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道試驗

第83章 醫療事故

這是在詐她。

不料趙樹蘭根本不吃這一套:“怎麽,動用私刑屈打成招?你們有這個膽子嗎?”

李風雲搖搖頭:“我們不會那麽做的,我們隻是陳述事實講道理,趙耀已經成年,有自己的思想,他自然會權衡其中的利弊,知道隻有盡快坦白才能從輕發落。”

趙樹蘭理都不理李風雲。

李風雲吃了癟,也不灰心,繼續道:“趙樹蘭,第一次來警局的時候,聽到趙耀酒吧裏查出賽洛西賓,當時你的反應可是很有趣啊……”

趙樹蘭臉色微變,眨了眨眼,這是在掩蓋。

“有什麽有趣的?”

“你慌了,情緒激動,說話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你說,‘賽洛西賓?怎麽會這樣?趙耀的酒吧裏有賽洛西賓?’這個細節你可還記得?”

趙樹蘭努了努嘴,反問道:“我是醫生,知道那種藥的藥效,聽到藥名後有點激動,那又怎樣?”

李風雲:“剛剛徐隊在說到你們醫院丟失的藥物就是賽洛西賓的時候,你的反應還是很激動,為什麽?”

趙樹蘭看了一眼坐在後麵的徐浩青,說:“我隻是覺得奇怪啊,因為我在醫院工作,也接觸過賽洛西賓,可並不知道醫院裏丟過那種藥,所以奇怪,人在感覺到奇怪的時候,當然會有些不一樣的反應,這能說明什麽?”

“這說明,你根本沒想到,我們在這麽短的時間就查清楚,你兒子趙耀酒吧裏的賽洛西賓,來自你們醫院!你更沒想到,自己從醫院裏偷出賽洛西賓給趙耀,讓他摻在酒裏以吸引更多客人的陰謀,被我們發現了!趙樹蘭,你老實交代吧,那邊趙耀已經認罪,他說你是主犯,他隻是從犯,現在認罪還不算太晚,再說了,你們犯的也不是什麽大事,早點招吧。”

李風雲還是在詐她,我們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真的是趙樹蘭母子所為。

但我們也隻能這樣試探一下,指望徐浩青來審趙樹蘭,那完全是指望破鞋紮了腳——指望不上……

不料在聽了李風雲這些話後,趙樹蘭的臉上居然露出了笑容。

這笑容好奇怪……

像是,如釋重負的笑?

我感覺很困惑,為何李風雲說她偷了醫院的賽洛西賓、說趙耀為了吸引客源在酒裏下藥,她會露出這樣的笑容。

按理說,如果她的心理素質不夠強大,在聽完李風雲的話後,應該會躲躲閃閃或者掩蓋一下自己的情緒。

可是她沒有,而是露出了類似如釋重負的笑……

徐浩青也撓撓頭表示不解。

李風雲更是愣了,問:“趙樹蘭,坦白從寬,你笑個什麽勁?”

趙樹蘭:“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再說一遍,醫院丟藥的事兒跟我沒有關係,酒吧裏的酒被人下藥,也跟我們母子毫無關係。”

李風雲:“還不肯招?”

趙樹蘭:“這麽跟你們說吧,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是我偷了醫院的藥,就算是我兒子趙耀為了留住客人在酒裏下成癮的藥,我們也絕不會使用賽洛西賓。”

“為什麽?”

“先來說說賽洛西賓的成癮性,這種藥物具有明顯的神經毒性,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讓人上癮,但是比起杜冷ding、da麻、ma啡這類阿片受體激動劑來說,效果不知差了多少,我是醫生,對成癮藥物的藥理學、毒理學自然很清楚,我何必用賽洛西賓呢?”

這算什麽道理?

李風雲:“你這個解釋,不覺得太牽強嗎?”

趙樹蘭繼續說:“聽我說完。為什麽我不偷賽洛西賓?因為幾年前,那時候我還在人民醫院神經內科做主治醫師,我收了個病人,病人得了一種怪病,當時連那種病是什麽都不清楚,患者有癲癇發作的跡象,以為是單純的癲癇,就按照癲癇治療。”

“可是慢慢發現,治療癲癇的藥物對他並沒有作用,病人的症狀還有進行性加重的特點,到了後來連智力、肢體運動能力都受到影響。全院會診大討論後認為,病人的病超過了我們的認知,需要轉到上級醫院,可是問題是,那個病人沒錢,他家屬表示,如果轉院,病人要麽死在轉院的路上,要麽死在轉院排隊的路上,上級醫院全國各地的病人都去就診,病床有限,以病人的條件和經濟狀況,就算勉強能排上隊,也沒錢繼續治療。”

“實在沒有辦法,院領導也不再建議病人轉院,醫者父母心,當看到病人家屬絕望無助地跪在醫生和院長麵前的時候,院長決定免除病人醫療費,盡最大努力治療。”

“可就算免除了醫療費,病人的症狀也已經很嚴重,並沒有因此有所緩解。那是我見過聽過的最奇怪的病,明明是癲癇的表現,卻影響到智商和肢體,在癲癇不發作的時候,他的情況也很差。查閱大量資料、在各大論壇交流後,我們科室認為,這位病人所患的是一種罕見病,在當今醫學發展中尚未命名的一種病。”

“類似的病人,美國醫院曾經報出過,國內沒有明確病例,也沒有完善的治療方案。所以,我們隻能嚐試,看看如何治療才能起效果。”

“當然,嚐試治療的難度很大,危險很高,我們跟病人以及病人家屬溝通後,病人家屬表示,同意我們用從未使用過的治療方案進行治療。那時候病人他兒子也是醫學生,懂得不少相關知識,他也同意了。”

“那段期間我正在研究賽洛西賓的藥理,在我自己做過的一些試驗中發現,賽洛西賓對改善大腦供血有一定療效,甚至可以緩解腦內異常放電症狀,腦內異常放電其實就是癲癇發作。”

“但是我也不確定賽洛西賓對那個病人的未知疾病是否有效,在征得病人以及家屬同意後,我給他用了小劑量的賽洛西賓。然後奇跡發生了,短短幾天時間,病人神誌清晰、肢體運動能力得到部分恢複,人也變得聰明了。”

“所有人都受到極大的鼓舞,認為我們已經摸到了攻克那個罕見病的門檻,隻要控製好藥量,就能治愈患者。”

“連續用了十幾天的藥後,那天我去查房,發現病人還沒醒,他妻子陪在床邊,問我要不要叫醒病人。我需要了解病人的情況,就讓她叫醒病人。”

“可是我做夢也沒想到,那個病人居然叫不醒了!做了相關檢查後才發現,病人出現了突發性不可逆的意識障礙……經過會診和進一步檢查,終於確診病人已經變成PVS,也就是咱們常說的植物人。”

“出事之後,病人家屬並沒有大吵大鬧,他們之前都是簽過同意書的,但是為了給家屬們一個交代,院方還是把責任推到我身上,因為使用賽洛西賓治療該病人的治療方案是我提出來的。”

“然後我就被調到體檢科,隻負責一些最基本的體格檢查,不再深入接觸臨床。從那以後,我也沒敢再繼續研究賽洛西賓,對這種藥深惡痛絕恨之入骨。所以那天在你們說,趙耀酒吧的酒裏麵發現賽洛西賓的時候,我極其震驚。”

“自己幾年前就因為賽洛西賓斷送了前途,如今兒子也因為這個被你們抓了,我能不激動嗎?那時候徐浩青你這老東西還問我趙耀的紋身,他紋身跟案子有什麽關係?你就沒發覺,我們才是受害者嗎?你不幫著我調查是誰害了我們,反而在那裏把我們母子當成嫌疑人來審問,虧我當年還跟你出過對象,你就這樣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嗎?”趙樹蘭越說越激動,淚花已經在眼睛裏打轉。

聽完她的故事,李風雲也回來坐下,看著我和徐浩青,搖搖頭沒有說話。

趙樹蘭沒必要在那次醫療事故上說謊,那件事很容易就能得到核實。

她因使用賽洛西賓導致醫療事故,從而隻能在體檢科當個沒前途的醫生,按照人之常情來說,她一定很討厭那種藥。

這次趙耀的酒吧被人下藥,就算真的是趙樹蘭所為,她也絕不可能再使用這種藥,一是因為她自己說的,她恨這種藥,二是因為,如果她用這種藥的話,我們很容易查到她。

畢竟她那次醫療事故過去時間還不長,醫院的老醫生老領導應該都知道趙樹蘭與賽洛西賓的事。

所以,從常理推斷,趙樹蘭不是偷竊賽洛西賓的人,這樣的話,趙耀犯事的嫌疑也小多了。

別人或許會用賽洛西賓害人,趙樹蘭卻不會,因為那次醫療事故,一旦發現有人中了賽洛西賓的毒,很可能牽連到她。

何況,這次出事的還是她兒子的酒吧。

又搞錯方向了……

看到快要哭出來的趙樹蘭,徐浩青不知所措,隻是呆呆地撓頭。

李風雲過來解圍:“趙醫生,我問一下,你現在是否知道,當年那個病人到底得的什麽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