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幼時
他眼神落在那盤糕點上,思緒回到了年幼的時候。
那時候他生母剛剛離世,他失去了在那安平王府中,對他唯一好的人。
靜山院的下人幾乎都走光了,隻剩下一兩人來照看他。
說是照看,其實也能說是監管,她們不許他出門,就連吃的也是些殘根冷食。
他很快就被餓得神智都不清醒,整日躺於床榻,每回閉上眼,都擔心第二日無法再睜開。
那日是剛入冬的時候,在院子中沒有炭火,他隻能躲在舊棉被中瑟瑟發抖,安平王妃是這個時候進入他的視線的,拎著一個食盒。
從前他姨娘在的時候,這位王妃就不喜他們,他雖年紀小,但頗會識人眼神,看見她的那一瞬,他本能地縮得更緊,還挪到了角落。
可他麵前的這位安平王妃,卻和從前的完全不同,她麵色是溫和的,她蹲在他床榻前邊說了很多話,她將食盒中的糕點遞給了他。
他當時餓極了,看到吃的就什麽也顧不上了,抓起來就往嘴裏塞,待糕點吃完後,安平王妃讓下人給他換了衣裳,梳了頭發,她牽著他,來到安平王府的正堂。
正堂此時很是熱鬧,是安平王在舉辦宴會。
他已經許久沒見過他這位父親了,安平王爺看見他也並沒有意外,隻是將他抱上了凳子,將他介紹給同桌的貴人,他端坐著,有些不習慣,沒過多久就覺得肚子很不舒服。
他本是想同安平王言說自己的不適,但誰知一張口,便吐了出來。
那些汙穢之物全都噴到了安平王身上,霎時他的麵色便變得不好了。
可小墨淮焱還在一直吐,都快要將膽汁吐出來的模樣。
周圍變得安靜下來,酷好麵子的安平王隻能尬笑地讓人帶他下去,自己也下去換了身衣裳。
小郎君生病一事本是一件很常見的事情,但安平王對此就是很不滿,偏偏安平王妃還在一旁添油加醋,暗指他上不得台麵,讓王爺之後還是不要將他帶出去見人了。
從那時候開始,他就徹底被安平王遺忘在角落。
雖是庶子,卻過得不如下人。
*
“你可以走了。”
思緒回籠,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冷漠。
韻兒嘟著嘴想要繼續撒嬌,抬起腦袋看見墨淮焱那雙冷漠的眼睛,頓時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後丟下糕點落荒而逃。
馬車上的褚絳凝看見慌裏慌張的韻兒,心中有些期待,難不成是墨淮焱吃了那加料的糕點,出醜了?
韻兒坐下拍著胸脯,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怎麽如此慌張?”
聽到褚絳凝的問題,韻兒舔了舔唇瓣,“沒什麽王妃,隻是妾方才走得急了些,有些喘了。”
她點了點頭,“怎樣?王爺吃那糕點了嗎?”
“王爺公務繁忙,隻讓妾將糕點放下,便讓妾出來了。”
就是說他還沒吃上?
褚絳凝撇了撇嘴,覺得沒勁兒,以墨淮焱的性格,這糕點應是不會在用的了,今日算是白跑一趟了。
她朝外邊喚了一聲,“回府吧。”
而後的幾日,為了不讓這幾位小妾再輪番地騷擾她,她便每日一位,帶著她們到大理寺,讓她們輪番去騷擾墨淮焱。
今日是第四日,正好輪到了五姨娘襄言。
襄言性子有些溫吞,連褚絳凝說要帶她出去時,都磨磨蹭蹭地似乎想要拒絕,還是褚絳凝擺出了王妃的姿態才讓她不能拒絕。
而這會兒到了大理寺門口,她又開始遲疑著不敢下去了,“王妃,要不……妾還是別去了吧。”
“身為王爺的妾室,給他送午膳都不願意?”
褚絳凝雙手抱胸睨著她,襄言咽了咽口水,“王妃……妾身不敢……”
不敢?
從這幾日看來,這幾位妾室似乎都挺害怕墨淮焱了,她不由得在心中嘖聲,真不愧是冷麵閻王、大燕殺神啊,自己的妾室都這麽害怕他。
但是,不論襄言害怕與否,今日這個大理寺,她都是要進的,墨淮焱呢,她也是必須要找的。
“有何不敢的,還是你覺得,這王爺會吃人啊?這身為妾室的,平日裏也要多多關心王爺才好啊。”她的腿向前挪了挪,塌著腰背湊近她些,“不然,要你們還有什麽用啊?嗯?”
襄言雙眸顫了顫,她總覺得今日的王妃,同往日的都不同,讓人有些畏懼,她要早知曉王妃是這個模樣的,她也不會總想著去討好她。
最後她還是沒能抵住褚絳凝的眼神,拎著食盒下了馬車。
她的步伐極慢,溫吞的模樣,但這段路就這麽長,她再慢也是會到門口的,拿出令牌的那一刻,侍衛眼中的是意味深長。
四天,不一樣的家眷,沒想到平日裏冷麵冷心的墨淮焱,私下裏竟然……如此……
褚絳凝雖然隔得遠,但那兩位侍衛對視的那一眼,褚絳凝都能想象出他們的眼神。
“撲哧!”真是想想都覺得有意思。
*
這回她沒等多久,襄言就掀開簾子進來了,“回來了?”
褚絳凝心情頗好,連唇角都是揚起的,隻是回應她的並不是襄言的聲音。
“王妃既然來了,怎的不進去?”
是墨淮焱的聲音,馬車的簾子再次被人掀開,墨淮焱那張臉出現在她眼前。
“……”
褚絳凝的視線挪動到襄言身上,看見她低著腦袋,閃躲著他的眼神。
這襄言還真是……
“你先下車。”
“是……”
得到命令,襄言速度極快地起身,往馬車下跑。
“王妃既然來了,為何不進去?”
依舊是他出現時的那句話。
“是襄言想你了,妾身便帶著她來看你。”
“噢?那前幾日那幾位也是因為想我了,所以王妃便輪番地將她們帶過來看我。”
褚絳凝點點頭,“對啊,王爺,你怎麽知道的。”她一副天真的模樣,讓墨淮焱黑眸微眯。
從第二日他便覺著有些不對勁了,這些人他從前在院中都不常看得見,這兩日怎麽一個兩個都用自己家眷的名義來大理寺給他送吃食,到了昨日看見清安的時候,他就確信是有人故意而為,而這人多半就是褚絳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