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

第三十章 泄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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闇池被幽藍的火焰覆蓋著,在池中不大的小島之上,圍著八個人。

七名黑衣人單膝而跪,遮麵上分別用金漆描繪著星宿各自的代號,唯有阿氐素麵朝天,豆大的汗珠從臉頰上留下,落入闇池的火焰之中。

闇池的池水,是燭龍煉成的油脂,在曆朝曆代為趨之若鶩的珍品,盛秦時一兩可換萬金。所謂燭龍,其實是一種生活在潮濕地底的蛇類,油脂寒冷如冰,熔點極高。脂油分三等,色黃最次,由蛇尾提煉;色灰二等,由蛇身提煉;上品色黑如石墨,光不可透之,由燭龍臉頰榨取。若以此脂為燈油,則燈可千年不滅,若以為池水,則萬年不涸。

也正因如此,闇池的火,水澆不熄,隻能瀉池以滅之。

八盞石燈,其中西南方向的一盞已經被劉凡剛才的那一腳破壞,此刻已然熄滅,連石像手裏的提籠也不知所蹤,阿氐將雙手交疊,按在石像頂端。其餘七人的雙手也都按在距離最近的石燈上,石燈雕刻的古老神祗此時發出了暗紅的光芒,像是與闇池裏的幽藍若有若無地抗衡著。

“闇池機闊本應由東南西北四方七宿合力開啟,遺憾十七年前一戰,死傷慘重,星宿不齊,宿主之位至今空缺,今闇池走火,合爾等殘餘星宿之力,東方青龍,北方玄武,開啟機闊,放空池水,實屬不敬,昭告華夏九黎曆代風族先祖。”

“昭告風族曆代先祖。”其他星宿低聲附和。

阿氐掌心忽然猛一發力,大吼一聲:

“蒼梧為台,龍淚為海,歸墟之淵,泄池!”

隨著最後一句話,其餘七名黑衣人同時大喝,手臂至手背青筋畢露,同時將石燈朝下按去。

石燈沒入地底,但散發的紅色光芒卻並未消失,刹那之間,整個湖心小島都被光芒所包裹,隻聽得一陣沉沉巨響,如秋日悶雷,湖底某種機闊被緩緩打開,黑色的池水中間升起八個旋渦,由小變大,緩緩吞噬著湖麵上的火焰。

十七年了。

距離上次闇池泄水,已經十七年了。

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天,阿氐攥緊拳頭。

她的憤恨,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推移消弭,那種徹入心扉的痛苦,仿佛就在昨天發生的一樣。

時間相較於潼風堡而言,就像是凝固了一樣,即便千年過去,卻仍然保持著最初的樣子,同樣的樓台亭閣,同樣的群山巍峨,隔世而孤立,與其說是祖先的庇蔭,更像是一句恒古不破的魔咒。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阿氐的心,也變成了這樣。

她的生命早在十七年前那一天便停住了,再也沒有往前一步。

隻剩下恨。

「時間剛剛好。」烏米甯的聲音傳到劉凡的耳中。

闇池的火光倒映在她的瞳孔之中,這雙如同玻璃球般毫無生氣的眼底,閃過一絲和火焰一樣的瘋狂。

“我靠,人這麽多……”

劉凡雖然有這個心理預期,但還是被這麽一大群人嚇得有點蒙,尤其是和阿氐一起站在島心的那幾個,隨便一個殺她倆那不得跟玩兒一樣。

「快過去,再晚就來不及了。」烏米甯催促道。

劉凡咬了咬牙,推著妹妹就跑了出去。

輪椅的軸承在古石板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所有人的臉都齊刷刷向她倆看了過來。可他們的目光竟和第一次在地底神壇看到劉凡的眼神那麽不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不解。

劉凡一開始以為,他們是沒想到自己能從地牢裏逃出來,可是她稍後發現,這些人的目光並不是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烏米甯身上。

他們的驚訝,似乎不是來自自己,而是來自烏米甯。

“你您你你你們……我我我……我我們們要……”

識相的你們趕緊讓開,我們要跑路。

劉凡說到底還是怕的,這麽簡單一句話,硬是結結巴巴說了半天,也沒吐利索。

「跟著我念。」烏米甯倒是一點都不慌張,她沒有表情的臉冷冷盯著前方的闇池,就像根本沒注意到周圍的風族一樣。

「神北之行,應龍畜水……」

“神北之行,應龍畜水,天幹地旱,縱大風雨,起!”

劉凡也管不了這麽多了,跟著烏米甯的話,大聲念道。

還沒念完,隻見闇池上方的天空忽然暗沉下來,也不知道哪裏飄來的黑雲,幾秒之間快速聚攏、翻滾、擰成一團,在劉凡念完最後一個字的下一秒,傾盆大雨頓時落了下來。

闇池的燭龍脂可不是普通的水,遇到天上的暴雨,不但沒有熄滅的趨勢,反而如同巨浪般翻滾起來,青藍的火焰登時冒出濃濃白煙,這些白煙比牛奶還濃稠細密,迅速包裹了闇池周圍,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不好!”

濃霧中頓時傳來此起彼伏的叫聲,卻看不見一張人臉。

劉凡繼續被自己的特異功能驚得閉不上嘴巴。

這簡直比北京的霧霾還牛B!PM2.5肯定破百了啊!

原來自己自己竟然有號召一整個河北工廠區的超能力!

「快走,擋不了他們多久的。」烏米甯催促道。

“哦哦,走……”

劉凡剛輪椅往前退了幾步,就停了下來。

等會,這該往哪走啊!

雖然周圍都被白霧遮掩,可是這可是潼風堡的正中心,這兒除了一個大池塘之外,啥路也沒有啊!

難道還能往天上走不成?

「跳下去。」

劉凡還沒說完,烏米甯就打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