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一查到底
張銘和帶隊警官,急匆匆跑出公安局的樓門。他知道薑大路所為何而來,便態度謙恭地請他去辦公室說話。
“不敢!”薑大路陰著臉,站在樓門前一動不動,“公安局這麽大的門樓,我怕進去了,出不來。”
張銘知道薑大路憤怒,近乎哀求地看著薑大路臉色,陪著小心輕聲說:“走吧,薑書記,許多警察都看著呢。”
“你還知道丟人啊?”薑大路譏諷道。
張銘立正說:“您有啥指示?”
“別人我不管,”薑大路冷冷地說,“如果他們破壞財物,打傷了人,你們按法規處理,我沒意見。但李玉柱老人,你必須給我親自送出來。”
“這次聚眾滋事,是他煽動帶頭的。”帶隊出警的警官說。
“是否是聚眾滋事,請你們慎重下結論。”薑大路皺了下眉頭,不悅地說,“我問你,快一百歲的老頭子,而且腿還被打傷了,他是怎麽帶頭滋事的?”
“鴻發集團保安說……”帶隊警官還想辯解。
“不能隻憑一麵之詞,你就妄下結論,”張銘也覺處理得不妥,對那位警官說,“快去,快將李玉柱放了。”
一輪明月當空照。
薑大路站在塌陷區的邊緣,皺緊了眉頭。眼前慘不忍睹的狀況,令他無比傷懷。
大坑吞噬了高永林,吞噬了他家舊屋,月色下像一張青麵獠牙的巨口,讓薑大路覺得它是那麽的恐怖、猙獰、邪惡。
突然,從塌陷大坑的水麵上,起了一股旋風,直接旋到他腳前,轉了幾個圈後,像一聲歎息似的消散了。接著,一團藍色霧氣,鬼影似的向他飄來。
薑大路心裏一個拘攣,想起小時候高爺爺說過,腳底突起的小旋風是野鬼纏身,朝它連吐三口唾沫,野鬼害臊,就會逃遁。他突然想,那股旋風莫不是高爺爺的魂靈?這團藍霧莫非高爺爺的歎息、眼淚、怨恨……
本不信邪的薑大路,此時卻特別希望,這一切都是真的。他多麽希望,高爺爺此時真的能起死回生。或者他能像股風,像團霧,從大坑裏鑽出來,哪怕他罵自己一句,他都會感到無比的滿足。
高明哲坐在高永森雕像前,獨自在喝酒。
月亮清輝下,他的身影投射到雕像上。酒醉的高明哲淚流滿麵,“媽,兒子不孝,沒能看護好爸,讓他死得找不到屍骨……”
高明哲拿起酒瓶,對著嘴喝了口酒,“爸,你去找什麽軍功章啊,你說你?鬼子掃**那麽殘酷,你身上中了好幾顆子彈,都沒能傷了你的性命,可你卻……嗚嗚嗚……”
一個影子悄無聲息走過來,在高明哲身邊坐下,拿起酒瓶子,悶聲喝了一口酒。
高明哲抬頭,見是薑大路,怒道:“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老師……”
“不要叫我老師!我沒你這個學生!”
薑大路無言地拿起酒瓶子,想要喝酒。高明哲一把將酒瓶子搶下來。他指著抗聯英雄雕像怒吼:“你不配在這裏,滾!”
“老師,我,你聽我解釋……”
高明哲瞪著眼珠子,喊道:“解釋什麽?解釋什麽?我爸死了,至今不見屍骨,太平村毀了,沒了,沒了啊!”
他晃晃悠悠站起來,仰天長嘯:“薑大路,這個具有幾百年曆史的英雄村莊,在你這任縣太爺他媽手裏毀了,你還有啥臉麵回來啊!蒼天啊,你怎麽這麽殘忍啊!……”
劉媛媛突然“親臨”安監局的局長辦公室,令鞠明鑫受寵若驚。
因為,這是鞠明鑫當局長的幾年來,鴻發集團的高層,第一次踏進他的辦公室。
可令鞠明鑫更加感到驚訝的是,劉媛媛呡了口茶後,說出的那番話。
劉媛媛告訴鞠明鑫,太平村發生災難後,董事長韓春生非常非常難過,他極度痛苦、自責,因過度悲傷,導致他的身體出現了很大問題。目前,韓春生正在外地養病,決定為太平村捐獻善款100萬元,用於村莊的善後救助。
劉媛媛的話,突然讓鞠明鑫摸不著頭腦。
他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就不冷不熱說:“這次災難雖為天災,但也為人禍,其中原因不用我明說,你們鴻發集團比誰都清楚。”
“您說得對,我們確實有很大責任,這一點我們絕不避諱。”劉媛媛一改往日的張揚個性,變得空前地謙卑起來,“因此,為表決心和懺悔,我們鴻發集團決定,從現在起,永久性關停太平煤礦。”
這句話,無疑一枚重磅炸彈,轟然在鞠明鑫耳邊炸響。他驚訝地張大嘴巴,不認識似的看著劉媛媛媚而不妖的眼睛。
大概被鞠明鑫明顯懷疑的目光刺痛了,劉媛媛表情肅穆地說:“請你相信我,鞠局長,上午,韓小樂總經理親自給太平煤礦貼上了封條,大門也上了鎖。”
“你們這個舉措,很值得肯定。”鞠明鑫一時還未從懵圈中清醒過來,“但我認為,鴻發集團現在最重要的,是集中精力將安置樓建好,雨季尚未結束,誰知會不會再下大暴雨呢!”
“這點您放心,我們已做了妥善安排。”劉媛媛說。
薑大路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不管遇到再大阻力,他也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他知道,這次太平村突發事件,給村裏和縣裏帶來了巨大損失,太平村作為恤品江縣第一任中共黨支部誕生地,又是抗聯秘密聯絡站,是個英雄的村莊。此次事件影響極壞,縣內外的群眾輿論沸騰,民怨較大,已經引起村民群訪事件,他必須還百姓一個公道。
在薑大路的安排下,當日上午,縣紀委監委太平村事故調查組,就開始工作了。
薑大路覺得,這次事故自己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雖然督促了幾次,但一直沒下定決心,才導致了慘劇的發生……
唉,高爺爺沒有死在日本關東軍的刺刀下,卻死在我們不作為和亂作為的和平環境裏。太平村這個英雄的村莊,沒有毀滅在日寇的屢次掃**和“三光”政策中,卻在我們手上消失了,這是多麽可悲,多麽令人羞愧啊!
每想到這裏,無比的悲傷就從薑大路心中滾滾而來。
那一刻,他想起一個孤兒在冰天雪地無家可歸、沿街乞討、哀哀待斃的情景。想起高永林在他快要被凍僵時,解開棉襖,風雪中將他瘦小的身體緊緊裹進懷裏,用他那溫熱的胸膛,像緩凍梨似的將他緩醒……
薑大路不禁在心裏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