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芳之路

第163章 群情激奮

不知愁的韓小樂,卻滿不在乎劉媛媛的擔憂,“愛他嗎咋地咋地,這些老百姓吃飽了撐的,狗拿耗子,在網上瞎嚷嚷,沒雞巴事,過幾天他們就會選擇性忘記,就會逐漸消停了。”

“這次不同往常,”劉媛媛憂戚地說,“太平村死了高永林,現在還找不到屍體,他是老抗聯,是恤品江縣家喻戶曉的人物,博得了人們廣泛同情。因此,一旦民怨發酵,聲討的聲浪隻會越來越高。”

韓小樂“嘁”了一聲,翹起二郎腿抖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五十年一遇的大洪水,能怨咱們?這些人就是看咱們開礦掙錢了,羨慕嫉妒恨!”

“你他媽把腿,給我放下來!抖擻啥?”韓春生朝他吹胡子瞪眼。

韓小樂嘟囔一句,把二郎腿放了下來。

“我決定了,太平煤礦徹底關停,永久關閉。”韓春生麵色沉重地說。

“啥?你瘋了吧?”韓小樂彈簧似的跳了起來。

似乎一點也不感覺意外,劉媛媛溫情地看著韓春生,發現才幾日,他就消瘦了不少。她不覺心中一痛,說:“您真下定決心了嗎?”

“關了吧,關了省心。”韓春生歎了口氣說。

“我不同意,”韓小樂說,“最起碼要塞下麵的煤,還夠我們開采幾年,現在不能關!”

“你懂個屁!”韓春生不屑地說。

韓小樂站起來,看著韓春生嚷道:“那可是幾千萬利潤啊,砸水裏,還泛起個水花呢!”

“我同意韓董的決定,”劉媛媛說,“壯士斷腕,以絕後患!”

韓小樂見劉媛媛也如此堅定,便寡著臉子坐下來。

“我已經訂了去成都的機票,”突然,韓春生的嗓子有些嘶啞,聲音裏透著無盡的滄桑、蒼涼,“我明天就走,在那住個一年半載。集團的工作,暫時由小樂主持,但是……”韓春生指著韓小樂,突然目光如虎,語調極度嚴肅、威嚴地說,“凡是涉及50萬以上的款項支出,必須得有劉媛媛簽字,否則不許支出。”

韓小樂意味複雜地看了劉媛媛一眼。

劉媛媛眼圈紅了,她覺得韓春生突然就像倒架的猛虎,威風不再,衰老如草。

一輛豪華勞斯萊斯轎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駛。

車內坐著韓春生,劉媛媛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就在轎車將要路過“恤品江縣界”界牌時,一直微閉雙眼的韓春生,突然喊司機停車。

為給那些想在縣界拍照留念的人行方便,有關部門在界牌旁邊,辟出了一塊空地,鋪上草坪,建了兩個亭子,修了一個公廁,以備人們小憩,拍照。

韓春生走進男廁,劉媛媛在車邊玩手機。從廁所裏出來,韓春生仰頭轉圈看著周圍的白樺林,感慨道,“千好萬好,不如家鄉好啊!”

劉媛媛笑了:“韓董啥時成大詩人了?”

韓春生自嘲道:“你們吹捧我、拍馬屁習慣了,我就說了幾個字的大實話,咋就成大詩人了?唉,說實話,我現在才想起過去皇帝的孤單了,要不幹嘛非要自稱寡人呢?高處不勝寒,聽不到真話啊!”

劉媛媛說,“瞧你說的,好像我們冷落了你似的。”

韓春生點燃一支煙,吸了口,“唉,個中滋味,隻有自己知道啊!”

說罷,他來到一塊寫有“歡迎您再來恤品江縣做客”的巨幅廣告牌下,將手機遞給劉媛媛,讓她給他拍張照片。

劉媛媛說:“這塊牌子好是挺好,不過你就是恤品江縣的人,每年路過縣界幾十次,你再在這下麵拍照,沒啥意義啊。”她就沒動彈。

“拍吧,啥意義不意義的,我現在就想在它下麵拍照。”韓春生說。

劉媛媛接過手機,給他拍了張照片,說:“你本來就是恤品江人,無數次路過這裏都沒拍照,這回非要拍,好像一去不複返了似的。”

說完,她自覺失言,臉倏地紅了。她把手機還給韓春生的時候,發現他的眼神,突然暗淡下來,裏麵似有渾濁的東西,在閃爍。

恤品江縣委常委會,全票通過了薑大路的提議。

郝時擔任自貿區籌備處辦公室主任,研究室、商務局、海關等部門抽調一名副職領導,和精兵強將參與,由縣委直管,薑大路親自掛帥。

薑大路說:“我掛帥,主要是體現縣委重視程度,主要工作,還要由溫兆賢同誌負責,由政府各部門來完成。”

根據薑大路提議,會議決定,為整合資源,統籌協調邊合區區和境外烏蘇市木材加工園區、鬆籽加工園區工作,溫兆賢為首的自由貿易區籌備處全權接管。

鑒於白帆和蘇偉的工作表現,白帆除繼續擔任邊合區管理委員會辦公室主任外,兼任烏蘇市木材加工園區辦公室主任。蘇偉兼任鬆籽加工園區辦公室主任。

除餘凱旋重病躺在醫院外,其他參會領導都熱烈鼓掌,群情振奮。

薑大路環視了一下各位,想給大家潑點冷水,說:“大家全票通過,我感謝大家,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麵,既然咱們決定要幹,我們就老虎吃天,大幹一場!就要幹成!如果誰有困難,幹不了,現在說出來,我們及時調整。如果現在不說,接下了這副擔子,那就要咬牙堅持下去,開弓沒有回頭箭,誰也不許尿褲子!”

“請縣委放心,”溫兆賢站起來,嚴肅認真地說,“即使扒層皮,我們也不能認慫!”

郝時、白帆和蘇偉也站起來,紛紛表態,目光堅定,決絕得像戰前慷慨誓師赴死的樣子。

薑大路心中一熱,站起來說,“既然大家如此決絕壯烈,弄得像出征前壯行似的,那好,咱不喝壯行酒,來,”他舉起桌上的半杯茶,“咱們以茶代酒,幹了!”

眾人都站起來,幹了杯中茶。

“兆賢,郝時,”薑大路放下茶杯,“我建議,恤品江縣自由貿易試驗區籌備辦公室,下午就開張!”

洪水撤去後,太平村南邊,原本綠油油的一大片稻田,開始枯黃,稻田中有的地方出現了塌陷。

更多的地方,則出現了漁網一樣近乎規則的大裂縫。現在雖縫雨季,稻田裏卻一點水也沒有。站立的稻子已經枯死。

一輛嶄新的輪椅,在斜陽中反射著青白光澤,如沙漠中一匹孤獨的駱駝,在斜陽中投下一個落寞的背影。

餘凱旋麵向枯黃稻田,眼裏噙滿了淚水。

突然,他舉起能活動的那隻右手,用力地砸著腦袋,嘴裏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