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控龍之人
三日後,赤虎召集了麾下所有部落的首領。
王帳內人頭攢動,氣氛熱烈。
當赤虎宣布要與大周太子結盟出兵北上時,帳內瞬間炸開了鍋。
“首領!不可!”
一名獨眼龍將領站了出來。
“周朝人沒一個好東西!我們被他們騙得還不夠慘嗎?”
“是啊首領!那北荻軍聽說連戰連捷,我們何必去趟這渾水!”
“為了一個亡國太子,拿我們兒郎的性命去賭,不值當!”
反對之聲此起彼伏。
赤虎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壓下了所有雜音。
“都給我閉嘴!”
他環視四周,目光如電。
“周朝人是靠不住,但你們以為北邊來的就是好東西嗎?”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今天我們不幫他,等北荻人打過來,我們就是下一個!”
“到時候,我們連談條件的資格都沒有!”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響徹整個王帳。
“我意已決!各部落共出兵五千,由我親自統率!”
“有不從者,按叛族論處!”
帳內鴉雀無聲,再無人敢有異議。
與此同時,幾隻信鴿從蒼梧山深處飛出,帶著薑慮威的親筆信,飛向南方幾座尚未被北荻攻占的城池。
信中言辭懇切,痛陳國破家亡之辱,力述太子未死,仍圖複興之誌。
這些城池的守將,大多是周朝舊臣,對故國仍有眷戀。
當他們得知太子周景琰就在南方,並且已經和蠻族結盟時,壓抑已久的忠心瞬間被點燃。
“太子殿下還活著!我等誓死追隨殿下,光複大周!”
“傳我將令,開城門迎王師!”
短短數日之間,響應者雲集。
潰散的周軍殘部,地方的鄉勇團練,再加上幾座城池的守軍,竟讓周景琰身邊重新聚集了近兩萬的人馬。
周景琰站在蒼梧山的山坡上,看著山下那初具規模的軍營,看著那重新飄揚起來的“周”字大旗,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轉過身,緊緊握住薑慮威的手。
“慮威,你…你真是我的子房啊!”
他此刻對薑慮威,是發自內心的敬佩和依賴。
“若能複國,我與你共分天下!”
薑慮威不動聲色地抽出手,躬身一拜。
“殿下言重了,為殿下分憂,乃臣子本分。”
周景琰看著他,鄭重宣布。
“我以大周太子之名,封你為護國大將軍,總領天下兵馬,行複國之事!”
薑慮威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周景琰這條失了水的龍,終於又有了興風作浪的本錢。
而他,就是那個控龍之人。
薑慮威深深一揖。
“謝殿下隆恩。”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半點喜悅。
護國大將軍?他心中冷笑,國早已不國,何來護國?
總領天下兵馬?他抬眼望向山下。
那杆迎風招展的“周”字大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看上去竟有幾分淒涼。
旗幟之下,是那些剛剛聚集起來的人馬。
老弱病殘,衣甲不全。
周景琰卻看不出這些,他沉浸在失而複得的狂喜之中,拍著薑慮威的肩膀。
“慮威,從今往後,本宮的性命,大周的江山,就都托付給你了!”
薑慮威垂下眼眸,掩去其中一閃而過的譏諷。
托付?
殿下,您現在最不值錢的,就是您的托付。
“臣,定不辱命。”
他嘴上應著,心裏卻比誰都清楚。
這點人馬,別說複國,恐怕連北荻先鋒紀淩麾下那支鐵騎的一個衝鋒都擋不住。
紀淩…光是想到這個名字,薑慮威的指尖就泛起一陣寒意。
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屠夫。
拿這些鄉勇殘兵去碰?
是找死。
這條好不容易從閻王手裏搶回來的命,可不能就這麽白白送掉。
活著。
隻有活著,才有機會。
官位再大封號再響,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都不過是鏡花水月。
必須另尋他法。
一陣山風吹過,卷起林間的霧氣,將遠處的群山籠罩得如夢似幻。
蒼梧山……
薑慮威的腦中,一道電光石火般閃過。
他想起了一件幾乎被遺忘的往事。
小時候,他曾聽家中的老仆講過一個傳說。
傳說在這連綿不絕的蒼梧山深處,住著一位得道高人。
那位高人精通傳說中的奇門遁甲之術。
撒豆成兵,呼風喚雨。
更能在彈指間布下迷天大陣,十萬大軍困於其中,亦是插翅難飛。
荒誕不經。
年少時,他隻當這是鄉野村夫的無稽之談。
可如今,這荒誕的傳說,卻像是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野草般從心底最深處鑽了出來。
若是真的呢?
萬一……是真的呢?
薑慮威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那是一種溺水之人看到浮木時,迸發出的求生之光。
他猛地轉身,快步向山下赤虎的王帳走去。
周景琰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慮威,你去哪兒?”
薑慮威沒有回頭,隻留下一句話。
“殿下,等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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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帳內,赤虎正在擦拭他那柄巨大的虎頭刀。
見到薑慮威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個太子,又想出什麽鬼主意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輕蔑。
在他看來,周景琰不過是個運氣好點的草包。
真正讓他忌憚的,是眼前這個跪了一天一夜,眼都不眨就敢割讓五州之地的年輕人。
“與殿下無關。”
薑慮威開門見山。
“我來,是想向首領打聽一個人。”
“哦?”
赤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終於正眼看他。
“說。”
“敢問首領,這蒼梧山中,可有一位道號‘蒼梧子’的高人?”
話音剛落,赤虎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
他眯起那雙鷹眼,審視著薑慮威,仿佛要將他看穿。
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過了許久,赤虎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你從哪兒聽來這個名字的?”
薑慮威心中一沉。
有戲!
“偶然聽聞。”
他不動聲色地回答。
赤虎冷哼一聲,似乎並不相信他的說辭,但他也沒有追問下去。
“確有此人。”
他重新拿起虎頭刀,用一塊獸皮慢條斯理地擦著。
“或者說,是有這麽個怪物。”
“我們百越各部都叫他山神,隻有你們中原人才會叫他什麽‘子’。”
赤虎的嘴角咧開一個古怪的弧度。
“他就住在蒼梧山最深處的青雲觀裏。”
“從我爺爺的爺爺那輩起,他就住在那兒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薑慮威,眼神裏帶著一絲警告。
“這些年,想去找他的人不少。”
“求財的,求藥的,求長生不老的,什麽人都有。”
“但沒一個,能活著走到青雲觀門口。”