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拔釘子
坤寧宮。
“朝堂上的事，本宮都知道了。”
柳靜宜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儀。
“國難當頭，總有些軟骨頭，想著跪地求生。”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灰蒙蒙的天。
“乘雲的血，不能白流。”
“數萬將士的命，更不能白白犧牲。”
她回頭，看向自己的掌事大宮女。
“傳本宮懿旨。”
宮女立刻跪下。
“請娘娘示下。”
柳靜宜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那是在朝堂上威懾群臣的皇後，而不是在偏殿抱著女兒痛哭的母親。
“國庫空虛，軍餉不足。本宮以皇後之名，號召上京所有勳貴、百官、富商，捐資捐糧，共赴國難！”
她頓了頓。
“將本宮私庫裏所有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全部清點出來，即刻送往戶部！”
“告訴他們，這是本宮這個皇後，為我北荻出的第一份力！”
掌事大宮女渾身一震，眼中滿是敬佩與動容。
“奴婢…遵旨！”
皇後的懿旨，連同那一箱箱從坤寧宮抬出的財寶，迅速席卷了整個上京。
所有人都驚呆了。
皇後，捐出了自己的全部家當！
那些還在觀望的，還在哭窮的王公大臣們，臉上火辣辣的。
連國母都如此，他們還有什麽臉麵藏私？
鎮國公府，第一個響應。
首輔何敬忠緊隨其後，捐出良田千畝，家財過半。
一時間，上京城內，運送金銀糧草的車馬絡繹不絕，全都湧向了戶部。
民心，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凝聚起來。
短短三日。
戶部尚書顫抖著雙手，將賬本呈到了紀淩麵前。
“王爺白銀，白銀五十萬兩！”
“糧草二十萬石！”
“各類軍資藥材，不計其數！”
紀淩看著那份沉甸甸的賬冊，眼眶有些發熱。
他抬起頭，望向坤寧宮的方向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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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雪軒窗外的北風，卷起幾片枯葉，又無力地落下。
薑冰凝轉過身，聲音清冽。
“吳清晏。”
“屬下在。”
薑冰凝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卻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朝堂之下那張盤根錯節的網。
“可他的根，還深深紮在這上京城的爛泥裏。”
吳清晏的頭垂得更低。
“這些根平日裏吸食著北荻的血肉，戰時就會變成遞給敵人的刀。”
她緩緩走到吳清晏麵前。
“太子之前清查東宮舊屬，曾有一批卷宗被紀召武強行封存。”
“我要你，重查東宮舊案。”
吳清晏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東宮舊案牽連甚廣，那是先太子都不敢輕易觸碰的雷區。
“我不管裏麵藏著誰，也不管牽扯到哪一位國公侯爺。”
薑冰凝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
“把他當年埋下的所有釘子，全都給我拔出來。”
吳清晏心頭一凜，重重叩首。
“屬下，遵命！”
黑影再次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兩日後。
越王府，書房。
一張薄薄的桑皮紙，靜靜地躺在紀淩麵前的紫檀木長案上。
紙上，是十幾個用朱砂寫就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代表著一個顯赫的家族，一股不小的勢力。
“戶部侍郎，王啟年。”
“兵部郎中，趙慢熊。”
“京營副將，陳默。”
“……”
每念出一個名字，他周身的殺氣便重上一分。
站在一旁的薑冰凝，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好。”
紀淩忽然笑了一下。
“真是好一群，孤的忠臣啊。”
“來人！”
門外的侍衛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傳狼衛指揮使！”
紀淩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
“按此名單，立刻抓人！”
“抄家！”
他眼中血絲密布，殺意凜然。
“但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侍衛被他駭人的氣勢嚇得渾身一顫，領了名單，屁滾尿流地跑了出去。
一夜之間，上京城風聲鶴唳。
十餘名朝中大員，連夜被鎖拿下獄。
狼衛的鐵蹄踏遍了半個京城，一箱箱的金銀財寶，一車車的糧食物資，從那些平日裏哭窮叫苦的官員府邸中，源源不斷地被抬了出來。
清點結果送到紀淩案頭時，連戶部尚書都驚得說不出話。
“王爺……抄出白銀，逾百萬兩！”
“糧草，兵甲，藥材……不計其數！”
紀淩看著那份觸目驚心的賬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薑冰凝終於開口。
“國庫空虛，他們卻富可敵國。”
她走到紀淩身邊，拿起那份名單湊到燭火上。
“這些蛀蟲，早就該清理了。”
紀淩看著跳動的火焰，眼中的暴怒漸漸沉澱下來。
“傳吏部尚書。”
他的聲音恢複了冷靜。
“告訴他，這些空出來的位子，本王要看到能臣的名字。”
“庸者，貪者，一概不用！”
坤寧宮，偏殿。
殿內，跪坐著上百名身著素縞的婦孺，她們是此次南境之戰中，殉國將士的家眷。
柳靜宜同樣一身素服，未施粉黛，臉上帶著身為國母的莊重，與同為失親之人的悲戚。
她沒有高坐於鳳位之上。
而是走下台階，親自走到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婦人麵前，緩緩蹲下身。
“老夫人，您是雲州趙將軍的母親吧。”
老婦人渾濁的眼中湧出淚水，點了點頭。
柳靜宜輕輕握住她幹枯的手。
“趙將軍為國捐軀，是北荻的英雄。”
“本宮，和這北荻萬萬千千的子民，都不會忘記他。”
她回頭示意，掌事宮女立刻捧上一個沉甸甸的黑漆木盒。
“這是朝廷的撫恤金，也是本宮的一點心意。”
柳靜宜將盒子親手交到老婦人手中。
“請老夫人，務必保重身體。”
她站起身，又走向另一位懷抱嬰兒的年輕女子。
那是平州李將軍的遺孀。
“妹妹，辛苦你了。”
柳靜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孩子還小，以後的路還長。”
“你放心，朝廷在本宮在，就絕不會讓英雄的血白流，更不會讓英雄的家人受半點委屈。”
她一個一個地走過去，一句一句地安撫。
最後，她站到大殿中央，環視著一張張淚痕未幹的臉。
“你們的丈夫，你們的兒子，都是為了守護我們腳下這片土地而死。”
“他們的仇，朝廷會報！”
“他們的榮光，會刻在北荻的青史上，萬世不忘！”
殿內，啜泣聲漸漸停了。
所有人都抬起頭，她們的眼中燃起了一點光。
那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