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攻心為上
不出所料，姚斌終於不再淡定，他發出一聲怒吼，隨即說道：“放屁，老子最愛娟兒，你們根本不懂我有多愛她！”
“不，你不愛她。”
“不，我愛她！”
“如果你真的愛她，又怎麽忍心僅僅因為何金發酒後失態就殺害他，讓崔娟獨自活在這個世上？”
“辱我娟兒者，殺無赦！”
“那你就沒想過，你殺了人，崔娟以後該怎麽辦？萬一還有別人欺負她，你又該怎麽保護她？”
“哼，你不懂，我愛她！”
姚斌情緒激動，邏輯越來越差，很明顯，他要是被執行死刑，崔娟隻能獨活於世，大概沒有人像他那樣深愛崔娟，那樣的話，還有誰能照顧和保護崔娟？
“姚斌，你愛的，並不是崔娟。”
“不，我愛她，我隻愛她一人，她也一樣，她也一樣愛我……”
“錯了，你愛的，僅僅是你自己罷了。”
“閉嘴！胡說八道什麽？”
“你不愛崔娟，隻愛自己，你認為崔娟是你的女人，隻屬於你一個人，當喝醉酒的何金發出言不遜的時候，你認為何金發冒犯了你的尊嚴，而不是冒犯了崔娟，你已經把崔娟看成了個人財產，或者說看成了你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所以你懷恨在心，殺害何金發，僅僅因為，你深愛你自己，不允許別人冒犯你的尊嚴！”
姚斌瞪大眼睛沒有反駁，嘴裏喃喃著：“不，我不是愛自己，我愛娟兒，我愛娟兒，我不是愛自己……”
他的情緒不穩定，心理防線已經撕開了口子。
是時候再加一把火了。
“你深愛著自己，你比別人聰明，為什麽你比普通人聰明？”
“不，我不是愛自己，我愛娟兒”姚斌還在喃喃不停。
“因為，‘劦’組織的“超人計劃”！”
我大聲喊出這句話，同時仔細觀察姚斌的反應……
正在喃喃的姚斌忽然停下，他表情複雜看著我，很明顯，他並沒有流露出迷茫，一般人聽到這種詞匯肯定會一臉疑惑，猜測“劦”組織、“超人計劃”是什麽意思。
他知道“劦”組織和“超人計劃”，很可能也是那個神秘人給他打過電話，告訴他關於那個組織和試驗的事。
姚斌歎了口氣，反問道：“你們知道我的身份？你們知道‘劦’組織？不可能啊，我一直隱藏很好，而且這次犯事跟他也沒什麽關係……”
“他是誰？”我馬上追問。
姚斌猛然搖頭，開口大笑，笑了一陣子才說：“哦，我知道了，你們並不確定我的身份，隻是在詐我，差點上了當，反正我什麽都沒說，不會有事的，哈哈哈，不會有事的。”
不太對勁，他知道我是在詐他，可他剛剛提過的那個“他”是誰？
他這副反應，也很不對頭，按說就算他是“超人計劃”半成品，在不知道我們是否是“劦”組織成員的時候，沒必要表現出這麽強的敵意。
他完全可以承認自己的身份呀……
哪裏不對？
我仔細回想，回想跟姚斌初識到現在發生的事，回想他之前做過的每一件事……
“徐隊、風雲，咱們出來一下吧，有點事要跟你們談談。”
三人出了審訊室，留下有些歇斯底裏的姚斌。
“舒靖，你發現什麽了？”徐浩青問。
“我感覺很不對勁，從姚斌製定並實施的周密殺人計劃到他在聽到‘劦’組織的表現來看，他這個人心思相當縝密，腦子遠比普通人聰明，也就是說，他很有可能是‘超人計劃’的半成品，就跟咱們一樣。”
徐浩青和李風雲點點頭，等待我的下文。
“問題是，就算他是試驗半成品，卻為何非不願意承認自己的身份？”
倆人同時搖頭，問我為什麽。
“為什麽？仔細想想還是能想出一些眉目的，我說出‘劦’組織的事的時候，姚斌反應不對勁，但也承認了自己確實知道那個組織，不過他馬上就否定了，說自己隱藏很好，說這次犯事跟‘他’沒什麽關係。那麽，‘他’是誰？姚斌的意思是，殺害何金發的事跟‘他’沒有關係，咱們不應該注意到他察覺到他的身份，對吧？”
“嗯，似乎是這樣，那‘他’到底是誰？”
“好好想想啊，姚斌之前做什麽工作的？”
聽了我這句話，李風雲一拍腦門兒：“我懂了，姚斌之前的工作是送水工，雖然他的履曆看起來沒有什麽問題，但從他處理何金發這件事來看，此人遠比常人更聰明更冷靜，那麽他的身份很有可能就是像咱們推測那樣，是跟咱們一樣的試驗半成品。”
“而他工作的那家送水站中，除了他之外，還有一個更加神秘的人，老醜！”徐浩青接著說。
李風雲：“對，老醜和姚斌是同一年進的那家送水站，倆人共事多年，卻相安無事，很有可能的是，他們彼此知道對方的身份，他們，都是試驗半成品！”
徐浩青也連忙點頭：“或許他們在私底下結成了同盟，就像咱們一樣，共同對付‘劦’組織！”
“錯，你們的方向搞錯了。”我糾正道。
“什麽意思？”
“姚斌的確聰明，但是他跟咱們這些半成品不一樣，否則他完全沒有必要否定自己的身份。而他在送水站與老醜共事，更不是你們說的那樣，倆人結成同盟。”
“啊？那你說說看，到底怎麽回事？”
“我認為，姚斌並不是咱們這樣的半成品，他是，‘劦’組織的成員！”
“為什麽？”
“我說是直覺，你們信嗎？其實我也不太確定，我認為吧，老醜在送水站工作是為了掩人耳目，避開‘劦’的追蹤，他應該是給你們打電話的神秘人，也是三年前動手除掉楊文超、打暈李風雲的黑衣人，甚至羅穆屍體被人寫字、那張寫有‘啟蒙’的紙條，都是他幹的。”
徐浩青李風雲相互對視，似乎不太明白我在說什麽。
“老醜去送水站後沒多久，底子幹淨的姚斌也到那裏工作，你們不覺得，與其說二人結成盟友，不如說姚斌是在監視老醜，對嗎？”
“呃，好像有道理。”
“所以，在我趁他情緒波動較大的時候說出‘劦’組織和‘超人計劃’的時候，他的態度立馬轉變，反問我們怎麽知道他的身份的，說自己一直隱藏很好，其實那個時候他誤會了，他以為我說出‘劦’組織，是已經掌握他就是‘劦’組織成員的事，但實際上，咱們隻是猜測他是‘超人計劃’的半成品，這裏他說的身份跟咱們推測的身份，並不是一個意思。”
“哦，我懂了，難怪姚斌會說，這次犯事跟‘他’沒什麽關係，不明白咱們如何得知他的身份，他還以為咱們已經確定他是‘劦’組織的人，至於他口中的‘他’，不出預料的話，自然是指老醜。”李風雲恍然大悟道。
徐浩青也反應過來：“對對，姚斌提到的‘他’就是老醜，他去送水站工作並不是單純因為家境不好學曆低不能從事其他工作，其主要目的是為了監視老醜。”
“沒錯，如今老醜已經失蹤，姚斌因為崔娟受辱而怒殺何金發泄憤，這件凶殺案跟老醜沒有任何聯係，所以姚斌會說，這事跟老醜沒有關係，並且沒想明白咱們是如何識破他身份的（其實問話的時候我們也沒能識破他是‘劦’成員的身份，我們誤以為他跟我們一樣是半成品）。”
李風雲：“真是歪打正著啊，在姚斌誤會咱們已經確定他是‘劦’成員後，他立馬露出破綻。”
大概就是這樣，姚斌以為我們真的識破他身份，慌亂之下原形畢露，甚至主動提起“他（老醜）”……
實際上，老醜是“劦”的敵人和對頭，身手了得力大無窮，“劦”組織忌憚老醜的能力，卻沒找到合適機會將之除掉，又或許老醜就是神秘人，是比我們更接近試驗成品的犧牲品，他比我們都聰明都厲害，“劦”組織想要研究他的大腦，故而不願將之毀掉，當然也有可能，“劦”認為對付老醜的時機還不成熟……
“劦”組織派出手下姚斌混入送水站對老醜進行監視，幾日之前，我在棚戶區偶遇老醜，老醜自覺身份可能暴露，就躲了起來人間蒸發，至於姚斌則繼續留在送水站，以備老醜再次在送水站出現。
不料前天晚上姚斌與女友崔娟吃飯的時候，遭遇喝多酒耍流氓的何金發一行人，勢單力薄的姚斌選擇隱忍，周元坤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收拾了何金發等人，幫姚斌解圍。
離開飯館的姚斌並未平息內心的怒火，他製定了那個殺人計劃報複何金發……
“姚斌就是‘劦’組織成員，也是該組織派到送水站監視神秘老醜的家夥，老醜失聯後，姚斌任務基本完成，本該功成身退，卻遇何金發羞辱崔娟，所以姚斌才會殺死何金發。從這件事咱們可以推測，‘劦’組織成員很不簡單，為人低調不露鋒芒的姚斌就很不好對付，要不是他著急報複何金發，咱們也很難懷疑到他頭上，就像之前咱們分析的，如果姚斌能夠隱忍幾個月甚至更長時間，等他跟何金發起衝突的事情被人遺忘，再用這樣幹淨利落的手段幹掉何金發，是很難確定凶手是他的。”我總結道。
雖然還沒有證據，但是我認為自己的推論很可能是正確的。
李風雲和徐浩青商量後，也認同了我的推測。
“那麽現在姚斌不肯承認自己身份，咱們該如何突破？”李風雲問。
徐浩青：“還是像之前那樣，咱們先套他的話，實在套不出來的話，再想想非正常手段。”
“徐隊，你該不會是想要刑訊逼供吧？”我很反感那種下三濫的手段。
“當然不會，老子做事肯定對得起自己身上這件皮！”徐浩青指著自己的警服說。
重新回到審訊室，姚斌已經恢複了之前的淡定，他滿不在乎地看著我們，似乎是準備負隅頑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