊晃的來到場中,接著就見草叢中抖出四條軟鞭,直往上方樹幹處伸長卷去,隨即就像是被人給釣到樹上一般的升了上去。胡斐見狀,當即恍然大悟:“原來這四人生來矮小,身上穿了偽裝衣物,外頭再夾以長草蓋覆,如此在樹林間穿梭行動,當真是隱密不過了。”他先前一直以為四人乃是坐在草叢中揚鞭拚鬥,卻沒想到草叢本身即是這四人所裝出來的,怪不得他始終沒來見到這幾人的身形樣貌。
胡斐十幾年來從未涉足江湖,專心教著馬春花的兩個雙胞胎兒子練武,這兩僮乃是福康安與馬春花所生的兒子,也就是當今聖上乾隆皇帝的孫子,隻是福康安實為乾隆的私生子,因此這層名份關係倒是鮮少有人知道。胡斐打從少年闖過江湖後,這些年來一直隱居在關外遼東,江湖武林的種種變化所知甚少,這才沒能一眼看出‘梟羅四魅’的偽裝。
這時場上戰況丕變,白衣女子仗著輕功超卓,當先躍上了樹枝高處。這麽一來,梟羅四魅若要繼續與她纏鬥下去,勢必就非得跟著躍上再戰不可,否則豈不自認武功不及了人家?要知梟羅四魅人矮誌氣可不小,笨英雄雖是不願來當,但若是有人與他們交戰開來,就算明知技不如人,不打出勝負是絕不會輕易收手,非得死纏爛打到底不可。
梟羅四魅才剛躍上樹幹處,隨即聽得上方砰的一響,四人抬頭望去,就見一道藍幕白煙炸了開來,當下一人啞著聲音說道:“這煙火真是好看,原來她是要我們上來看她放煙火的。”另一人說道:“你這人就是沒常識又愛裝有知識,這是她打不過我們,所以要找幫手來跟我們打了。”話才說完,就見一道劍光撲到,忙將手裏軟鞭抖手擊去。
梟羅四魅手上螟蛉七層鞭雖是厲害,但到了樹上可就使來極為礙手不順,這裏鬆樹鱗次櫛比,枝葉茂盛,軟鞭無法像在地麵般的飛舞翻騰,威力當場減少了七成。白衣女子則是身如飛燕,這邊一點,那邊一縱,長劍到處,總是攻的四人措手不及。不多時,就見梟羅四魅各自躍開,手上軟鞭也已變成了短棍,這時要來攻擊,恐怕就有點力不從心了。
胡斐抬頭觀戰,見白衣女子招式精練,身形依稀與一人相似,不覺間憶起了一道塵封已久的往事,心道:“這白衣女子卻不知是她派內中的師妹還是師姊?”繼而一想:“她與師父雖是峨嵋中人,但兩人卻都遠在天山,常年青燈古佛為伴,想來本派峨嵋山事務已無掛念才是。”心頭一歎,那首多年來始終無法忘卻的離別佛偈,竟又悄然浮上了腦海:
“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
生事多畏懼,命危於晨露。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胡斐這時心中所念的她,便是當年令他黯然神傷、魂不知所歸的“袁紫衣”,法名“圓性”。上麵這首佛偈,就是她在直隸滄州與胡斐最後離別時所念出來的,十幾年來,這首佛偈始終藏在胡斐最深層的意識裏頭,不願輕易開啟。未料今日無意中得遇峨嵋派門人,逕將胡斐深層意識打開,許許多多的回憶,瞬間不由自主的全跑了出來。
胡斐思緒飄出老遠,想到了袁紫衣說過的一段話:“倘若當年我不是在師父跟前立下重誓,終身伴著你浪跡天涯,行俠仗義,豈不是好?唉,胡大哥,你心中難過。但你知不知道,我可比你更是傷心十倍啊?”想到這裏,袁紫衣當年俏麗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一般,隻是這道浮現身影,卻始終是他所愛戀的“袁紫衣”,而非除下長發後的“圓性”了。
胡斐抬頭兩眼看去,就見白衣女子與梟羅四魅在林間樹上跳躍交戰,此景猶似當年袁紫衣在湘潭以北易家灣,為了破壞福安康的掌門人大會,是而四處搶奪各家各派的掌門人來做,最後竟也真讓她成了所謂“九家半總掌門”。那日胡斐一路尾隨袁紫衣到了易家灣,當即見到她正與九龍派掌門人易吉在大船帆頂上相互較量,兩人居高而下的持鞭而鬥,腳下卻隻僅憑一根橫桁前後移動,難度自是勝過林間的這場戰鬥十倍有餘了。
就在這時,遠方一聲獅吼傳來,白衣女子聽得心中一震,當下劍勢一退,說道:“且慢再鬥。姑娘眼下有事,你們四個大頭鬼要是不服,改日約個時間再來打過。”話音未了,也不等梟羅四魅答話,逕自身勢高拔而起,直往樹梢頂處飛了上去。梟羅四魅一人說道:“喂,咱們還沒分出勝負,你怎麽說走就要走?”抬頭看去,卻那裏見的到半點影子?
胡斐一見白衣女子縱飛而起,毫不遲疑的也跟著拔高身子一飛衝天,眼見白衣女子朝北疾速掠去,當下遠遠跟隨在後,不敢過於逼近,以免身形給她發現。如此飛掠不遠,即見白衣女子身形往下一墜,落入了林內,心中忖道:“莫非她尚有同門在此接應?”當即身勢略緩,小心翼翼的飛掠到前,身形一閃,落在鬆樹幹上。
胡斐透過枝葉往下看去,就見林內藤蘿密布,織叉交結,卻那裏去找尋白衣女子的蹤跡?正兀自煩惱間,卻見白衣女子自底下一處藤蘿中走出,壓著嗓張嘴叫道:“若蘭妹子,你在那裏?”這白衣女子自然就是程霏曄了。胡斐聽得一驚,心道:“蘭妹莫非就是她帶走的?”定睛一瞧,見她手裏拿著的一件包裹,不就是她交給蘭妹的自己母親遺物?
胡斐瞧得心中一緊,深怕苗若蘭遭逢意外,顧不得武林中禁忌,當即輕縱而下,淩空拱手發話道:“在下胡斐,夤夜造訪,姑娘莫要驚怪。”他下落的極為緩慢,以此示禮,更為的是讓人看清自己並無惡意。
程霏曄鬥然聞得樹上聲響傳來,大吃一驚,向後退開數步,手裏長劍挺身戒護。這時放眼看去,即見眼前之人神情粗豪,虯髯戟張,心中不禁又嚇了一跳。但見他無聲無息落地後即站定不動,這身輕功可非同尋常,再聽他出語不俗,心中想道:“此人若要暗中傷我,想來這時我那裏還有命在?”當下說道:“貴客深夜到來,不知所為何事?”
胡斐雙手抱拳道:“不敢請問姑娘高姓。”程霏曄道:“小妹姓程。”胡斐聞言一楞,心道:“怎麽她也姓程?”這時認真看去,隻見她一張瓜子臉,雙眉修長,一雙巧目清澈靈動,眼波流轉,竟是個絕美佳人。胡斐見她神色中自有一股少見的傲然之氣,隻覺甚是熟悉親切,卻又說不上來何以如此,當下言道:“姑娘可是認識苗家閨女?”
程霏曄不答反問,說道:“胡大哥認識若蘭妹子?”說著心中一震:“他姓胡,胡斐?”神色微變,但隨即隱沒。胡斐見她神色有異,言語中卻甚是謹慎,說道:“在下與苗家父女乃是累代世交,程姑娘手中包裹即是在下所有。”
程霏曄道:“原來如此。怪不得若蘭妹子始終給抱在懷裏不放,原來是胡大哥交給她的。”胡斐心下著急,問道:“既是如此,這包裹又怎會遺落了?”程霏曄道:“若蘭妹子原是待在此處等我回來,卻不知何以丟下包裹不見了?”當下將如何與苗若蘭相遇,如何帶著她一路躲避後麵追敵的一番情由說了。
胡斐聽她說完,忙擠身進入藤蘿圈找尋線索,但見後方藤蔓處似有崩裂之跡,卻非劍刃所斬,當下趨前細細翻看藤枝斷裂處,愈看臉色愈是驚惶不定。這時聞得程霏曄在藤蘿圈外喊道:“什麽人?報上名來!”胡斐兩耳一豎,聽得遠處一人沉聲道:“苗人鳳。”就隻三個字,人已來到圈外。胡斐擠身出圈,說道:“苗大俠,我是胡斐。”
苗人鳳道:“可有找到?”胡斐道:“包裹在,蘭妹卻仍不見蹤影。”說著朝程霏曄手裏包裹一指,續道:“這位是峨嵋派的程姑娘,是她帶著蘭妹過來的。”程霏曄大奇:“他又沒和我動手,怎知我是峨嵋派的?”苗人鳳道:“多謝姑娘愛護小女,苗人鳳感激不盡。”說著拱手為禮。
程霏曄忙回禮道:“晚輩奉家師之命前來,不料路上卻先遇上了苗前輩閨女。這是晚輩義當所及,不足掛懷。”
苗人鳳道:“追敵的是誰?”程霏曄道:“是陰山修羅門的梟羅四魅,晚輩剛才已和他們四人動過了手。”苗人鳳嗯了一聲,道:“尊師派你前來何事?”程霏曄自懷內掏出一封信來,說道:“這是武當派掌門雲鬆道人托我師父代轉來的信函,請苗前輩過目。”說著雙手奉上。苗人鳳卻是不接,說道:“我眼睛不好,你且打開代我讀來。”
胡斐心道:“苗大俠自從當年給田歸農用計要來毒瞎他雙眼之後,看來行事已是小心謹慎的多,程霏曄雖是峨嵋派掌門衝嗚師太派來的信史,卻是依然的推說自己眼睛不好,要送信者自己代為讀來。其實當年毒瞎苗大俠的送信人劉鶴真夫婦,又豈是有心要來害得苗大俠雙眼失明?況且這封信又非衝嗚師太所寫,內容如何,誰又準能擔保沒事?”
但見程霏曄依言將信件打開,朝著月光念道:“冥月生波,武當有難。”將信翻了翻,說道:“沒了,就隻這八個字。”胡斐奇道:“冥月生波,武當有難。這是什麽意思?苗大俠,這信當真是雲鬆道人所寫?”
苗人鳳道:“雲鬆道人生性少言,如我一般。這信若隻有這八個字,那麽想來確是他寫的沒錯!”說著轉頭朝程霏曄問道:“尊師還有什麽交待?”程霏曄道:“不敢!尊師說,慎防梵羅雙刹運使詭計而來加害苗大俠閨女,還說她已先行啟程前往武當山,請苗前輩收到信後便即趕往。”苗人鳳道:“這事再說無妨。”當下走向藤蘿圈,擠身而入。
胡斐拾了根枯枝點燃,朝著藤圈外圍地上照去,見雪地上似有小足獸類踏痕,不禁蹲下身來細看,咦道:“這足痕似是小頭虎豹之類所留。”跟著再往下走去,聽得身後程霏曄喃喃自語說道:“先前曾聽見一聲獅吼傳來,方位倒是離著此處極近,難道當真不巧遇上了?”胡斐聽得心頭大震,倏地站了起來,臉色蒼白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