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墊腳石
林雅真顯然沒想到薑冰凝竟然查到了這一步!
她竟然連東臨城都知道了!
那裏……那裏可是……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曾經平靜的眼睛裏,此刻寫滿了恐懼和不敢置信。
“你……你想怎樣?”
這一句話,代表著她徹底的認輸。
薑冰凝笑了。
她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的問題,從一開始就隻有一個。”
她的聲音,一字一句的砸進林雅真的耳朵裏。
“告訴我,十六年前的真相。”
林雅真沉默了。
她低著頭,散亂的黑發遮住了她的臉,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薑冰凝也不急。
她就那麽靜靜地站著,等著。
許久,許久。
久到薑冰凝以為她會這麽沉默到死。
林雅真終於動了。
她的嘴唇蠕動了幾下,發出了一個破碎的音節。
“好。”
“……我說。”
那一個“說”字,仿佛抽幹了林雅真全身的力氣。
她整個人都垮了下來,被鐵鏈吊著的身體微微顫抖。
薑冰凝沒有催促,她有的是耐心。
許久。
林雅真終於再次開口。
“十六年前,我剛入宮不久。”
“那是個用金銀堆砌起來的銷金窟,更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修羅場。”
“沒有家世,沒有恩寵,想要活下去,步步都得用銀子鋪路。”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在回憶,又像是什麽都沒在看。
“我需要錢,很多很多的錢。”
“打點尚宮局的嬤嬤,結交太後身邊得臉的宮女,收買皇帝身邊的小太監…哪一樣,不需要錢?”
薑冰凝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有一絲波瀾。
“我寫信回家,向兄長林蔚求助。”
“可林家,當時不過是上京城裏一個不起眼的小官,俸祿微薄,哪裏有那麽多銀子給我?”
說到這裏,林雅真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陰暗的天牢裏回**,充滿了自嘲。
“然後呢?”
薑冰凝終於開口。
林雅真抬起頭,渾濁的目光穿過淩亂的發絲,落在薑冰凝的臉上。
“然後,我兄長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那時候,柳家軍正鎮守北荻邊境。”
“朝廷撥往北荻的軍糧、軍餉,都要經過戶部的手。”
“我兄長…當時就在戶部任職。”
線索,終於連上。
“他克扣了柳家軍三成的軍糧。”
林雅真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將那些軍糧,偷偷換成了銀子,分批送進了宮裏,送到了我的手上。”
“靠著那些銀子,我才能在宮裏站穩腳跟,才能一步步走到貴妃的位置。”
“所以,柳家軍的‘通敵叛國’,從一開始就是個謊言。”
薑冰凝的聲音壓抑著。
“所謂的證據,不過是你們為了掩蓋自己貪汙軍餉的罪行,而捏造出來的借口!”
“是。”
林雅真供認不諱。
“柳家軍常年與北荻交戰,邊境摩擦不斷,找一個由頭太容易了。”
“而當時負責查辦此案的,正是韓祚。”
薑冰凝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韓祚……也是你們的人?”
“不算。”
林雅真搖了搖頭。
“他隻是個聰明人。”
“他奉命查案,很快就發現了軍糧賬目上的虧空。”
“他找到了我兄長。”
“我兄長許諾他,隻要他把這件事壓下去,將罪名安在柳家頭上,日後必定保他官運亨通。”
“我那時,已是宮中受寵的妃嬪。”
“我在陛下麵前,替韓祚說了不少好話。”
“於是,他信了。”
“於是,柳家滿門就成了你們官商勾結,平步青雲的墊腳石!”
薑冰凝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林雅真沉默了。
她像是默認了。
薑冰凝死死地盯著她,憤怒像是要衝破胸膛的野獸,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
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對。
事情不對勁。
這樣的組合,想要扳倒一個手握重兵、戰功赫赫的鎮國將軍,幾乎是天方夜譚。
林蔚,沒有那麽大的膽子。
韓祚,也沒有那麽大的能量。
這背後,一定還有人。
一個能夠讓所有人都閉嘴,能夠讓皇帝都深信不疑的,更大的幕後黑手!
“還有呢?”
薑冰凝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她。
“林蔚背後,還有誰?”
林雅真像是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一樣,茫然地抬起頭。
“沒有了。”
“你撒謊!”
薑冰凝厲聲喝道。
“僅憑你們幾人,絕不可能做到!”
“我沒有撒謊。”
林雅真搖了搖頭,眼神裏竟真的有幾分困惑。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兄長做事向來滴水不漏,從來不會將所有事情都全盤托出。”
“他隻告訴我,他有辦法解決,他隻讓我,在宮裏站穩腳跟,保住韓祚。”
薑冰凝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隻有麻木和一絲的茫然。
她不像是在說謊。
難道……線索真的到這裏就斷了嗎?
薑冰凝不信。
“把她看好了。”
薑冰凝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再沒有看林雅真一眼。
沉重的牢門在身後關上,將所有的黑暗與罪惡,都隔絕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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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牢出來,已是後半夜。
冰冷的夜風迎麵吹來,卻吹不散薑冰凝心頭的煩躁。
林蔚背後,真的沒有人了嗎?
不可能。
貪汙軍餉,構陷忠良,這不是小事。
林蔚一個當時小小的戶部官員,他憑什麽敢做?
是誰給了他這麽大的膽子?
又是誰,在背後為他鋪平了所有的道路,抹去了一切痕跡?
可是,那個人是誰?
薑冰凝的腳步,停在了聽雪軒的門口。
她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一輪殘月高懸,灑下清冷的光輝。
迷霧重重。
聽雪軒裏,還亮著一盞燈。
紀淩坐在燈下,似乎在等她。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看到薑冰凝一臉凝重地走進來,他放下書卷站起身。
“怎麽了?”
薑冰凝將林雅真的供述,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紀淩靜靜地聽著。
隨著薑冰凝的講述,他的眉眼也漸漸蹙起染上了一層寒霜。
“林蔚克扣軍糧,韓祚偽造罪證……”
紀淩緩緩重複著,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原來如此。”
“線索到林蔚這裏,就斷了。”
薑冰凝的聲音裏,透著一絲疲憊和不甘。
“林雅真說她什麽都不知道,我看她的樣子不像作偽。”
紀淩沉吟片刻。
“未必是作偽。”
他走到薑冰凝身邊,看著她緊鎖的眉頭。
“若林蔚背後當真還有人,那這個人,一定隱藏得極深。”
“深到…連他自己的親妹妹,都要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