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情緒失控
林醫生換了一首歡快的音樂，點點頭道：“我聽懂了，舒靖，你曾經親身經曆過一些事，那些事你記得很清楚，但是你忽然發現，那些經曆完全無法跟別人分享，不管是通過什麽樣的方式，都不能分享出來，是這樣嗎？”
我認真點點頭，他好像真的懂我在說什麽了。
“那麽這樣吧，你先不用嚐試跟我分享，我問你答，如果對，你就點頭，如果不對，你就搖頭，試試看這樣能否讓我獲得那些經曆的一些信息。”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嗓子已經有些不聽使喚。
“那些經曆，據你現在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了，對嗎？”
對，我點頭。
“聽你的描述，那晚上你收到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一別十三年、還記得我嗎’，說明那些經曆是在十三年前或者更早之前發生的，對嗎？”
對，我點頭。
“也就是說，那時候的你，也就十一二歲，甚至更小，對嗎？”
對，我點頭。
“直到現在，那些經曆你都還記得很清楚，對嗎？”
對，我點頭。
“那些經曆對你來說，並不是快樂的，對嗎？”
對……嗎？
我想了想，跟那個人認識的那六年，大概是我這半輩子最快樂的時光。
我用力搖搖頭。
林醫生臉上露出些許疑惑，等了一會熱才繼續道：“那些經曆對你來說是很快樂的，對嗎？”
對，我點頭。
“你常常會回想起那些經曆，並從中得到快樂，對嗎？”
對，我點頭。
“你的那些經曆，知道的人並不多，對嗎？”
知道的人，也就我和那個人吧，其他人包括我父母也不怎麽清楚。
對，我點頭。
“除了你之外，知道你那些經曆的人，隻有一個，對嗎？”
對，我點頭。
“就是他給你留了紙條，對嗎？”
對，我點頭。
“你想見到他，對嗎？”
對，我點頭。
“你想盡快見到他，對嗎？”
對，我點頭。
“最好現在就見到他，對嗎？”
我猶豫了。
現在我正在醫院心理科接受相關治療，自己的情況不是很好，先是重複的發展性的噩夢纏身，又是時間感知障礙，現在居然連那些經曆都說不出口，這些奇奇怪怪的毛病，讓我感覺有些自卑，有些羞愧。
“劦”組織揚言要收拾我們，在跟這個組織的戰鬥中，我們常常處於劣勢，到現在，對那個組織的了解還很有限。
我需要幫助，需要那個人的幫助，可是為何，我不想現在就見到他？僅僅是因為自卑，還是因為“劦”組織殺伐果斷冷血無情，怕連累他？可是他明明已經回來了，以他的能力，沒準兒已經查到一些“劦”組織的秘密……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林醫生這個問題，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你想現在就見到他，對嗎？”林醫生又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想點頭，脖子卻不聽使喚，我想搖頭，腦袋卻動彈不得。
“你是覺得現在自己的狀態不好，不合適見他，對嗎？”林醫生又問。
我嚐試了幾次，才艱難點了點頭。
“嗯，那你很想念他，對嗎？”林醫生問。
對，我點頭。
當然想念他，他是我童年時最親密的玩伴，也是我見過的最聰明最優秀的人。
可是就在我點頭的一瞬間，幾滴眼淚居然毫無征兆地、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我摸了摸流出的淚水，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流淚……不應該啊，林醫生的問題並不算尖銳，我的確想念那個人，可為何在我點頭的時候，會不由自主的流下淚水？
難道我病得很嚴重，已經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了？
林醫生也愣住了，停了十幾秒鍾，才遞來紙巾，讓我擦擦眼淚。
擦幹淨淚水，我指了指開著的窗戶：“風有點大，吹到我眼睛了。”
說是這麽說，可是窗簾紋絲不動，根本沒有風。
好在這眼淚來得快，去得也快，很短的時間內，眼淚自己止住了，沒有讓我繼續尷尬，卻給我帶來更深的疑惑。
我很想念他……我很想念他？
見我緩過勁兒來，林醫生嚐試著問：“可以繼續嗎？”
“可以，林醫生，不好意思。”我故作平靜說。
“咳”，林醫生清了一下嗓子，才說：“那麽，你做過對不起他的事，對嗎？”
我愣住了。
對不起那個人的事？沒有吧……
我隻是拿著他製作的玩具去炫耀，謊稱是自己製作的而已，他也知道的，這種事算不得對不起他吧？大多數的時間裏，我們都是待在一起聊一些深奧的話題，盡管我聽不大懂，卻也跟著他的思路思考，要說對不起他的事，我應該沒幹過。
可是，我為什麽沒能堅定地搖頭，告訴林醫生，自己沒有幹過對不起那個人的事？
“舒靖，你做過對不起他的事，對嗎？”林醫生又問了一遍。
遲疑了十幾秒後……
“去你媽的林成輝，別特麽瞎比比，老子沒幹過對不起他的事，你特麽什麽都不懂！”我猛然站起身，雙手用力捶打桌麵，渾身發抖，聲音近乎歇斯底裏，腦中一片空白，不知為何，隻覺得眼前的林醫生無比的可惡……
……
我不清楚過了多久，自己才恢複思考，也不知道李風雲是什麽時候進來的，更沒有意識到，在我暴走的時間裏，林醫生說過什麽做了什麽。
李風雲正在輕輕拍打我的肩膀，他手上拿著煙盒，示意我來根煙。
看了看表，過去了十分鍾。
這十分鍾裏，我什麽都不知道。
接過李風雲的煙，我看看林醫生，林醫生點點頭，意思是可以抽煙。
一根煙抽完，我才平靜下來。
十分鍾之前，林醫生問我，是不是做過對不起那個人的事，我本想搖頭否認，可是身體不聽指揮，而後我腦子很亂，情緒失控，對林醫生破口大罵……
怎麽會這樣？
我怎麽能對我的主治醫師惡語相向，僅僅因為自己無法回答他的問題嗎？
“林醫生，對不起，剛剛我情緒失控，真的，那些話並不是我真心想說的，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在那一刻，自己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我由衷地道歉，心裏充滿愧疚。
林醫生微微一笑：“舒靖，你別緊張，放輕鬆，你的情況我基本了解了，剛剛的事不怪你。”
李風雲：“醫生，舒靖是怎麽回事，剛才是人格分裂了嗎？”
林醫生搖搖頭：“不是人格分裂，否則他不會記得自己說過什麽，這個情況，怎麽說呢……就是情緒失控吧，可以理解的。”
“我為什麽會情緒失控？”我問，問完感覺自己的問題很幼稚我情緒失控，罵了林醫生，現在反問他，我是怎麽回事。
林醫生關上音樂，開口道：“你們知道PDST嗎？”
PDST，我在某本書上看到過。
林醫生：“PDST，中文是創傷後應激障礙，指的是個體在經曆、目睹或者遭遇一個或多個涉及自身或者他人的實際死亡，或受到死亡威脅，或嚴重的損傷，或軀體完整性受到威脅後，所導致的個體延遲出現和持續存在的精神障礙。”
“舒靖，你的情況很像是PDST，你說，自己有一些經曆能夠清楚記得，但卻無法描述或者分享出來，那些經曆隻能存在於你的記憶中，這種表現跟創傷後應激障礙的表現高度吻合。”
“在我詢問你那段經曆的時候，你起初表現正常，能夠理性思考，但是漸漸地就不行了，完全被感性支配，你無法用邏輯來做出回答，隻能表現出癲狂的狀態，這是典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的逃避表現。”
“那個給你留下紙條、十三年沒有見過的人，對你來說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就連你自己都無法說清楚，他在你心中的地位到底有多重。”
“舒靖，你是不是丟失了一部分記憶？”
林醫生的話讓我陷入沉思，PDST，創傷後應激障礙，的確，我現在回想自己的反應，的確非常像這種精神障礙。
包括我的時間感知障礙，似乎也屬於PDST的後遺症。
他問，我是不是丟了一段記憶……的確，我丟了，我忘記了那個人的名字。
這次，我理性地點了點頭，說道：“對，我忘了那個人的名字，這次他出現給我留下紙條，我能想起以前跟他在一起發生的很多事，但就是記不得他的名字，另外，我也無法跟你們分享自己跟他到底發生過哪些經曆，林醫生，你說我這個創傷後應激障礙，到底是受過什麽樣的創傷？”
林醫生：“不好說，有些事情發生過後，大腦可能會選擇性忘記，但是身體還會有記憶，之前我問你話的時候，你那些過激的表現，看起來就像是身體對那部分記憶做出了本能反應一樣，所以你會感覺自己大腦一片空白，卻能敲桌子拍凳子吹胡子瞪眼破口大罵，那是，潛意識的記憶在支配你的身體，做出的反應！包括你無法描述那些經曆，也是潛意識在控製你的身體，讓你說不出來！”
聽了林醫生的話，我再次心亂如麻……
坐在凳子上都感覺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